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108区 ...
-
“韩芝樱，E区隔离带科心小学三年级班主任，案发当天你和张山以及庞大虎庞小虎都不在学校，她担心被问责，所以把你关进废弃联络站。但却在48小时内心脏病发作身亡，经过走访你的同班同学，以及平时和她来往密切的家长，了解到你得了一种怪病，而韩芝英似乎一直对此感到恐惧，因为比起未成年作案，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遗弃儿童显然罪责更重。”
李存瑜眼角勾出一丝凌厉：“韩芝英和其丈夫的一则聊天记录里说‘有个孩子是个怪物，经常对着一个角落说话。’以及‘自从我接手那天起，每天都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聊天记录里没有提及姓名，我们使用了排除法，最后发现所有学生里你的嫌疑最大。”
宋祈肩膀不自觉往后仰。松了一口气似的全然窝陷进并不舒适的椅子上，在微动作分析上来看宋祈这是在表示抗拒和不认同，以及被藏得很好的一丝挑衅。
“重吗？”
“什么？”
宋祈仿佛没注意刚刚听到了什么，自顾自地说：“遗弃小孩儿，在地表并不重要，e区隔离带里每年失踪的小孩很多，在隔离带可能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昨天还一起斗嘴的人今天就被拉进了殡仪馆。”
“这是重点吗？”李存瑜用笔指向窗外，紧接着笔尖不断在一页纸上弹：“e区隔离带每年都有一次年度体检，体检报告显示从新历法第100年起，也就是难民将你从禁区捡回来后，你的颅压每年都在往上升，新历法第107年，你脑子里的芯片爆裂，芯片定位法失效，也就是那个时候，你失踪了，就连学校里所有关于你的信息，学籍、照片、学生录入系统...所有信息在一夕之间被全部抹除.....”
“等等，等等。”宋祈将手举到头上打断：“李大队长，线索里有一个悖论。如果我的信息全被清除，你又是通过什么渠道调出了我的体检报告？况且这份体检报告并不能说明我就是二重身感染物，不是吗？”
被打断的李存瑜目光不移，沉吟着从公文袋里抽出一份陈旧的体检报告，最末端加盖了108区西水湾医务部公章。红色章印被时光碾磨褪色，宋祈表情流露出一丝惊愕。
“想起来了吗？”
李存瑜五指啪得一声，体检报告反面摁在桌上：“不管怎么样，你必须承认，人类对感染物是有类似第六感的感知能力的，韩芝樱当时感受到的不是人的眼神，而是3a级感染物天生携带的威胁感。”
这种威胁感容易激发人的恶意，即使在李存瑜看来这些案件没有一锤定音的证据，但桩桩件件都表明，宋祈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是写进感染物血液里的诅咒，附骨疽般的痛痒在无数深夜伴随死去的亡魂，一点点沤烂掩这张虚浮人皮。
室内悄然升起的烟雾一寸寸将李存瑜淹没，宋祈头顶猝然亮起的那盏直抵瞳孔深处的灯光。
“张山现在残疾了，每年都在领微薄的抚恤金，你知道吗？”
“噗——”
吃吃的笑声里带着隐秘的痛快和愉悦，李存瑜迅速用笔尖敲击了两下桌面，：“笑什么？！”
“好遗憾啊。”
宋祈埋下的头慢慢抬起，一字一句说道：“遗憾他的下场居然这么好。”
耳麦里易邱迅速抓住一晃而过的线索：“她起过杀心，原因。”
“你起了杀心？作案动机是什么？”
宋祈回忆，用很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他往我嘴里塞刀片，强迫我吃下去。”
易邱隔着玻璃和李存瑜相视一眼，沉重血腥的脑补画面令二人闻之一沉。
“三个刀片，我割掉他三根手指，这很公平。”
“庞家兄弟你准备怎么解释？凌虐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活埋、分尸、泼硫酸。但庞家兄弟遭受到的结局都不是这些。他们肚子被钝器划开，塞进总共足有一公斤重的螺丝钉，无论是从作案手法还是行凶武器来看，作案者希望他们在最短时间受到最持久的伤害，但是为什么偏偏是螺丝钉？”
“凶手的作案手法有十分明显的情感投射。”
“我合理推测，凶手自身或者是最重要的人曾经被庞家兄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所以凶手用同等方式但更大力度进行反击。特别是像你这样先天有反社会倾向的小孩，可能对方不经意间对你造成了皮外伤…”
“皮外伤？”
李存瑜被打断，平稳的声调在瞬间上升了八度，一连串劈头盖脸的呵斥连珠玉般：“在你们特权阶级眼里，皮外伤可以用一切高科技方式治愈，你一定觉得‘犯不着’？犯不着为了一个所谓的‘皮外伤’去报复？”
“我没什么可说的，我是虐待了他们，但我刚刚想到一些问题。”
“你说。”
“西水湾监察署前反袭队阵亡的时候，你有想过为那些死去的监察员奔走吗？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和我做出一样的抉择？”
108区西水湾前反袭队覆灭案，一架飞机带走了除李存瑜外所有监察员的性命，至今无人知晓亡魂是在天上飘荡还是在无边海洋里沉沦。李存瑜是此案中最大受益人，就像许多‘豪杰’扬名立万后摒弃糟糠旧友，一边是腐朽枯骨，一边是柳暗花明。
李存瑜脸上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只见她闻言一凛，用力扯下耳麦，前后左右活动充了血的手腕。易邱瞧见情势不对，赶忙打了个手势示意李存瑜别冲动。
果不其然易邱这个缓冲效果做得到位，黑沉沉的影子重新归回座位，那些波动的情志严丝合缝地塞进了这个名为监察员的壳子里，散发着稳重但不可侵犯的气息叹了口气：
“不愧是3a级感染物，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的身份，想必也会被你影响。你的问题在我这里没有二选一。”
她眼神飘向窗外，下颚骨由于咬紧牙关而微微凸出一节，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似的：“那架失事飞机上就算不是他们也会是我！不是我也还会有其他人！谁来坐我的位置谁穿上这件衣服谁就代表绝对正义，但有一点可以证明，我不想看到那么多人因为你这一条贱命因为感染物付出代价。”
“张山、庞家兄弟、韩芝樱，这些人都因你或死或伤，你以为我查不到其他的了是吗颂祈？你以为事情到韩芝英这儿就结束了？你别忘了....”
