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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过往如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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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观找寻少冉残魂的那些年,惹了不少仙宗。华昂死的那年,华都虽然平息了华国国宗对陵观的非议,然也许是不忿也许是好意,华都给东明月讲了一桩华国的旧事。
故事起源于一个叫齐季村的地方。顾名思义,齐季村主要住着齐氏和季氏这两个姓氏大族。数百上千年,齐季村都安居乐业,与世无争,然而有一天,季氏被一位厉姓男子一夜间灭门。姓厉的出手狠绝,连孩子都不曾放过,如此非人行径,在当时因其手段毒辣,齐季村竟无人敢为季氏讨个说法。直到几十年后,早年受过季氏族人恩惠的一位村民机缘之下入了国宗,才将这桩陈年杀戮揭开。最后在国宗的追查下,那厉姓凶人被逼得躲进了炼域。
华都的意思,东明月初听,就已知晓。华都想说,陵观再这般杀下去,出事是早晚的事情。
那些与魔族勾结还能被各国国宗护住的,哪一个不是国主的心肝宝贝。
方才那个照面,见到厉昀风,明月就想起来这人在炼域见过,便不由得想起华都提过的齐季村和被逼到炼域的厉姓凶人。
“小雨,吃饭了。”厉昀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没看出厉晓雨身形中的戒备,揉了揉小童的脑袋,随口问道:“你朋友要一起吗?”
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明月就坐在厉昀风对面。也不知东平是怎么想的,偏要挨着他坐,于是也成了东平与厉晓雨面对面的局面。
两两坐满,而两侧空空。
厉晓雨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一盘水煮青菜,一碟红烧肉,简简单单的两道菜,他吃得津津有味。辟不住谷的明月,顺势挑了几根青菜入口。场面倒也不算太冷。
当厉晓雨吃得八分饱时,厉昀风看了眼对面的兄妹俩,闲聊般起了个话头,“两位来这里是探亲还是访友?”
说话间厉昀风面色温和,明月也便微笑回话,“只是路过而已。”
厉昀风眉角微挑,继续问道:“既是路过,那可有打算住上几日?”
“今夜一晚足矣,若有不便之处……”
“哥,就用他们身上的衣服抵了吧。我喜欢那料子,摸上去可舒服了。”
“小雨说的这房资,两位觉得如何?”
明月被截断的的客套话憋了回去,他身无分文,身上的这件冰绡丝还是东平给置办的行头。
“怎么?舍不得?”厉昀风嘴角略带一丝讥诮。
“为什么不直接要灵石?”东平显得财大气粗。
厉晓雨撇嘴,“石头不能吃不能穿,要来何用?”
闻言明月和东平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灵石内储有灵力,不论是炼气修行还是炼器锻造,都少不了灵石辅助。厉晓雨不清楚灵石的用处,那么只可能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何为灵石。
“这件衣服的尺寸适合小雨,如何?”东平掏出一件粉绿小衫,看上去正是厉晓雨这个年纪的穿着。明月眼尖,瞧出这是小徒弟们七八岁时陵观让穿的,颜色清亮,挺招人稀罕,没想到东平竟还收着。
果然,厉晓雨眼神一亮。
“可。”
厉昀风替厉晓雨收下这件小衫,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哄道:“明日就加课一个时辰吧。”
厉晓雨先是嘟囔了嘴,但看在新衣的份上,还是嗯了一声。
月华如水,穿过北屋半开的门框,落进屋内,一室月光微明。屋内明月倚在窗边,有气无力地看着东平整理床榻。这一日虽然没做什么,但抵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心力交瘁之感,许是反噬伤了些根基,使这具身体的自愈力变慢了些。
“阿瑶。”明月轻唤。
东平指尖微微僵住,他听清了。但这一声显然不是在喊他,似是呢喃这个名字,追忆某个人。东平面上尚无波澜,可手上抑制不住地加快动作。
“阿兄,可以休息了。”东平抬眸,对上明月昏昏欲睡半阖的眼眸,一个箭步靠过去扶住这人。
明月有了软和的倚靠,索性闭上眼,就这般睡了。
月至中天,偶有一二蛙鸣。明月睁眼是柔和的月光洒落在眼前。东平的面庞在月色下甚是俊美,配着他尚未去净的女子妆容,有种抓心挠肺的……
刚想的什么东西!
