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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燕采靓(2) “24块5 ...

  •   “24块5。”干净利落的女声,按下计时器。

      燕采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20元、一张10元,递过去,不免打量对方几眼,“女的士司机,很少见,你开得很稳。”

      对方轻笑,撕下小票,摊手递向后方。
      一张偏黄的面孔完整露出,瞧着约莫二十多岁,浓眉的齐耳短发,瞧着像北方人,眼神坚毅、透亮,“谢谢夸赞,不过我们车队里就有五个姐妹,不稀奇。”

      “五个啊……”燕采靓端详着对方手臂的肌肉线条。

      两人的手悬在半空,谁也没动。

      司机察觉一丝怪异感,另一只手接过钱,提醒道,“我是退伍女兵。”

      “哦。”燕采靓收回视线,扫了眼躺在对方掌心的小票,还是没伸手,反倒拿过雨伞遮掩,解开自己的腕表。

      “不要小票吗?”司机索性收回手,翻出零钱盒子找钱,“找您五块五……”

      突然,奇怪的顾客打开门撑伞下车,“不用找了。”

      “欸?”司机抬头。

      下一秒“嘭”的一声,车门被关上。
      司机的目光追了几步,看着远处的别墅,把钱塞回盒子里,“谢谢啊。”

      不到半分钟,计程车重新出发。发动机的重颤让燕采靓转过脸,她目光锁定车牌,念了一遍转瞬即逝的车牌号,退伍女兵啊……
      就看看她留在车里的那块价值5000元的手表,能不能筛出有用的人。

      回到家里,燕采靓第一时间洗手,换掉被雨打湿的裤子和鞋袜,穿着拖鞋敲响一楼卧房。
      等了几个呼吸,她推门而入。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呛入鼻腔,她努了努鼻子,看向床上发呆的女人,“妈。”

      冯孝兰失焦的目光重新点亮,想起身,却因动作稍快,贫血跟不上,幸好燕采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母亲瘦得一把骨头,不仅硌手,裸露的肌肤上还有瘀点瘀斑——慢性白血病加速期的症状越来越重。

      从半年前开始,冯孝兰病情恶化,严重到必须卧床休养,只得完全退出酒店工作。也因此无法再向燕采靓隐瞒病情,逼迫眼前这个少年急速成长。

      燕采靓拿了两个枕头叠放,让冯孝兰坐起来。

      “刚刚家莹来找你。”

      “找我什么事?”

      冯孝兰耷拉着眼睛,自己的女儿和同龄人不像,“小姑娘热热闹闹讲了半个小时,手舞足蹈动作太大了,我没听明白,好像是说出国的事。”

      燕采靓看了眼桌上的米粥、豆腐脑,“嗯,明天上学我再问她。”

      冯孝兰察觉女儿的视线,不免有些许慌张,转着话题:“你舅妈推荐的培训班还不错吧?”

      燕采靓不答,伸手贴着碗,已经凉透。

      冯孝兰如同犯错的孩童,把头低下,“我没有胃口。”

      白血病到了后期,只能吃流食。
      燕采靓解开衣领最上面一粒扣子,吐出口浊气,不声不响地端着吃食出去,喊家里保姆帮忙加热。
      温度不能过高,隔水蒸两分钟,她特意舀了勺尝,入口合适便自个儿端了回来。

      回来后,特地将门关上。

      冯孝兰努努嘴,“我真没胃口,你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燕采靓端着吃食坐在床沿,脸色不佳,“不想吃也要吃,你要活着,我才有希望。不然,我们能聊几天?”

