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不识月》驳

32、第 32 章 论术法更新

　　“没钱。”花朝义正言辞拒绝了东平的无理取闹。
　　“我养你啊。”东平俏皮眨眼，一袋灵石就水灵灵地出现在手中，暗中塞给应该是真穷的兄长大人。
　　“选一个吧。”站在糖人摊子前，明月挑了一颗小灵石给摊主，请东平“小仙子”挑选心心念念的零嘴。
　　“可否帮忙现做一只？我想要一条鱼。”东平变幻过的嗓音不似这副面容那般娇俏，偏中正平和，落在摊主耳中，亦当得好听二字。
　　“可。”摊主手下笔走龙蛇，很快就完成了一幅鱼儿形状的糖画。
　　东平拿到这条小糖鱼，便用仙力将之封存，珍而重之地放进一方锦盒中。东平出灵石换个糖画，经他手算是由他赠予，这般操作，明月看不懂。
　　“长者赠，当善存。阿瑶谢过兄长。”东平在两人离开客栈时，便给自己取好了这个称谓。似乎知道花朝会多想，彼时就解释道：“只是借用那妖族少主的乳名，念在我与他都有要找寻之人，心有戚戚。”
　　一声“阿瑶”，还是勾起了明月遥远的记忆。自打他不再刻意回避曾以为的梦境，久远的记忆确实翻起过一点点浪花。
　　说起阿瑶这个乳名，听说是他娘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真就是听说。
　　当年天池边白虎少主和那名钓鱼妖人的谈话密密匝匝，被天池中的龙鱼听去太多。比如，禹雪堂有着阿瑶这秀气的乳名，是因为他娘亲怀他的时候心里一直觉得会生出个软糯甜美的小奶虎，为此一早就想好了阿瑶这个乳名。
　　当禹雪堂出生后，确实软糯，确实甜美，也确实是只小奶虎。唯一和他娘亲想的出入之处，便是他带把。
　　那一点点小出入完全被无视，阿瑶这个满含期许的名字在他娘亲眼里，那就是恰如其分地用上了。
　　只是多年后，某位少主在天池旁不止一次感叹过，小时候的他其实一直期望爹娘给他造个妹妹出来，好让阿瑶这名字实至名归。
　　东平现在这副模样，似乎，可以算作是圆了某人的一点小小心愿。思及此，明月眉眼含笑，他一笑起来，普通的眉眼就像是注入灵性，整个人有种不夺目的，温润的好看。
　　“还有想玩的吗？”明月扮作的青年兄长，轻轻拍了拍那精致小仙子脑袋上拱起的小发髻。两个像是猫耳的小发髻，一个没落都被轻轻点了点。东平抹了一丝腮红的脸颊，顿时更生动了些。
　　待这对兄妹准备出城，片刻前已留意这两人的仙兵队长仔细查看递过来的文牒。虞国人，挑不出什么错漏，于是朝这二人挥挥手决定放行。
　　“慢着。”
　　刚要穿过城门的两人，被一道声音喊住。
　　不用回头，只闻其声，明月和东平都辨出来人。
　　少冉蹙眉看着这对招摇的兄妹，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有那么一丝似曾相识之感。
　　“小仙君，可是这两人有问题？”城防的仙兵问道，顺势堵住兄妹俩的前路。
　　少冉走近，盯着东平的面容瞧了又瞧，突然说道：“我怎么觉得见过你。”
　　不说之前真的见过，就算是第一次碰面，这样一张跟你长相一模一样的面庞，就算是化作女娇娥，也会觉得眼熟呀。但你这样言语，旁人听进去的可能会是其他意味。
　　明月腹诽着，作势将东平掩在身后，目露警惕之色，已是入戏问道：“小仙君何意？我们兄妹何曾与小仙君碰过面？”话说，他也就换了身衣裳，少冉没有认出他来？
　　明月心头的异样感觉愈发浓厚，虽然他想过抹去少冉见过他们四人的记忆片段，可他不是没出手么。明月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东平，可从东平眼中竟看不到同样的疑惑。所以，东平知道少冉不记得他们？
　　也是神秘人干的？
　　明月脑海冒出很多问号，却听少冉执礼说道：“未曾谋面，我只是单纯觉得眼熟。不知该如何称呼二位仙君？”
　　果然，少冉的记忆被修正过。
　　明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不上来是心底大石落了还是起了，收起面上的戒备，还礼回道：“在下花朝，舍妹……”
　　“花平。”东平抢白一句，似乎不想阿瑶的名号被旁人唤出。
　　只是花平，花瓶，这名字，认真的？明月轻轻咳了一声。真是比他起名花朝还随意。
　　“小仙君可有事相询？我与兄长正要出城。”东平从花朝身后探出头来，面色温和，问的乖巧。若不是他眼中一闪而没的一丝愧疚，少冉真以为是自己多疑。
　　少冉朝那位看过两人身份文牒的仙卫望了一眼，那人立马上前，在少冉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虞国？
　　师尊与那虞皇倒也有几分薄薄的交情。
　　少冉略思索片刻，便提出与这兄妹二人同行的请求。方才听这兄妹二人提起要去流水镇，而流水镇毗邻紫极宫所在的鎏金山，可算同路。
　　不答应，似乎出不了城，明月和东平对视一眼后就算默许了。