小赵整个人忽然从椅子上摔下去，一手扯下了易邱的耳麦，恰好在李存瑜说完这句话前。小赵惊慌失措恨不得四脚并用爬起，边给易邱戴上耳麦边说：“对不起对不起！这凳子怎么是个烂的？！”
“昨晚又熬夜看恐怖小说小说了？”易邱冷不丁地盯着小赵脸上大大的黑眼圈。
小赵对天发誓：“我以后不看了，真不看了，对了刚刚有没有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易邱放下耳麦：“我知道李队要说什么了。”
“啥啊？”
“两年前轰动整个东半区的第九联大解体事件。”
第九联大，末日后地球重建，人类命运一分为二，一半被安置在物资丰足的地下保护区，一半被遗弃在地表各大隔离带，灾后政府为重启地表生存环境，在二十年前东半区地表城市走向灭亡时，令多个领域曾经风光一时的八所顶尖院校合并，命名第九联大。
第九联大的建立为地表穷困潦倒，不见天日的幸存者们带来了希望，地表人类从此不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移民于地下保护区的机会之上，而是期待第九联大的人才在废墟上重建属于隔离带的春天。但二十年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短暂春日后，是一场积压在每个地表人类头上，时刻就会倾轧而下的漫长暴雪。
“红色的蝴蝶，第一次出现是在新历法第107年的E区隔离带，地下废弃联络站。”易邱关掉麦克风，语速很慢，倒是小赵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线索，恍然大悟：“所以李队是在追根溯源吗”
小赵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捂住嘴巴半晌才露出一条缝：“今天和感染物的会面，也是从十五年前就开始部署？”
易邱点了点头：“这件事反袭队跟踪了十五年，一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是李队。当时她保送青港大学，但每年必须以学员身份参加由反袭队组织的案件侦查，那会儿也就十五六岁，地表案件每年都有指标必须完成，宋祈这个案子比起穷凶极恶的犯罪者来说不值一提，但疑点在于，宋祈换过一次身份，无论是新身份还是旧身份，都没有人能从她的背景里挖出什么，像在刻意回避追踪。”
“你看那人。”易邱朝窗户里面扬了扬下巴。“考验你监察员侧写基本功的时候来了，从微表情和动作还有说话风格判断学历、职业、性格，能看出什么吗？猜对了，你实习期还能给你评个甲上，猜错了嘛，嘿嘿。”
“我一定尽力！”
小赵往后仰去，透过自己投在玻璃上的暗影，看见坐在铁板凳上的宋祈背脊挺直如耸立的山体切面，衣服很整齐，不过已经起了不少毛边，略凌乱的黑发搭在肩膀两侧，身体呈警惕状态，肌肉明显绷紧，但视线却始终和李存瑜保持平视。顶光顺着挺翘的鼻梁一泻而下，像冷冽山泉冲过一峰又急转直下遇上闸口，凝成一抹似喜非喜的笑。
小赵全名赵娩，看了没一分钟，只见宋祈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赵娩赵小同学连自己姓啥叫啥都忘了，拍拍胸口如丢三魂：“我嘞个....”
“有啥发现啊？”易邱笑眯眯问。
“学历想必不高，但脑子好使。职业不稳定，经常出入高案发率场所，比如黑市、地下交易市场，她的气质在青少年犯罪者中很常见，不过我也不敢断定，因为她和我见过的那些凶手，好像有哪里不一样。性格....”
小赵呃呃呃了半天：“这个性格嘛.....她身上有....”