      冯孝兰皱眉,她莫名有些怕燕采靓。眼前的女儿比她想象得更坚毅,从第一天得知她和燕奕住真实的病情后,不仅没被吓坏,还极为冷静地寻访名医,布局争权。
      总之,和她想象的很不同。
      气氛落在低点,她抿抿唇:“那吃吧。”

      见母亲老实几分,燕采靓声音软了一些,轻声哄着——“啊”。

      冯孝兰跟着张开嘴,配合燕采靓一勺勺喂。

      “硕鼠一家不止心机深,背后还有大堂伯的手笔。”燕采靓冷笑,“好族长啊,去年修祠堂要我们家捐了50万,最少吃了三分一,胃口真大,也不怕撑死。”
      她没有给冯孝兰回应的准备,拿纸巾擦拭嘴角溢出来的渣渣,“他最近还捣鼓着做同宗同姓加盟,要发扬燕氏,还要我爸把凤凰湖品牌名也改名燕氏,手越来越长了……”

      这些事冯孝兰也猜得到,她没什么心力掺乎。
      女儿一勺勺,动作又轻又重。
      她的胸骨下段隐隐发疼,偏过头,拒绝再吃。

      燕采靓只得放下碗,摸了摸冯孝兰的手腕温度,将今年刚装上的空调档位调高一度。

      “你爸不会同意改名的,‘凤凰湖’是找大师开过光的名字,会旺你们父女。”

      “哦。”

      冯孝兰思忖着,还是说出口,“你爸打算让你和燕采硕暑假一起到一店。”

      燕采靓蹙眉,“他没有和我说,连我和他提健哥升职的事,他也没答应,只说要考虑考虑。”

      “阿健的事我会帮你们。不过,他特意让我先别和你说暑假的事,我怀疑他猜到阿伟认亲的事和你有关。”冯孝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劝,“不然,阿靓你就嫁给阿伟,反正知根知底,以后你生的小孩就姓燕,你爸肯定……”

      “然后离婚了呢?和你一样,名下什么都没有吗?”

      冯孝兰不满道,“为什么要离婚?我也懂法的,你们是各分一半的。”

      “他要是在外面包小三包小四,给我扫地出门了,我还要花心思找证据。”

      “阿伟也不是这样的人……”

      “万一是呢?!到时候你们都没了,谁给我撑腰?!”燕采靓眼眶蓄上泪水,“直接给我这个亲女儿,就这么难吗?”

      冯孝兰闭嘴了。她是传统女人,跟着丈夫一起打拼,就负责守店和管理卫生,得多少失多少,从不在意。
      可她的女儿不是,每月甚至每周要上千块零花钱,敢开口要家里的房子车子,还要公司的股权。才十六岁,霸道得不行。她矛盾着,或许她该听丈夫的,她又舍不得和唯一的女儿对着干,尤其人在油尽灯枯时,为孩子谋划就该是她的责任。

      燕采靓收拾好台面,把情绪调节好,“妈,你说健哥和我亲,还是这个养哥和我亲?”

      冯孝兰不解,“当然是阿健啊,他可是你的亲舅舅的儿子,是你的亲表哥。”

      燕采靓莫名想笑,她居然在想,在母亲眼里自己和冯子健相比,恐怕也是冯子健更亲过亲侄子吧。
      她重新拉来一把椅子坐下,“如果燕采硕要去一店,我想让健哥也去,你帮我和我爸吹吹枕边风。”

      “那他们俩不得杠上……”

      燕采靓挑眉,“有何不可,我改去二店、三店,又或者新店都可以。”

      “新店不行!”冯孝兰一口拒绝,“万一有毒气体没排干净,你也中招怎么办!”

      “那就算我们家倒霉吧。”少年人恶狠狠的态度,充斥着对命运的不屑,“我不想浪费我的暑假,和一只硕鼠斗,我的亲表哥总可以帮我吧?毕竟,我们可是一家人。”

      冯孝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被情绪堵在心口。
      如此不上不下,反倒惹得一阵剧烈咳嗽,半握的拳头捂住嘴巴,片刻沾满血渍。

      燕采靓司空见惯,熟稔地抽出纸巾擦拭,为母亲轻轻拍背,“妈,接下来的路我有把握的,我相信,只要我爸看到我的实力和潜力。而且,我也需要到公司学习,不然哪天我爸倒下,谁照顾你们?谁来守住你们半生打拼的事业?妈,你帮帮我吧,我真的很需要。”

