21、第 21 章 时 ...
-
时然全身无力地瘫软在灵素怀中，五脏六腑如火烧一般，血液不受控地翻涌，溢出唇角，霎那间，她雪白的衣衫就成了血衣。
灵素急得手忙脚乱，慌忙找出上好的灵丹妙药给时然喂下。
然而情况半点不见好转，反而越发气若游丝，就连身体也一寸寸冷了下来，好似风中残烛随时会被扑灭。
灵素一面红着眼给时然擦拭嘴角溢出的血，一面给她灌注灵气，哽咽道：
“你逞什么能？若你出事，你爹娘出来如何心安，大人的事大人自有法子，你做不到也没有人会怪你。”
时然的嘴角扯起一抹笑，眼睛亮晶晶的，半点也没有对死的害怕，反而是说不出的喜悦。
“灵素姨姨，我帮到我爹娘了，我帮到他们了。”
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睛越来越亮，可脸上的血色却越来越淡，淡到好似会化为一缕青烟随风而去。
“我终于不是一无是处的累赘了，我也可以帮到他们，我有用。”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了。
前十几年她就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也像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她只能看着父母为她忧心，看着身边人小心翼翼的目光与动作。
他们爱她也很珍惜她，可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难过无助。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添麻烦的废物，如今她也能帮上他们了。
灵素听着她的话，怔了一下，随即动作轻柔地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温声说：
“好孩子，你是爹娘的宝贝，从来不是累赘。”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就连想对灵素笑一笑，让她不要担心都做不到了。
“不要睡。”灵素握住时然的手，“千万不要睡，再坚持一会，你不想见到你的爹娘了吗？你已经找到他们了，他们一定都会平安无恙，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来看你。”
时然一听这话，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攥住灵素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不要！不要告诉他们！”
爹娘视她如命，若知晓她在外有性命之危，定会乱了方寸，不顾一切地冲出来。
秘境内危险重重稍有不慎轻则重伤，重则丢命，她不愿爹娘再为她忧心，也不愿给他们添乱。
她命该如此，早早离去，爹娘景元也能早早解脱。
灵素一脸为难，她深知紫山真君夫妇对时然有多看重。
若他们知晓时然是在和他们在一起时出事，又知晓时然出事时，他们竟无一人通知，哪怕是好心怕也会招来怨怼，乃至怨恨。
时然见灵素不肯答应，再次出言哀求：
“灵素姨姨，求您了，求您不要告诉他们，我怕他们会出事，您答应我好吗？我就算出事和您毫无关系，我爹娘不会怪您。”
“求您答应我，求您了，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出来。”
她苍白干瘦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手背青筋暴起，凸起的骨结格外刺目，力度大到好似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又好似是她对人世间最后的念想。
灵素瞧着她苦苦哀求的模样，终是不忍心，轻轻点了下头，答应了。
时然见状嘴角扯出一抹安心的笑，紧攥着她的手赫然松了力道，无力地垂了下去，双眸强撑着眨了眨，终是阖上了眼。
“然儿！然儿！”灵素见状拔高了声音呼唤时然的姓名，然而怀中的人却不能给她任何回复，体温一寸寸冷了下去……
灵素大惊失色，不敢相信时然就这么在她的怀中去了，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时然！时然！你醒醒。”
她不要命地将灵气灌入时然的身体，试图能留住时然的生机，然而这具破败的身体再无回旋之力，她灌入多少灵气，就会有多少灵气露出来，似是一个八面破风的房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一个空壳子了。
灵素失声叫道：
“玄……玄微，不好了，时然，她，她死了。”
玄微闻言，立即大步上前，双手搭在她的脉上，果真毫无生机。
他们两人没有一人懂得医术，平日遇上旁人不适也只会用灵气滋养恢复，或者找出常用的丹药对症下药，如今撞上这种事，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玄微，怎么办……等紫山和碧霄他们出来……怎么接受得了。”
玄微沉吟片刻，抬手捏了个诀，护住时然的尸体，道：
“为今之计，只有先告知碧霄仙子时然的情况了。”
“可……”灵素犹疑道，“可我答应了然儿不会告诉他们。”
