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棋》花有松声

84、杂乱的记忆 后面你帮我

　　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夜风，风里的芬芳让两个人清醒了许多，看着夜色里的马车越走越远，心里空了的一块开始透风。

　　姬瑶：“走吧？”

　　季势钦：“去哪儿？”

　　姬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晃着手里的钱袋子骄傲地抬起头。

　　“喝酒。”

　　说完便跃下屋檐，走在旷阔的路上，季势钦马上跟上：“别骗人啊，平日里想花你的钱总是说没有，今日花光你的钱。”

　　“你这个人，那么有钱还老是惦记着我那点碎银子？”姬瑶白了他一眼，装作捂好自己的钱袋子。

　　“哎哎，你刚刚说的请客，怎么这一会功夫就反悔了？”

　　姬瑶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相信自己了，于是把手里的钱袋子抛过去：“我出钱，你结账，这样总可以吧。”她什么时候骗过人，竟敢不相信她。

　　季势钦接过钱袋子，顺势牵上姬瑶的手：“走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姬瑶就这样毫无意识地被季势钦拉着跑了很远，她看着季势钦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背影好像陪了她好多年，可是她并没有认识季势钦很久，姬瑶摇了摇头，夜晚的风吹的她思绪都乱了，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哭，很像抓住这个背影，怎么会这样，姬瑶甩掉季势钦的手半蹲着身体。

　　“歇歇，太累了。”

　　季势钦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心里难受极了：“怎么了，我不拉着你跑了。”

　　姬瑶听到这句话，头开始更疼了，好似很久之前她就听季势钦说过这样的话，于是她抬起头问：“以前，以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季势钦一听这话心里先是紧张，接着又是欣喜，她终于记起自己了，自己年少时便喜欢她了。

　　那时候她还是蘅玉，是不管不顾的蘅玉，是众星拱月的蘅玉，是自己可望而不可求的蘅玉。

　　季势钦迟疑了一会欣喜地抱着她说：“见过，很久之前就见过。”

　　姬瑶没有反抗，任由他抱着自己：“不是....”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见过，难道那是梦？

　　她挣脱出季势钦的怀抱，想了想也许真的是梦，刚才的背影很像梦里的那个人，她又仔细地看了看季势钦，笑了笑自己现在梦和现实都要分不清了。

　　“应该是混乱了。”姬瑶继续向前走着，找季势钦说的那一间酒馆。

　　季势钦听到她的话，有些失落，看着她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以为她真的不要自己，可是在这个世间除了自己没有人和她最亲了，在她身边的只能是自己。

　　他不忍心她一个人走在前面，于是紧跟上去和她并肩而行：“我知道酒馆在哪儿。”他指这一个拐角处带着姬瑶便去了。

　　此时夜色中的两个黑影在暗处紧跟着，他们盯着姬瑶和季势钦直到走到酒馆周围才停下来。

　　“是这个人吧？”

　　“是，她便是国师说的错棋，要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她，免得世间陷入混乱？”

　　“可这人看起来并不像我等能杀的了的？”

　　“不急，我们先行回去禀告祭司大人。”

　　两个人说完便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的姬瑶和季势钦在临街的二楼就着可口小菜喝着酒，每喝一口便若有若无地看着月色。

　　季势钦：“可看清刚才的两个人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姬瑶淡然地放下酒杯，她有些想不通她怎么就惹到空月境的人了，他们对杀了自己是有什么执念吗？就因为一个疯了的国师说了几句话，就要千里迢迢地杀了自己，真是自不量力。

　　姬瑶想到此处轻蔑一笑，还以为她是刚来这里术法普通灵修吗？如今她不依靠任何人也能保自身无虞，更别说她识海里还住着一个蘅玉。

　　她想到此处饮尽了杯中清酒：“辰雨境、空月境还有临日境.....”姬瑶说到临日境的时候便想到舞明初那张脸，当初自己是真的喜欢她欣赏她，现在也依然如此，她停顿了一会继续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姬瑶看向季势钦接着又说：“我的酒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季势钦听的语气和她坚定的模样便知道，任何人都是无法改变她的，她想做的事也许会动摇，但从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

　　“好。”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季势钦看着黑沉沉地天色哑声道：“灵体果给了王上，他们如此光明正大地走了，想必也是你的计划吧？”

　　“我重活一次就是为了玄阴宗。”

　　姬瑶转着手里的酒杯并不看季势钦，她想了很久很久，神欠债需要还，人欠债自然也需要还。

　　“空月境的人也是你引到此处的，想必明日整个修真界便知辰雨境君王得到神域灵体果起死回生.....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会引来所有人.....”