      冯孝兰还是被说服了,她顺下一口气,“好、好,妈妈就想你平平安安长大,以后找个健康的老公,生下几个健康孩子,能少辛苦一点。”

      燕采靓轻轻呼口气,她给冯孝兰倒好温水,眯着眼看妈妈喝下。
      可惜啊,她的人生绝不可能会成为冯孝兰或她口中的人,她要做,也要成为燕奕住那样的人。

      晚上,她们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养哥积极为爹妈布菜,显得燕采靓孤僻安静许多。
      燕奕住瞥了几眼女儿,询问学习英文的情况。

      “还可以,我有和老师提,下回多学点商务接待用语,争取在下半年能用上。”燕采靓答。

      燕奕住满意地点点头,“如果效果好,回头组织几场前台培训。”

      “我也是这个想法,从登记资料到收费难度不大,主要是应对客人入住后要处理的突发情况会有难度,可以聘请一个顾问做季节性支援,这样初期的成本不会很高,有条件了再聘请全职。”

      燕奕住拿公筷夹了块排骨给燕采靓,“放心,我们请个大学生还是请得起的。”

      这是要请外语全职,燕采靓没有反驳,公司因为租地的20年大额租金预付,账面流水不算太乐观,尤其她知道父亲想要买地,但这些都不是她有资格明目张胆操心的。
      她浅浅笑,“谢谢爸爸。”

      “阿靓放心,家里给得了你保障的。”养哥附和完,想了想,“我回来的时候碰到廖家莹,她说她爸打算等政策出了,明年送她去国外留学。”
      他笑着看燕采靓,“阿靓,你们是好朋友,要不要也去国外深造一下?正好有个伴儿。”

      燕采靓眼皮都没动,“她家做玻璃的,接下来只要想吃海外汽车的玻璃单子,就必须出海。我们家至少现阶段没那个需要,更何况——老妈身体不好,我的成绩也不到非得出国镀金。”

      “阿靓对别人家的公司经营好了解。”养哥憨笑,“也是,妈妈身体不好,你应该在家里的。”

      “那当然,我总归和别人家的女儿……”燕采靓特意看向错开眼神的父亲,“不一样。”

      燕奕住没参与兄妹俩的谈话,吸溜碗里的粥,话题很快停了。

      冯孝兰瞥了眼偃旗息鼓的女儿,看着碗里不合胃口的肉,问道,“阿伟,这周末交易会结束,安排一下你亲爸亲妈和我们见面吧。”

      餐桌上几人动筷的手停滞,齐刷刷看向这个二十出头,只读到高二就辍学进酒店公司干活的年轻人。
      不知是不是最近出差多,嘴巴一圈冒出了淡淡胡渣。

      冯孝兰继续道,“上回我身体不好,就你们爸爸和他们吃过饭,我都没见过他们。找个时间一起饮早茶?”

      男孩神色不自然地看向燕奕住,见人只是看着他没打断,便硬着头皮答话,“他们都是农民,没有什么假期,可能、可能要秋收之后有空吧。”

      冯孝兰蹙眉,她也知道养子的亲爹妈就在江平,“他们,都不来江平看你的吗?”

      “我长大了,也在工作,他们上次也和爸说过,决不打扰我们家的……”

      “也不是打扰,吃个饭嘛。”

      他似有些气馁,低垂下头,“我想回报你们这么多年的培养,而且爸爸妈妈身体都不好,现在妹妹还在读书,我正是可以干体力活的时候,等你们身体好了,我去哪儿都可以。”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燕采靓憋不住白了一眼。

      燕奕住看得清清楚楚,放下筷子,“好啦,最近交易会加上几个政府研讨会,再加上新店筹备,我身体不好出不了差,阿伟最近得辛苦替我跑腿,不急着聚餐。”

      “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帮哥哥。”燕采靓扯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养哥憨笑,没接话。

      燕奕住摆摆手,“阿靓照顾你妈妈休息。”

