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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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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太久,郭老哥已经不记得当天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同事那把他吓了一跳的尸体。
当年赵成海死后,有不少好奇多事的同事找他打听,他一个事情说了上千遍,如今也只记得当初自己是怎样和别人讲的,而早就忘了当时真正的经过。
现在他又把这个故事给老罗讲了一遍。
“我就记得他那天来的时候很高兴,早上挨个给我们打招呼。然后他就坐下干活了,我们当时忙着放贷款,也没注意到他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就这样一直到中午,我出去吃完饭回来看见他趴在桌上。当时谁能想到这人就没了呢?”郭文长吁短叹。
“一块上了那么多年班,我们都不知道老赵家的事。结果上报纸没几天他也出事了。”
郭老哥随口一提他想起来的一件事:“那天他还跟我们说,他找高人算了一卦,在老家挑了个好墓地,让父母兄弟入土为安。”
陈之缘本来老老实实地跟着罗伯特,看他娴熟地侃大山。听见这话突然来了精神,无非是算卦两个字,很难不让他想到黄海旺。
郭文还在继续讲述:“刚出事的时候我们都在劝他想开点,没想到刚办完后事自己也没了。”
不等陈之缘开口,他话音一转叹了口气:“都这些年了,要不是老哥你提起来养老院,我都快忘了。”
罗伯特也一脸唏嘘:“他年纪轻轻的,家里怎么办啊。”
“老赵命苦,他也没别的亲戚了。”
一阵沉默。
片刻后罗伯特依旧稳如泰山:“我在这住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过这事,哎。你忙去吧,我们也走了。”
罗伯特站起身拍了拍郭文的肩膀,带着陈之缘走了。
后者出了银行的大门,有些不解:“咱们不再问问?”
“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再问得怀疑咱们了。”
陈之缘点点头,说起他在意的一件事:“据他所说那天不同寻常的事是赵成海提到自己为死去的亲人算了一卦,你觉得这和黄海旺有关系吗?”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时间来到晚上——
他们果然又在梦里相遇了。
陈之缘发现,每当自己和罗伯特在梦里相见时,老罗一定比自己来得早。
……可能因为他是房主?
罗伯特依旧坐在楼下的餐桌旁等着他。
陈之缘噔噔噔地跑下楼梯,老罗站起身对他点点头,两人一起拉开大门。
门外赫然是他们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赵成海生前工作的银行。
“我早有预感,咱们今天得来到这。”罗伯特暗暗兴奋。
门外已是十几年前的样子。
“就像回到了过去一样。”罗伯特带着些怀念的语气。
他抬起手看了看时间,9975年,根据梦境和现实的对应时间差,也就是1999年。
1999,真是个奇妙的年份。在这一年赵成海去世,同时在唐人街黄海旺的店铺着起大火。
而陈之缘被黄海旺刺激过的大脑此时只能想到各种千禧年梦核怪谈。他暗自祈祷不要出什么额外状况。
他们默契地坐进桑塔纳,陈之缘开车来到了白天他们第一次去的目的地。这一路没有行人,但此时1999年的银行却人满为患。
天气在此时发生了变化。这是陈之缘来到这个梦境后的第一次。
他们的车刚开进这条街,终年阴云密布的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白雪,暗无天日的梦境因为这些白色的雪花反而显得亮堂了些。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罗伯特把胳膊搭在窗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上还没开门,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门口。
“他们不怕冷吗?”陈之缘因为刮起的大风眯了眯眼睛。他还穿着那件“侦探大衣”,现在冻得够呛。
“老罗,这些应该都不是真人吧?”
没等罗伯特回答他,不远处跑来一个人。
“——是郭文。”罗伯特低声说。
郭老哥年轻时候也和现在长得差不多,他着急忙慌地掏出钥匙,拉开卷帘门。门口的人们一拥而上却被挡在了门外。
陈之缘和罗伯特站得远远的,过了一会,看到又来了几个年轻人,然后门就开了。
等这些老人家们一窝蜂地涌入,他们也迈步进了银行。
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陈之缘左瞅右瞅,没看见郭文。
“你知道赵成海长什么样吗?”陈之缘问罗伯特。报纸上没有死者的照片。
“不知道,但他应该不在厅里。还记得郭文说的吗?他们在一个办公室,应该是楼上。”
罗伯特说着便径直前往楼梯,这些工作人员仿佛没看到他一样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还没迎来十几年后装修的老旧楼梯间就像那家敬老院一样,绿色的墙皮,木质的扶手上面脱落了油漆。
楼上的空间很窄,一上楼便是一间狭小的厕所,陈之缘跟着罗伯特向里面走,斜对面的办公室门下传来亮光,里面好似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陈之缘和罗伯特向那边靠近,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完没完!脑子有病就去医院!”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大,带着十足的不耐烦。
对面不知道又低声说了什么,男人气得更厉害:“你再这样我可报警了!”
陈之缘和老罗默契地顿住脚步,仔细聆听。
有人要出来了,门把手被转动,门开了一条缝。
于是另一个阴阳怪气还带着点无语的声音响起:“执迷不悟,你非要想送死那我也没办法。”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陈之缘愣在原地。
——这是外公的声音!
老头那特有的尖酸刻薄的语气他绝对不会认错!
外公在这!?
