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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没有交代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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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游嘉荣还没能来得及把脸上东西擦去,一道阴冷的声音如同蛇信子钻进了她的耳道。
“你看见我儿子了吗?”
“你看见我儿子了吗?”
“你看见我儿子了吗——”
她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想跑,双腿却不听使唤。
青衡和洛维娜惊恐的模样瞬间被覆盖。
黑色的雾气在她的眼前凝结出一张脸——苍老深凹的脸颊布满蛛丝般的纹路,两颗眼珠内没有瞳孔,咧开的嘴巴不知是笑还是在哭。
这像是一位老人的脸,却对自己的新五官不太熟悉。
【瑶山站站长,生命值:???,我建议你现在就闭上眼睛,没有交代遗言的时间和义务】
同时,游嘉荣也看清了被砸在座位上的是什么,一边熟悉的黑色长马尾拖在地上。
那是另一小队里的队员,她的半边身体血淋淋地还砸在了自己的面前,只剩下半边的五官还保持着僵硬。
站长的手里还攥着另一具身体的一半,游嘉荣认出来这是樊仁小队里的男矮人。
干什么啊这大爹!
这不是已经要走了吗还来突脸这一套?
游嘉荣看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实际上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你看见我儿子了吗?
在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她差点就立刻使用【父与子】,让站长重新感受到与儿子团聚的温馨。
但这位不讲武德的站长,手边的黑雾撕裂了空气,带着一股难言腐臭的腥风直扑她的面门。
“铮!”
游嘉荣诧异地看着在自己面前涌现出裂痕的防御罩,下一瞬就伸手包住了身侧的曼芬,在本能的驱使下往外面一滚。
顾不得查看自己手臂的剧痛,游嘉荣回头望去。
在她原来的位置四周,被那些飞起的攻击余波震出了半米的深坑,如果人在那承受一击就已经死透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但游嘉荣还是明白过来,是曼芬把所有的魔力都给自己施展了这个防御魔法。
她紧攥着手,呼吸急促,盯着仍在在注视着自己的老站长。
是站长的锚点。
她被锁定了。
“队长,接着!”游嘉荣当机立断地将曼芬往后奋力抛去,曼芬已经很虚弱,此刻迸发出无尽对游嘉荣的担忧,可翅膀已经飞不起来。
她用掉了刚才拿到的三块A级紫晶,生命值也已经下降,急需补充魔能。
游嘉荣已经为了救自己受了伤……
壮实的男矮人残躯在老站长这个怪物的手里就像是布料一样随意飘荡,被撕裂的身躯边缘还吊着不等的碎肉。
老站长拿起了另一半椅子上的半边黑色长马尾,和矮人的那半边仔细地拼合在了一起。
此刻,游嘉荣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之前去杀站长的魔法师会死了。
但她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有大招在手,她总归是不会死的。就算是死了,那也就死了拉倒。横竖也就两条路,还是那句话,不如放手一搏!
