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兰因已逝，絮果凄零』 ...
-
林旋樱望向景未央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忪。
她不是很想承认，过了这么多年，景未央看起来比以前更好看了，也更成熟了。
这就是经过岁月沉淀后的魅力吗？
怪不得自己当年会被他迷的神魂颠倒。
林旋樱感觉自己已经止住的鼻血好像又有开闸的趋势。
可惜7年未见，再见已是物是人非，命运的轨道经过短暂的交叉后彼此分离，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两人再次相遇会是什么样子，从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的场景——
景未央人生如意，事事顺遂，年纪轻轻实现财富自由，成为社会精英，而她沉珂病体，已经板上钉钉要英年早逝，还穷的一批。
这对比太过惨烈。
搭配他们俩人一直以来在外人眼里的形象，好像真的坐实了那句古话：好人自有好报，恶人终被天收。
多么朴素的因果观念和道德期望。
想到这，作为“被天收”的那一方，林旋樱现在除了自带的心包积液以外，还有点心梗。
她一点儿也不想欣赏这人。更不想上车。
“景先生，”
‘林恶人’想了个不会让景未央有所误会的称呼，礼貌的冲他点了点头，微微低下身按住帽檐平静的问：“有事吗？”
好客套生疏的称呼。
感觉到了面前人的疏离，景未央心里五味杂陈，他抿了抿唇，有些不想接受林旋樱现在这种态度，却明白自己没有理由要求对方像以前一样熟稔。
“你状态不好，”
景未央指了指着她的脸：“我送你回医院。”
林旋樱愣了一下，不知道景未央玩哪出，想要婉拒：“不用了，其实我......”
“就算不去医院，你也要处理一下自己。”，景未央觉得她一脸血的样子太辣眼睛，好看的眉毛拧起，语气坚定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上车吧，后面司机按好几次喇叭了，万一是个路怒症，你也不想看我造成交通拥堵直接堵的上明晚的社会新闻吧。”
林旋樱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忍俊不禁，她低低的笑出声：“放心，到时候，你就说因为路见一名绝症患者突发病情，想要停车救人才不得已交通违规。”
“而我会为你作证，”林旋樱不再坚持，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扭头眉眼弯弯的问：“说吧，这位好心人想要什么样的锦旗？”
景未央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怔，随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一瞬间回到了过去两人相处的轻松时光。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大路上，林旋樱静静地靠在椅背处，神色淡然地望向窗外。
成排的路灯飞速向后退去，只留下一个个绚烂的暖橘色残尾，如流星般在她的眼瞳中转瞬即逝。
景未央在等红灯的间隙，轻轻抽出一张纸巾，递向旁边的林旋樱，声音低低的：“擦擦脸上的血。”
林旋樱微微转头，接过纸巾，礼貌道了句谢。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高中那群老同学联系了。”
景未央说完，借着看后视镜的时候快速瞄了她一眼，发现对方没有什么反应，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包括宇文亮。”
林旋樱配合的点点头：“嗯，看出来了，你和大家都不太熟。”
景未央：……
一时间，车内寂静无声，气氛略显尴尬。
驾驶座上的景未央手指轻轻叩打着方向盘，沉思片刻后，动作自然地打开了车载广播。
“......这是一个注定将被载入人类太空探索史册的日子。5年前，来自中国的火星探测器“天问6号”在执行任务时，偶然在火星的一处古老区域探测到了不同寻常的地质信号，随后取得了惊人的重大发现——一座距今约亿万年的远古遗骸化石。该发现为人类对火星的环境演变及物种演化认知打开了全新的篇章。3天前，火星探测器成功采样返回地球......“
广播里正在播放着最近轰动世界的航天新闻。不过车内的两人现在都没有什么心思讨论这种离自己太远的事。
景未央犹豫了一下，想开口问问林旋樱，刚刚上车前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会哭一会笑的，是不是在为自己生病的事情烦恼难过。
不过理智终究让他没有问出口。
他不是那么残忍的人，非得让人扒开血淋淋的伤口去自证痛苦。
邵卿水在微信里说，林旋樱大概是在2年前体检的时候发现身体出现问题，常规住院筛查后，确诊了胆管癌晚期。
从那以后，无论手术还是放化疗，能做的治疗都做了，只可惜病情发现的时候太迟，癌肿恶性程度过高，而且已经扩散了。
林旋樱最近状况时好时坏，严重的时候精神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是虚拟还是现实。
她现在各项化验指标全部爆表，肝□□已经全面衰竭，血浆不分昼夜的输注和越来越频繁的血液净化慢慢耗光了最后的生机。
医生已经不止一次的暗示，可以准备后事了。
想到这，景未央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发紧。
他状似轻松的问，“樱樱，你在哪里住院？”
“……”
林旋樱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仿佛听错了一般。
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过别人喊自己小名了，尤其是被景未央——这个半路抛弃自己、曾经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不再和她林旋樱有任何关系的人，突然重新用起这么亲密的称呼。
......