“你答应了，我没有。”玄微的语气带着没有一丝感情的理智，“我去说。”
要想抵达小岛必须经过一片海域。
初时，整片海域风平浪静，海天尽头处的云彩染上红霞。
小舟行至海域中央，天地忽而变色，大风起，海浪涌。
可怜的小舟在狂风暴雨的海啸中宛若一片渺小的树叶，毫无招架之力。
众人连忙运起灵力各显神通，试图稳住小舟，一个浪头打过来，小舟被冲入海中，幸得景元用灵气封住小舟，使得小舟水火不侵，否则这艘船非沉了不可。
苍术喊道：“大家注意，这片海域有问题！千万小心。”
若是寻常海域，他们的仙舟哪怕没有灵力的加持亦能在狂风暴雨中来去自如。
可这片海域哪怕他们三人的灵力加在一起也能感受到海浪所带来的压力。
若稍不留神便会被海浪冲破防御，将他们连同小舟撕成碎片。
景元同碧霄没有说话，只是紧绷着脸谨慎应对，小舟终于逐渐恢复平稳，三人正松了口气，只听远处有曼妙动人的歌声传来。
碧霄奇道：“咦，怎么有人在这儿唱歌？”
景元率先反应过来，立时封住了听觉，叫道：“不要听！是海妖！他们以歌声惑人！”
碧霄反应过来，正要封住听觉，可手脚却不受控地慢了下来，眼中出现一瞬的呆滞。
这时，一个巨浪紧跟着打了个过来，不偏不倚正打在由碧霄所控制的区域。
完美无缺的结界顿时被打开一个缺口，巨浪裹挟着海水风雨涌了进来，小舟顿时倾斜，冰冷的海水带着雷霆之势朝碧霄打去。
“碧霄仙子！”
景元与苍术一齐惊呼碧霄的名字，下一瞬，海浪退去，原本立在船头的碧霄仙子早已不见了踪迹。
冰冷腥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却并不难受，脸上反而还挂着迷幻而又诡谲的笑，仿佛成了迷失在大海的水鬼。
凄美的乐声逐渐远去，她跟随着海浪在海底游动，忽而一个浪头推着她将她冲上了岸。
阳光照在她身上带来微微暖意。
碧霄睁开眼入目便是金色的沙滩，岸边的石头，以及岛上郁郁葱葱的树林。
她，到了？
碧霄站起身来，谨慎地朝前走了几步，试图联系景元和苍术，却发现这片区域被锁死了，任何传音手段都失去了效果。
她取出地图仔细对照，确定这儿就是她要找的地方后，决定先去寻找紫山真君的下落，再想办法联系景元和苍术。
她走了没几步，忽而听见右前方的花丛有异响，她侧耳细细聆听依稀听见好似紫山真君在说话。
夫君！
她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朝花丛扑去，前脚掌刚踩上鲜艳娇嫩的花儿，就见景色突变。
刚刚还鲜活无比的花儿以极快的速度瞬间枯萎，天空被一团乌云笼罩，一团深紫色的妖气直冲天际，紧接着是嘶吼的呐喊，呻吟，呼救，阴风伴随着腐烂的腥臭味从她的脸颊滑过。
窸窸窣窣，格叽格叽，滋啦滋啦的各种声音从脑后响起，像是无数的人爬过草地，踩过烂泥，又用尖锐的爪子滑过石头。
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缓缓回头看去，就见无数白骨在地上以扭曲的姿态爬行，密密麻麻，绵绵不绝，像是水面上浮满了蠕动的白虫。
碧霄捂着嘴巴退后一步，她……她这是误入了妖潮，还是什么邪教仪式？！
这么多的妖，要是扑过来，她就算砍到力竭也打不完，然而这些白骨妖好似看不见她一样，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碧霄松了口气，正想着悄悄撤退，却听那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分明就是紫山真君的身影。
碧霄身躯一震，再顾不得许多，架起云就朝发出惨叫声的地方赶去。
她远远看见紫山真君正被群妖围攻，衣衫褴褛，胳膊也被骨妖咬断了一只，只留下握剑的手臂勉强挥舞着剑，可是没用……
杀死一只，还有千千万万只涌上来。
他们啃食着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臂膀，他的心。
血肉……被一点点蚕食，衣衫之下是半幅白骨，半幅血肉之躯，甚至可以看见他那颗……跳动的心脏。
“紫山！”碧霄受不住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几近昏死过去。
她抛去法器祭出最强的一击，想要救她的丈夫，然而法器穿过骨妖，穿过紫山，无法对他们生出半分影响。
碧霄怔怔站在原地，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是她死了，还是紫山死了。
可他的气息那样浓烈，怎么可能会是死之前的幻象呢，难道死的人是她？
她还没想明白，紫山似是听见了她的呼喊，那张半人半骨的脸抬起头来看向碧霄，狰狞可怖又温柔慈爱。
“碧霄，你来了！”
“快走！快走！”
“紫山！”碧霄哭着向前想要救他，可画面紧跟着一转。
这一次，她看见了她的女儿。
“然儿？！你怎么进来了？！”
她想要触碰她却触碰不到，好似眼前的然儿早已死去多时。
“母亲。”时然小脸苍白，冲她惨然一笑，低声呢喃，“好痛啊，好痛啊。”
“什么？”
下一瞬，然儿拿起一柄尖刀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皮肤血肉被锋利的刀尖划开，血一点点滲出來又很快汇成河在安静的空间滴答滴答。
然儿用手挖出她的心，对着她哭诉。
“母亲，好痛啊，好痛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