拼合效果令站长很不满意,它将矮人尸体的一边粗腿碾碎,留下了黑色长马尾的那半边腿,没有瞳孔的眼珠看到了游嘉荣。
黑色长马尾的魔法袍已经被站长撕开,她露出的那只腿健康有力,又兼顾了长度。这估计有点种族优势,之前看长马尾带着弓箭,可能经常上树与攀爬,腿部肌理优美极了。
就在只一步之遥时,那股阴冷摄人的逼迫感扑面而来,游嘉荣猛掐手心,开了口。
“我知道你儿子在哪里。”
站长诡异的身躯移动戛然而止。
“威廉说,他想要一个新的木马。”游嘉荣说,“他说回来的时候,要看见新的木马。”
虽然只是一瞬,可游嘉荣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开始减退。
在自己说出威廉这个名字的时候,唤醒了站长久远的回忆。他的眼珠在面孔上乱转一通,最后捏着半边血肉消失了踪影。
那把红椅子也跟着不见。
【副本探索度40%,你真是一位将死亡置之度外的胆大包天之徒,竟然敢冒充威廉的朋友,我不得不祝你好运,因为你的好运到头了。】
嘶。
游嘉荣倒抽了一口凉气,肾上腺素的帮助到此为止,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站立,还好被立刻冲过来的青衡扶住。
“这是怎么回事?”青衡脸上惊疑不定,刚才游嘉荣在和站长对峙的时候,仿佛进入了一个特定的区域,她们根本无法近前来。
那一瞬间青衡的心中都绝望了。
可下一刻,她亲眼看见游嘉荣说了句话,站长就走了。
一个直面站长活下来的人,第一个!游嘉荣的能力比那些正式魔法师还强。
候车室的灯在愤怒的站长离开后已经恢复如常。游嘉荣虚弱地抬起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她居然看见了自己的白色的骨头,周边还跳动着已经断掉的神经。
青衡没有多问,将游嘉荣先扶到椅子上坐下。
已经恢复了的曼芬立即红着眼眶扑过来,“嘉荣,你不要死,不能死啊。”
曼芬的翅膀不小心刮过了她的手臂,游嘉荣龇牙咧嘴:“快死了,就快死了……”
青衡赶紧把曼芬给拎起来,“洛维娜可以治愈这种伤,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热。”
洛维娜点头,捧起游嘉荣手上的那条胳膊,张开唇,两颗虎牙变成了长长的尖牙,眼瞳也成了血红色。
游嘉荣一脸悚然,比刚才面对大boss的时候还要核怕。
朋友你怎么一副要开饭的表情?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紧从洛维娜身上下来!
青衡:“别害怕,维娜是血族。”
洛维娜低头咬住了游嘉荣,开始进行治愈。
受伤的血肉被尖牙刺入,游嘉荣不再感觉疼痛,好像被打了麻药。紧跟着,强烈的灼热从血肉里钻出来,她亲眼看见自己的手臂在愈合。
青衡说的有点热,还真是热。这像是一种生长痛一样的东西,坏掉的血肉被吞噬,新鲜的细胞在迅速重组,洛维娜的牙齿就像两根细长的电烙铁,把她的旧胳膊伤口烫了个干净。
游嘉荣白眼一翻,四肢笔挺地撅了过去。
洛维娜心满意足地舔掉了唇边的血迹,指尖放出白光,游嘉荣又精神恍惚地醒了过来。
看着自己面前的血族,游嘉荣只觉得魔法世界的人未必有点太生猛了。
她摸了摸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竟然连个血洞洞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洛维娜的治愈术使用方式比较特别,但很有用,可以用来治疗重伤,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用。”
曼芬说完之后,洛维娜难得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我们血族古老的传统是以血肉为食,但我主修医学后,做出了违背祖宗们的决定,让唾液可以治愈伤口。”
如果她的尖牙没有这么明显的话,游嘉荣也不会感觉那么头晕目眩。
曼芬飞来飞去地查看着游嘉荣,确定了游嘉荣真的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用魔法将队员们头顶上的血迹擦去。
游嘉荣将怀表掏出来看,已经十点了。
“你是怎么把站长击退的?威廉是谁?”青衡问出了大家心中最好奇的问题,她斟酌再三,“是言灵规则系的魔法么?我只听说过学院的希瑞副院长精通言灵魔法,还从未见识过……”
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
在那种千钧一发之际,游嘉荣只是说了两句话就让站长走了,直接化解了危机。
“你难道是希瑞副院长的门生,还是?”
“我不认识希瑞副院长。”游嘉荣连连摆手。
然而,其他队友们只露出一个“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游嘉荣看着队友们对自己露出的星星眼,干笑了两声,不否认也不承认,将糊弄学尽数发挥在了这一个笑容之中。
她从自己包中摸出在离开休息室之前带出来的照片:“你们的指导手册里,对站长的了解太片面了。”
女人笑容温柔,一手背在身后,是那张被站长藏在了相框后面的照片。
曼芬吓得脸上血色全无:“你居然把休息室里的东西给带出来了!”