明月迅速往后挪开距离,后背磕到木板,还挺疼的。
东平醒得也很快,立时看到明月皱眉忍痛的模样。这是,刚从床上摔下来的?
“你怎么睡地上了?”明月先发制人。印象中他是由着东平把自己安顿在床上入睡的。但看东平身下铺着薄被,料想东平这是一开始就打的地铺。那应是他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上,可除了后背方才的磕痛,没有摔疼的感觉。
“不敢冒犯前辈。”东平嘴上说着不敢冒犯,眼神却是直勾勾地落在某处。明月刚重新躺下,也没避嫌的自觉,宽松的里衣歪歪斜斜,半露了一侧肩头而不自知。顺着东平的目光,发觉自己衣容不整,明月便紧了紧衣衫,往里挪了挪,留出一半位置。
“地上硬,这床承得住。”明月轻轻拍了拍身侧,示意东平上来就寝。
东平这一上榻,明月才明白为什么东平一开始会打地铺了。这床板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宽敞。两人都侧身而卧便还好,可若是想要翻身,便免不了会有触碰。花朝和东平还真没熟到可抵足而眠的地步。
“阿兄。”
东平刚还口称前辈,这上榻又喊上这一声,料想也是觉得有些尴尬,想再拉进些两人关系。明月便也轻轻回应一声。
“阿瑶。”
果然入戏好呀,明月心想这是自家人,都无妨,便轻轻转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东平,轻快地道声安,“睡了”。
不过片刻便是匀称的呼吸声。东平盯着这安睡的背影,回味方才醒来前的那个梦。
说是梦,也可以说是妖族阿瑶的一点回忆。
那条游鱼已经好几日未曾现身,禹雪堂在天池边又晃荡了半日,将采来的灵草放在了老地方。十数日的灵草堆作一个小草堆,被灵法罩锁住灵气,远远看去,就是一个闪亮的灵气堆。已有不少池中物觊觎这些灵气。禹雪堂候在一旁,看来今日那游鱼还是不出来。也是,龙门都为他而现,显然已到了紧要关头。只是怎样才能让那游鱼收下这些助力他跃过龙门的灵草呢?
禹雪堂又将之前抓到的老龟拿来问话。
“他在哪?”
老龟颤颤巍巍回话,“之前余皓就在附近,可他还不上钩,可能已经……”
禹雪堂皱眉,回头看着他攒下的灵草,原来在旁人眼里,这是饵。
禹雪堂将这些灵草收起,一手押着老龟,咕咚一声,下了这天池。在老龟的带路下,半日工夫来到一处池中岩台。其上灵气充裕,几片鱼鳞反射着幽光。禹雪堂一眼就认出,这是那游鱼褪下的鳞片。
近千年来天池龙门再启,龙鱼有了化龙之机,若成功化龙,意味着天池的灵气会被这龙鱼吸走大半,对四大妖王族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盼着这龙鱼化龙失败的,大有人在。
若非龙门已开,此鱼化龙之机有天道庇佑,否则早已凶多吉少。可即便如此,这些日子,他的日子也肯定很难。明枪也许没有,但暗箭才是难躲。
禹雪堂收起岩台上的鱼鳞,换上灵草,对着也许还隐在暗处的游鱼无声地吐露两字。
“交换。”
三日后,禹雪堂再次下天池,那岩石上灵草已经不见了,其上铺着五片亮闪闪的鱼鳞,比之前的要漂亮得多。禹雪堂心领神会,取走鱼鳞,放上灵草。
