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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帝王哀求 ...

  •   天色渐晚,暮色如潮漫过天际。宫灯已被点亮,可依旧没有御医从殿内走出,意味着禾清月还没醒。

      沈诀一直在等,苏公公搬了把椅子让人坐下等,他心急如焚,根本坐不住,还是来回不停的踱步。

      月上柳梢头,清辉映绮窗。

      殿门大开,太医们从殿内走了出来,下阶到沈诀身前,躬身行礼。

      “怎么样?”沈诀急着问。

      “姑娘醒了,头疼也已基本缓解了,陛下不必太过担心。”既然是皇家御用太医,自然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诀舒了口气。

      御医又道:“只是……”仅这两个字,沈诀的心就又吊到了嗓子眼。

      “只是姑娘的身子一定要好好调养才行,药还是要按时喝不能停。”

      沈诀快速应下,“朕知道,朕记得。”每一个在大夫面前的病者亲属都十分卑微,就算是至高无上,权利无双的帝王,也是如此。

      御医们后撤一步,再次躬身道:“无事臣等便先退下了。”

      “好。”沈诀转向一旁的苏公公道:“告知内务府,今日会诊的太医,加赏三年的俸禄。”

      苏公公迟疑片刻。

      三年的俸禄可真是不少。之前那次,他听到多领一月俸禄时,都做好了被遣出宫拿钱养老的打算。这三年的俸禄,都够在京城这黄金地段买一座小院了,可是罕见的厚赏了。

      众太医眼里发着光,齐齐高声谢过陛下,高高兴兴的退下领赏银去了。只有陈茂被单独留了下来。

      陈茂是资历最深,经验最丰富的太医院院使,也是和沈诀接触最多,知晓禾清月种种病情的太医。

      沈诀直接问道:“清月的记忆恢复了吗?”

      陈茂道:“臣正要将此事告知陛下,姑娘的记忆大概率是恢复了。”

      “那……恢复的是哪一段?”

      陈茂道:“姑娘刚醒,意识还不甚清醒,臣不敢多问,怕再次刺激到姑娘,所以不知姑娘恢复的是哪一段记忆。可无论恢复的是哪一段,只要恢复了,便都是好的。”

      人的记忆恢复了,就意味着离疼痛就远了,离闷头都不愿喝的苦药就远了。这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可沈诀私心,不想让她恢复到十七的时候。

      陈茂提醒道:“陛下可以去看看姑娘了。”

      人醒了,可以去看了,可直到陈茂也已离开,他依旧站在殿外,没有进去。他不敢,他害怕……怕清月不是清月,开口就是质问,满眼都是厌恶。他不知要如何去面对这样的禾清月……

      丫头从殿内走出,下阶到沈诀面前,欠身道:“陛下,姑娘喊您进去。”

      沈诀握了握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终究是要面对的。

      殿内烛火点的昏暗,床头搁置的药飘着苦涩,榻上人已起身,隔着珠帘,静静的望向这边。

      “怎么不过来?”光线不明,细碎的珠帘又将两人隔挡,榻上人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那里站着。

      沈诀伸手撩开珠帘,还没抬眼去看,又逃避般的缩回了手,被拨弄的珠帘摇摇晃晃,簌簌作响。

      他的喉咙发紧,喉结滚了两滚,仍然沙哑:“清月……还是十七……”这一句话几乎就要将他所有的力气给耗尽了。

      “很重要吗?”

      “很重要。”

      “你希望是什么?”

      “……清月……”

      那边不再回应了,只有榻边的烛火摇摇曳曳,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无所谓明暗,无所谓阻隔,他仿佛已经将人看了个真真切切,他不想听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道:“是十七。”

      他该逃了,该转身就走了,他没法面对此刻的十七。可他却一把撩开了珠帘,疾步走到了床榻边。

      双膝跪地,伸出手却又害怕的缩回,胡乱的抓着衾被,声泪俱下的哀求,“我在改正了,我不会再强迫你,你有一句不愿意,我碰都不碰。”他觉得这样还不够,又继续加码,“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就搬出养心殿,去离你最远的钟粹宫。你喜欢柳忆安也可以,我不在意……”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他骗不了自己,“……或许在意,但我不会因为他而再次发疯伤害你。”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怎么都不够。

      “再过两日就是册封大典,你不想做皇后就做长公主,我安排在了同一日,你可以选。如果你想嫁给柳忆安,我就给你们主持大婚,以兄长的身份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像是在被钝刀子磨着,每说出一句都疼的要命。

      “为何说这些?”

      有人在几近将人淹没的水里抛了一块浮木。他胡乱的抓着,求道:“我在求你留下来……我想让你留下来……清月……你现在还病着,还要喝药,我不能让你离开。我要知道你在好好的活着,亲眼看着你是无病无痛,无忧无虑的活着。”

      他不知道还能抓住什么,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样的话来将人留住,他只能用最直白的语言祈求,“不走行不行?不跟他走行不行?留下来好不好?”

      被钝刀子磨着的不只有他,她的心也像是被剜了一般疼,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开口:“我只问一句,我是不是替身?”