“樱樱，你怎么这么爱哭，以后叫你嘤嘤怪好了。”
“好了，我的错，我以后不这样了，你能不能别哭了，丑死了。”
......
记忆中，每次景未央把自己惹毛以后，总爱这么调侃她。
明明同学会的时候还待她连陌生人也不如，现在“樱樱”两个字倒是张口就来，熟稔的仿佛是十几年的亲密老友。
林旋樱抿唇，心里涌起一丝厌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今晚先送你回去，我这几天忙完项目会留在H市，明天再去医院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想到那条“准备后事”的微信消息，景未央的声音有些干涩，心中觉得荒谬至极。
他快速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旋樱，她的鼻梁依然高挺，眼尾的睫毛依旧纤长，脸颊比七年前分开时瘦削了些，皮肤更白了，神情也很疲惫。
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呼吸依然柔和，肌肤依然温热。
她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得仿佛七年的时光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仿佛还是那个曾经粘着自己的女孩。
邵卿水居然说什么……人快死了，简直可笑。
沉默了几秒钟，林旋樱朝他客气的笑了笑：“不用了，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吧。”
景未央紧抿着唇，对林旋樱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有些气恼，“你刚才还在流鼻血，不去医院想去哪儿？”
他猛踩油门，直接把车开过那个路口：“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的身体就像对待破铜烂铁，不管不顾。”
“不是这样的。”林旋樱拧眉，疲惫的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我只是，不想死在医院里......”
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太累晚饭不想吃了”这种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别说这个！”景未央突然出声打断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下颌紧绷，握在方向盘的上的手青筋暴露，仿佛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林旋樱用这么淡定从容的语气诉说着自己关于自己的血淋淋的人生结局，逼得景未央不得不从自我安慰和幻想中醒来面对残酷的事实。
“你是不是还在气我？”他故作轻松的问，实际上声音里有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难过。景未央觉得有一股悲伤的情绪在自己的胸腔里横冲直撞，痛的快要让他失去思考能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着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我们回去住院，好好治疗，用最好的靶向药，说不定很快就能好转出院了，好不好？”
“我对你......没有什么气不气。”
林旋樱垂眸，断断续续的说：“人死如灯灭，人去如落叶。”
“活着的时候总有太多不甘心，可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生八苦都尝一遍，也就什么都看得开了。”
她开玩笑道，“还好你当年没有和我在一起，不然现在你就有大负担了。”
车子慢慢停靠在路边。
过了良久，一道压抑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你一定要这样吗？”
景未央红着眼眶问她，“说什么落叶灯灭，你现在宁愿诅咒自己也不愿意继续治疗吗？”
林旋樱双眼微睁，有些无措的看着眼前仿佛快要哭出来的人，她不明白明明要死的是自己，怎么伤心的倒是别人，况且，他俩现在也没什么关系。
即使曾经亲密无间，多年不见了，感情消散后也已经近乎陌生人，不至于难过至此。
林旋樱静静的盯了景未央一会儿，发现这人是真的铁了心要送自己去住院，叹了口气，不再犹豫，抬手便摘下自己的鸭舌帽——一颗光亮的头颅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展现在景未央的眼前。
“如你所见，这已经是积极治疗后的结果了。”
景未央看着她手里那顶带了假发的帽子，再看看没有外物遮盖下，林旋樱那副病骨支离的憔悴面容，眼睛慢慢被水雾蒙住。
喉头滚动，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