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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纳了他? ...
没了冷七郎的刁难,苏禾的鲛人泪售卖十分顺利,还未到申时,便已售罄。
她与小五儿将碗盏罐瓮一一收拾齐整,正欲往刘三娘处辞行。
今日苏禾的饮子卖得火热,连带着刘三娘的索饼也兴旺起来。刘三娘心下欢喜,拉着苏禾好一阵寒暄。苏禾趁势含笑道:“三娘,我恰有一事想央你。”
刘三娘眼珠一转,心下已是雪亮——这丫头算得门儿清,饮子可不是白喝的,当即笑道:“你且说说看。”
苏禾便将自己的打算略略说了:想寻几个靠得住的人手,年轻女子也罢,半大少年也好,只要人品端正,通些买卖营生便成。至于究竟要做什么,并未与她细说。刘三娘也识趣,并不多问,满口应承下来。
待苏禾同小五儿到了曹记,苏晟正在后厨忙碌,她便同小五儿轻车熟路地坐在角落的一张桌旁,同曹掌柜谈起生意来。
听完苏禾的话,曹掌柜转了转不大的眼珠,问道:“如此说,明日阿禾约了人来食肆吃河螺?还要与我分成?”
他年纪比苏晟还要大上几岁,便也同苏晟一样,叫她阿禾。
苏禾点头笑道:“这河螺的佐料明日儿自行带来,仍旧与掌柜分成。另外,这人若是还点酒肆中的酒水菜肴,儿也分文不要。只一点,我那客人是位将军,定然要坐雅室的。”
将军必然出手阔绰,这听起来,倒是一桩好买卖,曹掌柜满口答应。
不过,酒肆打烊后,拨着算盘珠子核账的曹掌柜,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酒肆里的酒水菜肴,本就是他的,阿禾用他的后厨和酒桌,给自己分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况且,她就只给自己分一成而已啊!
然而,苏禾却是一脸甜笑,脚步轻快地随父亲,踏上了回村的路。
明日这一场河螺宴,她定然要好好赚一笔才是。
**
申时一过,从四面八方赶来镇上赶集的人,已经逐渐启程,踏上了回家的路途。闹市中许多摊子,也已开始贱价出售货物,准备收摊。
在这一阵收市的嘈杂中,顾长君牵着马,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名为“浮白楼”的酒肆。
这酒肆位于镇子坊市的正中心,酒肆大堂中,有一半人高的台子,是专门为说书先生预备的。平日里,说书先生一开讲,这浮白楼便是镇上最热闹的所在。
可今日是重阳,说书先生去邻镇探亲登高去了,并未在酒肆中出现。但这酒肆大堂中,却仍旧坐满了人,尤其以那些盛装打扮的女郎最多。
细细看去,那些女郎们,各自以团扇帕子遮住微红的脸儿,只将美目不断地向酒肆最西首的位置瞧着。
那一处坐着的,正是一身月白长袍的裴晏淮。
此刻,他正端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仿若周遭眉眼如画的小娘子们,还不如这一杯茶汤吸引人。
顾长君一走进酒肆,见此情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挚友仍旧是这般招风,也仍旧这般清冷。
“晏淮,你来得这般早!”
听见顾长君的声音,裴晏淮站起身来,终于收起了方才那一身淡漠清冷的气息,微微笑道:“既明,你来了!”
顾长君走至桌旁,上上下下打量了裴晏淮一番。见挚友一脸淡然,仍旧是一副卓然如玉的气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位昔日好友,并没有因那场风波而颓废,这样他便放心了。
裴晏淮见他笑得如释重负,便知他心中所想。他虽是不想再提那事,可对于昔年好友的关心,裴晏淮自是感念的。
于是,他唇边挂着笑意,伸出手来,让道:“既明,坐下说话吧。”
谁知,顾长君却不肯落座,笑着拉住裴晏淮:“且慢着,在这酒肆吃有什么意思?咱们换个地方!”
裴晏淮瞧了瞧逐渐冷清的市集,这浮白楼已经是桃源镇上最好的酒肆了,还能换去哪处?
