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噩梦与月下告白 佑希面对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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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希疑惑地打开第一条短信，上面写着——
“佑希，虽然真明老爷吩咐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我挣扎良久，还是决定向你坦白，你已经足够坚强来承受一切了吧。”
手有点颤抖，但还是继续打开第二条短信——
“成康孝太和成康杏子离婚了。”
恍若有惊雷劈过，脑里瞬间空白，周围的空气凝滞成一片巨大的暗潮没过她的头顶，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果然生病都会变得脆弱吗？要是自己是那个不能喝牛奶的美佐子的话，人生会不会幸福一点？她也会为家里人喝下那一瓶牛奶吧！
“我只是烧得太难受了。”这样说，是为了说服众人，更是为了说服自己。
佑希夺门而出。夜晚的山风一群白鸽子不断钻进她的衣袖里，哪儿都钻到了，飘飘拍著翅子，让她感到一阵一阵寒意，然而她的额头却翻动着一阵一阵热浪。
好久没有重复那个梦境了。
可是当轰轰的雷声传来，那幅图像反倒显现出来并越加清晰了。像油画里的场景，她只见过一次。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松软的大地上，光影交错，海边的小岛，遍地的绿草，盈盈的山坡，高高的灯塔，沉沉的天空。整个世界被覆盖在灰蓝色底下，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一种蓝色，在渐变中毁灭，又在渐变中重生，染上一片深沉，像墨水混合了油彩蓝，但又和谐地涂满了天幕。各种不同的色彩，宝蓝，深蓝，灰蓝，嫩绿，浅绿，水绿，红瓦，白墙，边界分明。
她拼命跑，拼命跑，终于到达海边，却发现海水比天空更加阴沉。黑云从海平面铺天盖地而来，一层层，一团团，一簇簇，一片片，环绕着，盘旋着，呼啸着，怒吼着，降落着。
她害怕身旁会什么东西都没有剩下，她最终还是一个人。
忽然双臂被紧紧拽住，第一反应是拼命挣脱，但是对方却强迫她转过身来面对他。
是迹部，就算是泪水模糊遮住了视线，她也认出了那种温度。
“求求你。”佑希抱头蹲在地上，抽泣着。
“求我什么？”迹部也跟着蹲了下来。
“我不知道……”佑希只是喃喃自语。
“你不是很放得开吗？当初在东京铁塔上不就决定了要挥别过去吗？”迹部实际上刚刚也看到了那条短信。
“但是，”佑希抬起泪眼，“我无法摆脱过去！”
“为什么？”
“I am ashamed of my past.”
“For what?”
“I have no idea.”
“If there is a second chance?”
佑希愣住了，如果当初真的存在给她再选择的机会，按照当时她的想法，应该还是会重蹈覆辙吧。
“I would do in the same way.”