游嘉荣点头,手指向女人背后只漏出半边的玩具。
是一个还在制作的摇摇木马的上半部分。
马头上刻着的花体英文已经模糊不清,游嘉荣也是借助凝视眼镜这个道具才看清。
时间不等人,不知道站长什么时候会去而复返,游嘉荣得争分夺秒地和队友们分享自己得到的情报。
“这是站长妻子怀孕时拍下的照片,这个玩具是夫妻两人为孩子亲手制作的,上面有孩子的名字,威廉。
“站长收藏着威廉寄来的退伍信,退伍的日期被标记了很多次。房子里简单凌乱,唯独还收藏着给儿子小时候的木马,木马上面有许多修补拼接的痕迹。你们发现了没有?不仅是木马,他为什么只单单撕开那两个人的一半?”
陷入了某种执念的站长,为威廉制作新的玩具成了他烙印在深处的记忆。
看着照片的毛边,青衡在短暂的沉默后说:“一个对亡妻如此思念的男人,会就这么将儿子碾成血肉吗?”
“有些人是表演性人格。”洛维娜开口,“这倒有意思起来了,站长像是在拼拼图,他一直找儿子找不到,是想要拼出一个新的威廉么?”
很好,游嘉荣喜欢这样的队友。
老站长属实是被打击的太崩溃,因为找不到儿子而选择了拼儿子,中毒程度如同吃多了拼好饭。
但拼好饭它好歹是碗饭,拼儿子他终究不是儿子。
在脑海中过了一下自己的技能牌,游嘉荣:别着急,现在的你的儿来了。
砰!
又有人将候车室的门重重地撞开,受惊的曼芬一瞬间就给游嘉荣上了个防御术。
一脸惨白的樊仁和另一个红发女人冲了进来,两人浑身的衣服都湿哒哒地拖着血迹。
他们的手中分别抱着队友的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没了刚才出去时那种自信狂妄。
那个红发女人怀里是黑马尾的另外半边,腹腔里碎裂的脏器和肠子淌了一地,红发女人的眼神发直,精神状态看上去极差。
“青衡,让你的队员救救辛拉和盖里。”樊仁哆嗦着唇说,“我不能让我的队员们死在一个这样的G级本里,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辛拉是队伍里的弓箭手,擅长潜行和远攻,而矮人盖里是极有天赋的近战士。这是他队伍里的两名主力,更关键的是——
他们知道G级副本简单,根本就没有复生魔晶,死在这里就是真的死了!
上一秒樊仁还在和队员感慨副本简单无聊,下一秒他就看见辛拉的身体被撕开。
这么严重的伤势,队伍里没人能治疗,会治愈术的那个现在被吓得话都不会讲,止个血的魔法都用不出来。
他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如此大意,没能准备复生魔晶,不然此刻就直接自杀出副本等待复活了。
如果自己带队探索G级副本死了两个队员的消息传出,别说自己在行会里的名望,学分也会收受影响,可能会从正式魔法师的等级上跌落。
洛维娜挑了下眉:“抱歉,不想治,我听见你们在雾里说要砍我们一刀玩,我也刚好想看你们肠子流一地玩。”
看见一群人都把那个生命值低下的游嘉荣围在中间,樊仁气怒道:“你们把魔能值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都不为我们做治疗?那就是个骗子,她骗了你们!金妮娅,给她们看。”
他将还在僵硬状态的红发女人拽了过来,粗鲁地从金妮娅的脖子上拽出来一颗红色小水晶球。
水晶球在众人面前投射出一副画面。
只见手捧着一本书的游嘉荣来到了街上,在短暂的迷茫过后,唰地一下就骑上了路边的扫帚。
她紧盯着低空掠过自己的魔法师,然后挪动着自己搭在扫把棍上的屁股,片刻后她还是站在原地,尴尬又恼火的神情极为清晰。
候车室内一片死寂。
游嘉荣:“……”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队员们,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