　　姬瑶看着对方眼里没有一丝神色：“你还没回答帮我不帮？”

　　“到时候临日境、空月境甚至边沙部都会蠢蠢欲动.....起死回生，致命的吸引力啊。”

　　姬瑶没有说话，她就是这样想的，她不想一个一个解决了，她想看着他们打起来闹起来。

　　“不过，在前一晚就送走王上和王后，避免他们遭受纷争......”季势钦站起身来，冰凉的酒杯碰在唇边，凉意直抵心底，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姬瑶的心不是谁能暖热的。

　　他就这样犹豫着思考着，姬瑶在一旁一杯又一杯地饮着酒，像是永远不会醉一样。

　　“好。”季势钦淡淡地说。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帮他，她也知道他一定会帮他。

　　“过来喝酒。”

　　姬瑶的鼻音起来了，整个脸颊也红了，她眼窝浅浅地笑着看向季势钦说。

　　季势钦看着她喝醉的样子心里酸酸的，没有他，她要怎么做那些事，既然这个世间就是神用来还债的，那就还个彻底。

　　季势钦又向店家要了坛酒，两个人此时不再谈论任何事，只是喝酒聊天看月亮，听彼此小时候的事。

　　姬瑶喝的很醉，她说着说着整个故事开始混乱，她说她小时候师尊不喜欢她，总是罚她。

　　季势钦说才不是呢，你可是天之骄子，那时候可是我们所学习的榜样，你不知道你的术法天赋超过这世间所有人，是所有人。

　　姬瑶醉醺醺地说，才不是呢，才不是呢，我过的好不好，我自己能不知道啊，说着说着便握着季势钦的手。

　　“你还记得那个冬天吗？我什么都不会又害怕大家笑话我，就在山顶枯坐一日。”

　　然后你来了，不分青红皂白拿起一团雪就砸我，砸的我好疼，疼死了。”姬瑶说完喘了口气，又喝下一大杯酒：“后面你帮我杀了所有人，那些嘲笑我的人，看不起我的人，你都杀了，后面又娶了我，娶了我......”姬瑶说着说着眼睛开始发酸，酸的她眼睛好疼：“可是后面你生病了，病的快死了，我每一日都要面临着会不会失去你的恐惧中，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姬瑶醉醺醺地看着季势钦眼里的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我好怕你会死，所以我去寻找所有能救你的方法，找了好多年好多年，你知道我有多累吗？可是可是，即使是我拿命来换，我也想你能活着.....”

　　姬瑶说道此处便趴在桌子上哭着说：“只想你能活着......”

　　季势钦脑子一片混乱，他越喝越清醒，刚开始他们聊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后面姬瑶说的那些事，他根本不知道、甚至她说的一切根本没发生过。

　　他除了在雪地里和沈清屿打过架，从未和姬瑶打过架，更何况他什么时候帮姬瑶杀过很多人，有什么时候病的快死了。

　　“不过后来，我终于找到救你的办法了....”姬瑶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嘴里依旧说着那些在季势钦看来不曾发生的事。

　　此时季势钦脑海一片澄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两个季瑶？而不是一个姬瑶的分体，而是完全的两个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可如果不是这样，那一切都不合理，不合理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刚才她说的，很爱很爱季势钦。

　　可是，眼前的姬瑶从未爱过季势钦。

　　此时，季势钦的脑子开始混乱，难道这个世间不仅有两个姬瑶，还有两个季势钦？

　　这个想法太离谱了，他倒是宁愿相信，这是姬瑶梦中说的胡话，都是假的，他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壶，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喝醉了，听错了，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就在他要醉倒的前一刻，带着姬瑶从窗户飞身而去，那是离她们最近的一家客栈，少年时姬瑶带他进了客栈，这次他要她还回来。

　　房间太黑了，借着微弱的月光还是黑的很，他手重脚重地终于找到了床，摸着柔软的床榻，她安顿好姬瑶，便坐在床边看着她，她还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姬瑶揉了揉眼看到眼前的季势钦：“你的病终于好了。”说完便抱着季势钦不松开，季势钦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他想松开可又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她抱着，抱着。

　　季势钦看着她的样子，小小的脸颊莹白一片，鼻尖挨着自己热热的暖暖的，他只是稍微一动便碰到了她的唇，和几年前一样还是那么软。

　　许是酒喝的太多了，季势钦难受极了，他用力地抱着姬瑶，紧紧地抱着，这还是他这么久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抱着她，就这样抱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松开了，翻身起床在床边冷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