“我不太摸得透。”小赵放弃了。
“她好看吗？”
“还...挺好看的。”小赵抹了把脸，心说这张脸长在隔离带那个地方，难保不会引来祸事。
“你刚刚说她身上有什么？”
小赵沉思片刻，抬头说：“有一种很奇怪的魅力，就像我站在悬崖边，明知道往下看会害怕，但就是忍不住。”
易邱眉头微皱：“只有这个对了。”
“啊？”
“她是第九联大高材生。”
“啊？？”
“她身上背的命案不止张山和庞家兄弟。”
“啊？？？”
“最后一个坏消息，明天上班记得右脚进门，因为实习期甲上的评优你是完美错过了。”
“不要啊易邱姐姐！我亲爱的小邱邱！”
“爬一边儿去，说回正事儿！宋祈入学后第三年，被第九联大开除，三个月后，第九联大宣称解体，几万个学生毕业没有去处，这里面唯一可疑的有效信息，就是那些去向不明的老师。中间必定存在什么关联，感染物、高校、被开除的学生、第一个和感染源正面接触过的宋祈....等等等等，以你看恐怖小说的经验，你觉得是为什么？”
“那我要开始信口开河....不是....孔雀开屏....等等，咳咳。”小赵两指捏住下巴：“有大boss！”
“？”
“咳咳，就好比打理河道来说吧，通常浮在水面上的只是一些杂草、塑料瓶、不可降解垃圾，只是因为容易被人看见，才让人以为是污染河道的源头。”小赵用吸管撇开咖啡表面的浮沫，露出褐色汁液：“但只有水底下的鱼知道，那些错综复杂繁茂的根系究竟通往哪里，以及真正的排污口在什么方位，见微知著嘛，李队教我的。”
“我知道了。”易邱收回飘得远去的目光，重重往小赵肩上一拍：“小赵，你的甲上可能有希望！”
“我还没说完，河底下的东西我们未必能翘地动，有时候以为水只到膝盖，但只有真正趟进一脚才知道兴许是灭顶之灾。就看这个3a级感染物愿不愿意松口了。”
“她不松口也没用。”易邱一边调试审讯室的声音一边说：“宋祈社会关系那一栏是空的。防线决堤，必先自溃。”
她不由自主看向审讯室，脑子里闪过小赵刚刚提起的“有种很奇怪的魅力”。
易邱眼皮一跳，移开视线：“犯人在进入一个密闭空间最初，还会抱着侥幸心态，认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再不济可以寄希望于甩锅拖延时间。但往往审讯进入到后半场，大部分犯人都会精神崩溃，因为这个时候她们才清楚意识到，没有人会来救她们，以后面临的可能是生，也可能是死，比失去亲人更让人难过的，是她们发现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仅仅是因为她们活着就感到高兴的人了。”
“不过你这台词哪学的？这么高深？”
“《末日病毒来临，而我是感染物》，我最喜欢的太太写的，嘻——”小赵同学挪了挪凳子，扯了扯易邱的衣角：“那什么，就是我真的好奇，我能问为什么吗？抓捕感染物不是监察员的职责所在，李队怎么......”
“小赵。”易邱声音很冷，像是也被玻璃上的雾笼罩了一样，少倾，她蓦然笑着揉乱了小赵的头发：“实习生干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少看点恐怖小说！再东想西想你的实习报告上只会多十个鲜红的叉，自己掂量掂量啊。”
“命运戏弄打工人，噗——”小赵作吐血装，如受雷劈往后一仰。
“来个人抬出去，实习生因公殉职了。”
外面闷热异常，山间的泥土芬芳是高温天气里难得沁人心脾的气息。全副武装配备森严的各种部队直挺挺坚守在每个打靶场出口——出门右转通往大道的大铁门外、打靶场深入内部的几道暗门，几乎是层层把关。
“你还记得一个叫程澈的人吗？”
宋祈冷冰冰的瞳眼聚焦在李存瑜的唇上，倾吐出的“程澈”二字让她眼皮上抬，平稳的气息荡着波纹，白炽灯下围绕的灰尘随着这道沉重的呼吸飘荡，一阵高频的电鸣声在脑袋瓜里嗡嗡作响，牵动越来越快的心跳。
“第九联大解体前两个月，一名名叫程澈的高级讲师在自己的公寓里离奇死亡，直到目前这都是一个悬案。”
李存瑜视线越过了桌角，投射在宋祈左小腿上，步步紧逼趁热打铁地说：
“她的双腿，一前一后，在死的时候左脚反向扭曲。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就和现在那些因为新型感染物死去的人一样？”
“并且她在死前在网上购买了一批防护用具，整个公寓每个出气口，窗户、门缝、甚至是抽油烟机都用水泥还有金属钢板封得密不透风，就好像料到了会有什么东西缠上来，料到了自己命不久矣....被发现的时候她手腕部位伤口外翻肿胀，泡在浴缸里，水被血染红了....凶手在哪？为什么偏偏是在第九联大解体前离奇死亡？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 1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