不对,现在是1999年。
什么情况!外公知道赵成海会死?!
来不及细想,那扇木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瘦高的带着帽子的人走了出来。
“——阿公!”
陈之缘激动地大叫。
可外公看不到他们,他径直路过陈之缘和罗伯特,穿过这狭小的走廊,下楼去了。
陈之缘见状立刻想要去追,被罗伯特拦住。
“之缘,冷静点,这不是你外公,咱们还在梦里呢。”
这时身后又传来木门的嘎吱声,刚才还虚掩着的厕所门被轻轻推开,里面走出来郭文。
陈之缘心绪难平,此时又见到郭老哥诡异的出场方式,不禁有点迷惑:“……郭文?”
“——他不会一直在这吧?”
郭文原地站了一会,才迈开脚步走向门边。陈之缘二人见状赶忙凑了过去,跟在他后面进了屋子。
陈之缘这才看清了赵成海的脸,他明显还残留着怒气,简单和郭文打了声招呼便又将视线转回了手里的文件。
陈之缘猜他一点也没看进去。
“所以郭文是不是对咱们说谎了?”陈之缘压低声音。
“再看看。”罗伯特一如既往地稳健。
他俩找了个角落蹲下,很快这间办公室便挤满了人。陈之缘盯着赵成海,见他也开始忙着工作,显然先将之前与外公的争吵放在一边了。
不多久两人耳边便充斥着各种“贷款”,“分期”,“额度”,等等话语。还有此起彼伏的老式电话铃声和打印机一直不停的喧嚣。
“……”
陈之缘:这就是上班的日子吗?
罗伯特好像不是这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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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一上午过去,陈之缘已经腿麻脚麻,头昏脑涨,他关掉已经打了一上午的手机自带不联网小游戏,看着最后一个赵成海的同事离开,推了推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的罗伯特。
“醒醒,老罗——”
罗伯特立刻睁开眼睛:“我没睡。”
屋里只剩下还在忙碌的郭文和赵成海,后者坐在座位上一直没有动,他静静地靠着椅背,双手抱胸,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掏了掏口袋,从里面翻出来一枚硬币。金黄色的钱币被人抛向空中又落回手心。
赵成海站起身,也打算离开办公室。
他刚刚迈开腿的下一秒,却直直跪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面朝下砸了下去。
“怎么了老赵?”
郭文赶紧跑过来搀扶他,可他怎么使劲也拽不动地上的人。赵成海始终低着头。
“老赵!老赵!”
“你这是怎么了?”郭文听起来急得不行,他拍着赵成海的脸但唤不醒他。
陈之缘和罗伯特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又去打电话,没发现整个办公室开始变化。
“之缘,你看外面。”罗伯特神情严肃地看向窗户。
那些飘散的雪花在半空中便化作了大雨倾盆而下,这间屋子的窗户没有关,那些雨水跳进来,打湿了窗台上的珍珠吊兰。
屋内的灯光逐渐闪烁,那盆脆弱的花在风雨中摇曳,那些珍珠状的叶子滚落下来,在每一次闪烁中逐渐变大,最后化作一颗颗没有头发的人头。
陈之缘和罗伯特缩在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人头从地上一跃而起,化作赵成海的亲人。这些人没有头发,没有胡子和眉毛,他们聚拢在房间的正中央,开始拉扯着赵成海,似乎要将他撕碎。
郭文本来在打电话,听到雨声回过头便是这样可怖的景象。
陈之缘看到他张开嘴却没能发出一声尖叫,便直直地倒了下去,那台老式电话砸在身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罗伯特的声音震惊又愤怒地响起。
那些赵成海去世亲人们组成的人形忽然散去,又重新变回珍珠吊兰的叶子,四散地躺在地板上。
赵成海在这时醒来了。
他发出一声似溺水之人的急喘,挣扎着清醒过来,他第一反应却是爬向郭文,去摸那台座机。
办公室里的恐怖景象还在发生:窗边的珍珠吊兰开始枯萎,拉长,然后慢慢从花盆上站了起来。
枯萎的躯干摘掉自己身上的一点碎屑,爬下了窗台。这个人形怪物不紧不慢地爬向赵成海,几步远的路程却仿佛有几百米。
即使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陈之缘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克制住恐惧,抄起来一个茶杯扔过去,但它穿过了怪物,直接打在了墙上,然后滴溜溜地滚到脚边。
那伪装成吊兰的东西很快缠住了赵成海,后者马上没了动静。怪物放开了他,任由他上半身跌落在桌上,双腿跪在地上。
陈之缘能听到耳边急促的喘气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罗伯特的。
那个杀人犯却对躺在桌子后面的郭文视而不见,它的目标似乎只有赵成海。
它背对着陈之缘和罗伯特的方向站了起来。
它突然顿了顿,随后转身。
吓得陈之缘和罗伯特攥紧了对方的手。
这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枯萎的珍珠吊兰爬满它人形的面部。
它没有停顿很久,爬回了花盆,收缩躯干,叶子重新变得饱满,仿佛一盆真正的花。
窗外的雨水再次变回大雪,只有珍珠吊兰上残存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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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之缘长长吐出一口气,连忙凑近去看郭文的状况。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醒来了,此时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赵成海,显然已经被吓傻了。
地上有一枚硬币,陈之缘已经见过很多次了。米诺尔王朝的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