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头》纸落南霖

2、过往 季林的过去

　　季林其实不是季阳的亲弟弟，他是季家的养子。
　　虽然没人会提起这个事情，但是他常常因为不是季阳的亲弟弟感到失落。
　　在季林五岁之前，他还不叫季林，而是李纯赐。李纯赐的父母是季家父母的大学好友，他们虽然是青春里患难与共的好友，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不再联系了。
　　李纯赐五岁的时候，他已经很懂事了，父母都是中产家庭，幸福美满。他常常因为幸福的生活而感到开心，感觉每天都沐浴在阳光里，连梦都是阳光的味道。
　　七月的春城到处都蔫蔫的，今天居然出现了难得的壮观晚霞，仿佛火在天中燃烧，令人纷纷驻足。放学路上的李纯赐望着美丽的晚霞，忍不住站着痴痴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身边的人撞了他一下，让他回过神来。“我要去告诉爸爸妈妈！他们肯定也会开心的！”李纯赐开心的想到。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为这片刻的停顿而后悔。
　　不过现在，他开始慢慢地走，后来忍不住快走了起来，最后面忍不住小跑起来。微风轻轻的吹起他的头发，他明亮的眼睛里倒影着艳红的晚霞，仿佛在发着光。
　　李纯赐幸福地跑回家附近。他的脚步慢慢地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家门口的人群中。“这家人真是可怜，明明是别人的工程失误，却让自家起火这么厉害！”李纯赐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晃了晃身体，心中惊慌起来。“不会的，爸爸妈妈应该还没有下班吧？爸爸妈妈呢？爸爸妈妈……”李纯赐在心中绝望地呐喊。
　　突然，李纯赐听到两个人在看热闹的议论，他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诶！李家父母平常现在也都不在家，他们应该不在吧？”“别说了！今天他们提前回来，好像是儿子要放假了，准备好好陪着儿子才回来的吧？起火前我还和他们打过招呼来着……”“唉！真是可怜人……”
　　李纯赐终于支撑不住，向后瘫倒下去。他撞上了一个人的身体，引来了骂骂咧咧的抱怨。他也无瑕顾及，脑子乱糟糟的。谩骂声突然变成了惊讶，在嘈杂的人声里卖力地喊“小赐，你怎么在这里？你爸爸妈妈跑出来后，以为你进里面了，又冲进去了，你没事吧？看到你爸爸妈妈了吗？你……”
　　李纯赐混沌地回头看了一看，是平常交好的邻居王姨。“王姨，消防员会救出我的爸爸妈妈吗？”李纯赐无助地说。“……”王姨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无言地抱了抱李纯赐。
　　李纯赐面朝天地倒在王姨的怀里，天空中的夕阳和家里升起的滚滚浓烟和火舌混为一体，倒影在李纯纯被眼泪模糊地朦胧的眼里，带着凄壮。
　　李纯赐不知道怎么浑浑噩噩地看着火灭下去，去忍住恐惧和悲痛看着被抬出的一具具身体，却被一次次挥开。
　　在无助的等待里，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不去看晚霞，是不是爸爸妈妈就不会进去了？如果自己早点回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七月的春城突如其来地迎来了一周的大雨，仿佛要将一切都扑灭。但是黑暗和潮湿，最容易迎来一切揣测。
　　五岁的李纯赐没有办理丧事的能力，李家父母都留在了那场火里。留下李纯赐在世间。靠着亲戚和邻居的帮衬，李家的丧事在一个大雨天办起。
　　李纯赐麻木地看着一波波关系或近或远的亲戚，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抱着李纯赐同情地哭诉着：“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唉！小小年纪就这样，以后该怎么办呀！可怜的孩子……”麻木的李纯赐听着这些话，单纯地以为都是真心的，他的内心也渐渐地缓和了一点。
　　两天后。
　　大厅里，主持丧事的一个位高权重的李家长者威严地道：“李家丧事也快办完了，他们只有一个小孩子，财产你们都拿了，这个孩子……”“诶，话不能这么说，拿了人家钱，孩子肯定要给我们，但是我们家可没地方，你也知道呀大爷爷……”李纯赐的舅母哭啼啼地道。“您这什么意思呀，就您家拿的最多，你这主意也太明显了吧……”李纯赐看着大厅里前两日还和睦的亲戚，如今撕破脸吵的不可开交。
　　李纯赐冷笑着环顾四周，这里的人，李家父母或多或少都帮助过，如今出事却这样对待。
　　后来，李纯赐如同一个皮球被踢来踢去，谁也不肯领养。后来季家父母听到李家出事，季家到底是重情谊，看不得旧事好友的孩子落到这种境地。当他们找到李纯赐的时候，他孤单地蜷缩在季家的一个角落里，看到季家父母，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似乎极为疲惫。
　　李纯赐冷冷地道： “我家已经没东西了，你们不用来了。”“不是……”季家父母慌张地道。“哦，那不用来告诉我说不要选你们，让我去选你们对家”季家父母被搞的半是心痛半是哭笑不得。
　　后来，季家花了很长时间让他放下戒心，也收养了他。但是季家似乎很忙，没有和他见过几次面。李纯赐呆在季家，感到和荒凉的李家没什么区别。
　　有一天夜晚。李纯赐一个人呆在季家的角落里。什么灯都没开，电视里放着季家出事的消息。“据现场报道，一居民小区突然失火，导致……”李纯赐闭了闭眼睛，把头埋在膝盖里。
　　突然，房间里亮了起来，李纯赐眯了眯眼，抬起头来。七岁的季阳把家里的灯都打开，环顾四周，走到李纯赐的面前，用稚嫩的声音对李纯纯老成地说：“听爸爸妈妈说，你家出事了，不用伤心了，以后我陪着你，放心好了！”小小的季林伸开手掌心，他的手里放着李纯赐最喜爱的青柠糖。季林摸了摸脸，别过头道：“我才不是故意打听！他们说你吃了这个就开心，你……”
　　李纯赐破涕为笑，季阳小小的身影，在那天，在他的心里变成了一个救赎。
　　后来，季阳一直照顾他，让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当季家父母问他想要叫什么的时候，季阳抢答道“叫季林好了，我要永远保护他！”季家父母责怪季阳乱插嘴，李纯赐笑了笑，道“就叫这个好了。”
　　突然亮起的灯把季林才回忆里拉出来，季林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他身侧的季阳。季阳看到泪眼朦胧的季林，担心地摸了摸他的头，道：“是不是又梦到从前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季林没有说话，他慢慢坐起来，道：“没什么，怎么回来这么早？”季阳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你一个人在家，有点担心，就回来了，幸好我回来了！”季林笑了笑，扯开了这个话题。
　　地上的影子在灯的映射下，仿佛季林靠在季林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