　　华都仙君很快就得知少冉与美偕行，命人送来一艘代步仙船。应少冉轻船简行之愿，仙船上无侍从相随，仅，三人行。仙船腾飞于白云之巅，自是比凌空御剑要舒服得多，对明月尤为友好。
　　然这份友好，只持续了一柱香时间。
　　升船后不久，少冉就摊牌了，让花平交出不该她拿的东西。
　　少冉小仙君起先是这般循循善诱的。
　　“华国北山之上有一种草，名为龙果草，其汁液无色无味，研入墨汁中能保笔墨千年不腐。但它还有一重妙处。”少冉卖了个关子。
　　明月想起来了，龙果草汁的妙处。
　　少冉刚拜师那会，东明月也是刚开始做人老师，如何好生教导弟子，还在摸索阶段。当然紫极宫的传统，师尊当甩手掌柜，小弟子交给大弟子教导。而大弟子是怎么养成的，东明月觉得自己的便宜大师兄很可能靠的紫极宫典藏自学成才。逝者已矣，也无从查证。东明月本着给无尚老头留份纯正的紫极宫香火，头十年，把少冉丢进了紫极宫藏书楼。同时嘱陵观不定期抽查少冉课业。
　　陵观多久给她这位师侄指点迷津，东明月有印象的似乎是少冉进紫极宫大约已有三年之后的某一天。
　　那日，陵观跟守在藏书楼外的守门纸傀说了好些话。
　　什么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什么修行修心，少年人的心不在书中，破四时五行，动六欲七情，踏红尘热浪。
　　按陵观的理解，就一个字，争。争时，争名，争利……少年啊，就该锐不可当。总之，不该是在藏书楼里发霉。
　　东明月在那纸傀上留的一缕心神，从这些空话里带到的信息就一点，陵观要带少冉出门历练。
　　这两人离开紫极宫在外大约半年之久。回来的那天，摆在他寝室外的小礼物堵得有半门高。但陵观留给他的这些，都抵不上守在一旁的少冉，当面孝敬的一册话本得他之心。
　　那话本是少冉亲自抄录的，工整的小楷，配上精工细描的插画，将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展现得淋漓尽致，东明月曾翻看不下十数次。
　　那话本便是用的龙果草汁调制过的书墨，而所谓的妙处，则是龙果草汁辅之以术法，可以让人心念动之，便寻到心中所想的笔墨所在，甚至能透过寻常的结界。
　　这在当年，在搜寻想看的话本这一点上，可是省了东明月好些力气。毕竟后来他随手带着的储物戒指中杂乱无序地躺着上千本闲书。
　　少冉的意思是，东平拿了他抄录的话本？
　　明月的眼神在少冉和东平之间飘移。不出意外的话，东平身上会掉落少冉的失物。然而，等了片刻，无事发生。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出了少冉意外。
　　明月的视线在东平身上定格了数息，他又想起来了。
　　少冉这手小妙招，东明月传给过东平和西净。并且，在原版的基础上做了点小小的提升。毕竟，养护双生子，如何做个端水大师，这里面的学问很深。至于那点小小的提升，便是教了二人，如何进一步加密，将自己的东西自己管好。
　　“所以，龙果草汁的妙处是什么？”东平不动声色地问道。
　　明月在心底暗叹一声，少冉心思单纯，怕是要吃亏，而东平他是有些看不透了。
　　少冉方才明明已经感知到自己的那些墨宝就在花平身上，可是，他取不回。师尊曾提醒过他，附在龙果草汁上的秘法是有可能被人破解或掩盖的，但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从他的密室中窃走那些，明明对旁人而言，毫无价值的，画。
　　“仙子，请你把它们还给我，我可以重礼相赠。”先礼后兵，是出自紫极宫的教养。然而，绝不委屈自己，也是紫极宫的传承。东平虽然理亏，但他凭本事拿到的东西，才不会交回去。只是对这位师兄，他也不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以，东平好言相劝：“小仙君，你便当作，是它们选择了我。”
　　亦是，师尊，会选择我。
　　很好，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明月夹在两人中间，不清楚他俩打的哑迷，直觉告诉他，在星河殿应该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过。不懂就问，明月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你们在争什么？”
　　“是我忘了，阿兄还不知，我取了何物。”东平有心揭破少冉隐秘的心事，就算此间远在紫极宫中的师尊尚不知情，可此时此地的花朝，对这些事，不该被蒙在鼓里。
　　“何物？”明月刚接话问完，就见一幅幅画轴从东平袖口飞出，绕着他周身围成一圈，须臾间画轴一同打开。
　　如同揽境自照。画中东明月的各种神态，惟妙惟肖。明月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差点忘了自己如今的模样，还当自己仍是那紫极宫中的紫府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