      “不是!”沈诀快速回道,“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

      她吐了一口气,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明日我要见到柳忆安。”

      沈诀的心沉到了底,满腔都是水,要窒息了。

      “……好……”

      ——

      沈诀站在翠湖边向这边张望,禾清月和柳忆安则在小亭里对坐。

      风清气朗的御花园,剑拔弩张。

      “我的身世,是你编造的吗?”

      她不愿相信,她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会是欺骗她的人,所以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柳忆安支支吾吾,不知所言,只轻声唤道:“十七……”他没想到今日再次相见,第一句竟是质问。

      “回答我。”

      她在逼问,可她从来不是什么咄咄逼问的人。这意味着,今日他必须要将事情说清楚。

      “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你失忆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才……才编造了你的身世,那个时候你高烧不退,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我是为了让你活着才这样做。”

      起因是好,但,“为什么后来不告诉我真相?”

      他怎么可能将真相告诉她。

      “因为我喜欢你,告诉你真相你就会走了,我不能让你走,不能让你回到他身边。”

      禾清月哼笑了一声。竟然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就兀自做了决定,隐瞒到此。

      “你所谓的喜欢,就是欺我瞒我,掩盖真相,然后把我绑在你身边一辈子吗?六年的时间够久了吧?你竟然真的藏得住。你良心不痛吗,你心里安稳吗?”她的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是犀利的尖锐的。

      欺骗,隐瞒?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能从十七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那又如何?我喜欢你,所以隐藏一些真相又怎样?我没有强迫过你,没有伤害过你,没有囚禁过你。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比起他,我要好的多!”

      “这都是你的假想!正是因为你掩盖事实真相,所以才有那么多误会!我在这里有哥哥姐姐,有弟弟妹妹,有追在我后面喊叔母伯母的筱筱谨言,有亲朋好友,有爱我和我爱的人!”禾清月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她该有的,可因为她的一场失忆,她遗忘了,甚至伤害了那么多爱她的人。

      “在杭州也一样!”柳忆安细数着杭州的一切,“玉隐不是你姐姐吗?魁奇,郦大娘,客栈的店小二不都是你的亲朋好友吗?有什么不一样?!”

      他转念一想,突然嗤笑一声,站到禾清月面前同她对峙,“你是觉得我无权无势,比不上他至高无上。他是皇帝,而你想做皇后,所以才说这样的话,装的高洁,实则就是……”

      爱慕虚荣四个字还未脱口,就被腾空起身的禾清月甩了一个响亮的巴掌,“柳忆安!!”

      他的头歪到一边去,脸上火辣辣的疼。

      禾清月的手也疼,声音更是气得发抖,“你想说什么?爱慕虚荣,还是贪荣慕利?”

      柳忆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转过脸来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没说错。我就是想做皇后,你就是比不上他!他不会说我爱慕虚荣,只会觉得给的不够,也不会像你一样踩高捧低,只会真心待我。相比之下,他简直不知要比你强上多少!”

      禾清月沉了沉身,又鼓起了气,“玉隐当然是我姐姐,是我亲手救下来的姐姐。魁先生是我招募来的账房先生,郦大娘是我用绣花结识的,客栈里的店小二也是我一个个精挑细选的,有多少人、叫什么名,我全都知道!他们是我的亲朋好友,可他们是你的吗?”

      柳忆安被逼问的哑口无言。

      禾清月指着自己的胸口,“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身边的人也要存在,他们不是可有可无!现在不是六年前了,我们之间不是只有你我二人,我也要有亲人朋友!”

      柳忆安待她很好,细致入微,温柔体贴,关怀备至。但他自身,肆意潇洒,自命不凡,眼高于顶,从未将她身边的人放在眼里,从未在意过她的布衣之交。

      在柳忆安这里,他画了个圈,把十七放在圈里,把其他人放在圈外,他只专注圈里那一个人,把其他人全部模糊掉,他不在乎不在意其他人的所作所为,只关注着十七的一举一动。

      而在沈诀的这里,禾清月是熠熠生辉的,身边围绕的一群人都被普照,他不是唯一的一个,所以他会吃醋,会耍小性子,会想尽办法吸引她更多的关注,会证明他虽在其中,但与众不同。

      他们二人很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最最不一样之处是禾清月说的——“我喜欢他。”

      柳忆安睁大了眼睛,愣了半天,走近到人身前,却将人逼得后退,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喜欢他。”脱口而出,禾清月又坚定了几分,抬眼道:“我喜欢他,我喜欢沈诀,我喜欢子煜!”

      原来这么多莫名的情绪,是因为喜欢他。

      “我讨厌他是因为我喜欢他,我恨他也是因为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

      柳忆安看着她愈来愈认真,愈来愈坚定的眼神,猛地抓着她双臂,问:“你喜欢他?你居然喜欢他?”又指着自己,嘶吼:“那我呢?那我呢?!”

      禾清月轻轻拂开他的手,“我不喜欢你。我感念你的恩情,但感激不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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