      一句话盖棺定论,冯孝兰不好当众拂他面子,她与燕采靓相视一眼。

      “我推老妈回房。”燕采靓起身推着冯孝兰回卧室。

      燕奕住也跟了上去,养哥赶紧放下碗筷跟上。

      一进卧室,就见燕采靓将冯孝兰从轮椅抱回床上,养哥想搭把手,被燕奕住抬手拦下,两人如此看着她一个人完成。
      动作熟练,四平八稳。

      养哥观察会儿,憨笑一声,“阿靓很可靠!她抱妈,我背爸,我们兄妹能很好照顾你们。”

      燕采靓侧着脑袋,幽幽来了一句,“大哥,你还有一对爸妈呢。”

      他似乎没懂话里有话的深意,扒拉自己的袖子,露出肌肉,“不碍事的,哥我有的是肌肉。”

      燕奕住按了按脖子,“你们兄妹先出去吧,我和你们妈妈聊会儿。”

      “好。”

      两个年轻人离开房间。

      燕采靓瞅了眼憨厚的养哥,“听说燕采硕要去店里实习店长?”

      养哥一脸不可思议,震惊道,“他不到十六岁?!”

      “哦,年龄很重要吗?你进公司帮忙干活的时候也没成年。”燕采靓坐回饭桌,扒拉水果吃。

      “那不一样,现在我们现在注册的公司金额比之前大多了,不是以前的小作坊,现在还要聘请大学生做店长,一个小孩过来给人笑话了。”

      “你不也没有读大学。”

      “我哪里一样,我那会儿入职的时候。”他在燕采靓对面坐下,看着她,“这是爸安排的,还是妈求来的?”

      看来养哥也清楚冯孝兰对娘家人的重视,燕采靓知道当年养哥成绩不错,那会儿遇上母亲发病初期,虽然还是坚持上班,但精力减少,加上公司人手不够,燕奕住让他进公司。
      她没纠结,连剥葡萄的手没停,猛地转话题,“他和我说,你不是燕家人,不知道有没有和我爸说。”

      养哥知道燕采靓在挑拨他和燕采硕,但这也确实宗祠和燕采硕的风格。
      他抿了抿唇,“我现在还姓燕,族谱上还有我。”

      “我也认你是我哥啊。”燕采靓无所谓地吃着葡萄,“可大堂伯就是要把你划出族谱……”
      她似乎发觉自己说错话,一口吞下葡萄,小心翼翼问,“我爸和你说了没?”

      养哥眉头紧锁,“爸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我也觉得他们多事,一群真正的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家事,还想对我的好哥哥指手画脚。”

      “爸不会这样对我的,我不到十八岁就到公司帮忙,我姓燕的……”

      现在燕采伟,以后的曾伟?
      燕采靓叹了口气,老神在在道,“很多事我爸也决定不了,他又不是宗亲会的。”
      拿纸擦擦手,“反正我不喜欢燕采硕那个人,哥,你小心吧!接下来他要去店里实习,不知道还要搞出什么动作。”

      “我不会惹他的!”

      “他未必这么想。”燕采靓耸耸肩,“我回房间了。”

      “好。”养哥神色复杂地看着燕采靓离开。

      才上二楼卧房,燕采靓推开房间连通的阳台,拿了块放在阳台一侧的镜子,调整好角度,窥视的位置正是一楼餐厅方位。
      可惜养哥已经离开。

      如果有条件,真想把全家都装上监控。

      她拉开门回卧室,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先是给计程车公司打去,询问丢失物品,那头一边登记一边核实,“有一个包包、一个盒子、两串钥匙的登记,您具体丢失了什么”。她犹豫着,报出车牌号,特地用“可能是这个车牌”的模糊说法。

      那头翻找东西的声音传来,“就是这个小盒子,是您丢的吗?”

      燕采靓挑眉,居然占为己有了。
      她不急着报告自己真实丢失物品,只是含糊“可能丢在别处”,便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拿出笔记本,将先前写下来的计程车的车牌打开,编辑信息,发送出去。

      接着在笔记本写上:白天工作时间打给电视台。

      要筹备这场“鹬蚌相争”的戏码,还得把“寻子报道”再加码,媒体这把枪比她想象得还要好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燕采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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