也许只有他知道,那即将化龙的龙鱼,修炼不过百年,还未修得化为人形,便已有了化龙之机。
禹雪堂收集到数十片鱼鳞,从最初的杂色小鳞到最后那片几近透明却闪烁五彩斑斓的软鳞。游鱼即将化龙。
游鱼化龙那一日,龙门降下无数雷火,仿佛要将这千年未曾落过的化龙之劫皆数落在这条游鱼身上。
四方围观,在那漫天雷火之中,一条小小的游鱼只一瞬便冲进那龙门之内。这场历劫耗时一月,没有人知道龙门关闭后那条游鱼是怎样抗下来的,只见到一月后龙门消散,降下漫天灵雨,将天池灌满。一道人影随这些灵雨沉入天池内。
此后四大妖王族或多或少都派人拉拢过,但最后是那龙族得了这鸣风山天池新主的青睐,带着天池半数生机,加入了龙族。
东平承了禹雪堂的记忆,体会着梦中阿瑶对游鱼日渐深重的情思,再细细回顾自己往日对师尊的情感,仿佛陷入一种微妙的迷惘幻境,直到花朝又一个转身将胳膊搭在他的臂上。花朝温热的体感将东平拉回当下,眼中所见是如今花朝这张脸。
“阿瑶。”
梦话?
东平眼中看着,在心底默默描摹着花朝眉眼,却见他额间莲纹一闪即灭。九瓣掉了俩,是个七瓣莲了。
狐王琉辛曾说过,这是一道禁制。莲瓣变少了,应是禁制松解的迹象。
花朝的另一道意识也曾说过,他不是不记得,只是……
因为禁制?禁锢的是曾经的记忆?是哪一段记忆?
翌日清晨,明月是被门外厉晓雨的喝声吵醒的。似乎是东平和厉晓雨起了争执。
明月推门望去,只见厉晓雨气呼呼地跺脚,狠狠地瞪了东平一眼。
“怎么了?”明月倚在门框边问道。
东平眼见花朝依旧身重无力的模样,也顾不得厉晓雨的无理取闹,上前就替花朝探脉,感知无大碍,才算松了口气。
“你和他吵架呢?”明月依旧问话。
东平瞧见厉晓雨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心中想的竟然是花朝看自己会不会就像自己看那厉晓雨。
东平的反应有些不对,果然孩子大了,心思不好猜了。算了,跟他无关。明月收了打探的心思,瞧了瞧天色,晴空万里,正适合出行。
“这村子有结界,我们出不去。”东平的话像一盆兜头冷水泼下来。虽然明月一时间就悟到此处的结界应是有进无出的那一类,但他昨日踏入竟然毫无所觉。
齐厉村门坊外一里地,明月并未触碰到所谓的结界。然东平就在他面前一丈远,却怎么也走不过来。就在方才,他毫无所觉地走出了齐厉村,直到听到东平唤他,才发觉此地结界,对他无用。
反复,再三。
这结界于他一如无物。
明月暂时没想明白此中关窍,走到东平身旁,伸出手牵住东平。牵着东平一起走出五步远时,明月果然感觉到了一股压制。明月面色如常,只将拉着东平的手握得更紧些,然而仅走出一步,便气血上涌,脏腑如受重压。
就在此刻,东平松开了两人牵着的手,反手推了花朝一把,同时伴着一声剑鸣响起。
明月如释重负,转身望去,东平剑身所指处,厉昀风正站在一屋廊下。
“听小雨说你们想多留几日,但他不喜欢家里人多。”
厉昀风都看到了。明月没多想便回到东平身旁,也不准备继续打哑迷,率先问道:“你杀了季氏一族便是因为这层结界吧?”
“你们自己找地方落脚吧,反正村子里空屋多得很。”厉昀风没有正面回答,似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