“Then why be ashamed?”迹部扶住她的双肩，沉稳地告诉她：“没有人会在意，所以你也不要在意。我恳请你为了自己，而不再为了你的父母而活。因为就算是转世，你也不可能在他们身上获得那种‘活下来的人，永远不会忘了在这里感受到的对家人的感情’。可以吗？”
饭厅里，绫子望着迹部追上去的身影，阻挡了众人。
“没关系的，我想佑希应该需要独处，让迹部一个人去就够了。”刚刚她已经把佑希今天不同寻常的事情都告诉了迹部，况且佑希身上还带着她送的礼物，绝对没关系的。
上杉谦信就要回来了，希望迹部能够把握住机会吧。
佑希睁大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像播放电影一样。
10岁的时候服装设计图获得了日本未来设计师大赛的金奖，兴匆匆地拿回家，每天盼望着母亲回家，但是在饭桌上连一句夸奖都没来得及听到只记住了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
11岁的时候为了让父亲陪自己过一个生日故意索取一只狮子做宠物，希望父亲出于对自己安全的担忧会回家一趟，哪怕是骂自己一顿也好，但是当天守在门口多时却只迎来一只驯化的美洲狮陪伴自己度过循环往复的单调生日。
12岁的时候收到母亲从法国巴黎寄来的一堆漂亮衣服，还有一张充满歉意的圣诞节贺卡——“佑希抱歉，工作室里事情实在忙不过来，我就不回来陪你了。希望这些礼物能稍微弥补一些节日的遗憾吧。”
13岁的时候送给父亲一条自己亲手设计制作的领带，当时他还很高兴地收下了，但是第二天在仆人清理房间的时候却不经意发现自己的心意被随意抛掷在书房的垃圾桶里。
14岁的时候父母认为自己已经长大，开始公然地吵架，不断地抱怨对方，不断在发泄不满，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心情了，也不在意自己在场旁听了。
15岁的时候收到永生难忘的生日礼物，两人在书房里讨论各种离婚的细节，财产归属、抚养权归属，听得门外的自己脸色泛白，不自觉把嘴唇都咬破了。
而如今，他们真的离婚了。
佑希反而释然一笑。不管怎样，她不是还有年年都叨念着她的爷爷、甘愿为她女扮男装为圣诞老人的彻子小姐、无论怎样都对她不离不弃的绫子、把她当做一家人的冰帝众人……当然还有——迹部景吾。
“我原以为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了，但原来……”
“有一个王子说过：‘凡是人间的灾难，无论落到谁头上，谁都得受着，而且都受得了——只要他不死。至于死，那更是一件容易的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个王子不会是你吧？”佑希轻笑道。
见佑希终于重展笑颜，迹部终于放下心头的巨石。
“怎么可能？本大爷是帝王。”
“是的是的，皇帝陛下。”佑希随便应承道，她已经竭力恢复正常，但是显然鼻炎的后遗症又犯了，刚刚哭得太剧烈，现在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穿上。”迹部把外套扔过来，不容质疑地吩咐。
“不要，一阵汗味。”佑希故意嫌弃道。山间这么寒冷，尤其还是晚上，要是害得他生病了，那不都是自己的错？
“你的演技很差。”迹部的语气反而柔和起来，他亲手把外套披在佑希身上，“不要以为瞒得过本大爷。”
“谢谢，不过我们要怎么回去呢？”恢复温暖的佑希终于不再那么难受，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掏出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没关系，刚刚绫子把PHS递给我了。”
迹部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来，却发现——
“怎么是FOMA？”真是大意了，刚刚只顾着要追上佑希，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FOMA？”
“本来应该是PHS的，为了确保在地下等收讯不良的场所还能通讯，我的书包里总是带着。”
“啊？真是可惜了。这下要怎么回去呢？你的手机也是一格信号都没有吗？”
为了确信这一点，佑希把手机拿过来亲自查看。好像是这样呢。正准备把手机还给迹部，无意间按到了通讯录。
真是好少人啊，一只手都数得清，祖父、祖母、父、母还有——希希？
佑希疑惑且充满期待地看向迹部，却发现他难得也不自在地背过身去了。山后头的天是冻结了的湖的冰蓝色，山里的月亮斜切过山麓的黑影子，攀着树桠枝，爬到对过的山崖上，丛林中潮气未收，又湿又热，虫类唧唧地叫着，再加上蛙声阁阁，反而宁静得令人安心。
“你有什么想说的？”佑希抿着嘴唇，实际心里同样紧张。
“I would wager that no one all over the world could honestly claim that they feel a stronger affinity towards you than I do.”（我打赌，这世上无人敢用真心保证，他对你的眷恋会比我对你更深刻。）
“我不喜欢这样的古典文学。”
“I can’t stop loving you.”
“我也不喜欢故意的绕圈子。”
迹部想起来了，在那场疯狂的化妆舞会里，佑希曾经说过：“‘一个汉字，三个平假名，说出来。’”
“爱してる。”
“ほんとうですか ？わたしも。”
佑希面对迹部淡淡地笑了，月光下的她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纱，美丽得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噩梦与月下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