顾长君也不与他商量,只唤了酒肆伙计来,叫他结了帐,便拉着裴晏淮往酒肆外走。
那伙计见他二人只喝了一壶菊花酒就要走,心里老大不高兴。不过,顾长君出手阔绰,除去酒钱,还留了赏钱,那伙计不禁眉开眼笑地去拿桌上的银钱。
谁知,裴晏淮却是垂下眸子,将桌上的银钱拿起,还给了顾长君,自去付了菊花酒钱。
那伙计捏着可怜的十文钱,心道,瞧瞧,长得好又有何用,不还是一个穷酸夫子?这世道,人啊,还是要出身好才是正道理。
出了酒肆的门,顾长君忙不迭地又去牵马。
那匹乌黑的骏马此刻有些惨不忍睹,雪白的四蹄早已沾染了污泥,背上驮着大包小包的糕饼和肉蛋,活像一匹贩货的老驹。最令人哑然的,还数挂在马屁股上那两只兀自扑腾的鸡鸭。
听着背上两只家禽聒噪的叫声,那马儿晃着头,喷了几回鼻息,似是十分不耐。
饶是裴晏淮这等淡然的性子,看了这马之后,也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踏云?”
顾长君朗声一笑,拍了拍裴晏淮的肩,说道:“怎的,认不出了?”
裴晏淮默然看了踏云半晌,又看向了笑得没心没肺的顾长君。
挚友爱马,他最是了解不过。顾长君在京城求学之时,也不知是从哪处打听到,这匹踏云有前朝那亡国之君最钟爱的那匹乌云骑的血统。他也不顾旁人劝阻,千方百计地豪掷百金,总算将踏云纳入囊中。
后来,几位同窗都想试试这宝骏的厉害,却皆被顾长君严词拒绝。他至还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对裴晏淮夸口,前朝皇帝治国之能暂且不论,犬马声色还当真是一流。
然而,这宝骏现下却被他当作耕牛一般来用,到底是要去哪里?
不过,裴晏淮性子素来冷清,到底是没有将情绪流露出来,只淡淡道:“去哪?”
顾长君牵着马,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去看看夫子。”
待二人走远,明路主仆二人缓缓从浮白楼一角走出。
“这姓裴的,咱们阿郎的拜帖都递上去了,他竟敢不见!转头却约了……约了顾四郎在此喝酒。”明路满嘴酒气,兀自愤愤不平。
原来,他二人一路跟随裴晏淮到了致远书塾,阿郎按照礼节,写了一封拜帖命明路叩门送上。
谁知,裴晏淮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拜帖便谢绝了,连他家阿郎的面都不肯见。
明路心中憋着一团火,正要再骂,却被身旁那双桃花眼斜斜一扫,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闭嘴”二字。他打了个酒嗝,讪讪收声。
桃花眼的郎君看着裴晏淮与顾长君二人背影,唇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想不到,‘焱城双杰’之一的裴晏淮,竟会如此落魄……如此,正合了我的意。”
这时,明路的四碗“鲛人泪”已然上头,他迷迷糊糊间听到阿郎说“裴晏淮……合我意”。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贴身随从,他当即心领神会,凑上前小声道:“阿郎,要把他纳……纳回府去?”
那郎君听了,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狠狠甩了一把眼刀给明路:“蠢材!我纳他作甚!”
但见明路眼神迷离,瞧着自己“嘿嘿傻笑”,那郎君无奈地挥了挥折扇,终是带着他去了一家客栈。
致远书塾在镇东首,是一间有了年头的两进院子。三寸厚的双扇杉木门板内,外院被改造成了学堂,内院则是郦家的住所。自郦夫子辞官回乡,开办学堂以来,他夫妇二人便一直居于此处。
顾长君随着裴晏淮,从外院的夯土路,一路走到内院的墓石小路上,只觉这院中安宁静谧,显得他买的两只鸡鸭更加聒噪,令他颇为后悔。
郦夫子的夫人楚氏,听见了声响,便从屋内迎了出来。
裴晏淮引荐过顾长君后,便关切地问道:“师母,老师今日如何?”
楚氏两鬓已染霜白,眉宇间尽是忧色,却仍旧对裴晏淮和顾长君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午后发了热,这会儿刚刚睡下。晏淮,带着顾郎君去厅上吃茶,师母这就去给你们张罗饭菜。”
说着,她伸手去接二人手中的大包小裹。
“师母,还是我来吧。”裴晏淮不肯,提着东西径直向厨房走去。
顾长君见状,也急忙提着自己的鸡鸭,对楚氏笑道:“师母莫忙,晚辈也去给晏淮帮手。待夫子醒了,再来给二位请安。”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跟在裴晏淮身后进了厨房。
楚氏虽觉让客人做饭实是不妥,奈何屋内并无旁人照料病床上的夫君,她只得扭身回屋,继续给夫君退热。
到了厨房,顾长君见裴晏淮已经驾轻就熟开始准备饭菜,有些内疚道:“晏淮,早知如此,我便不出这馊主意了!老师在信中说,你已回乡照料郦夫子,我原是想来对夫子尽一分心力……”
裴晏淮淡淡一笑:“无妨,平日里师母一人太过忙碌,今日刚巧让她歇一歇。”
顾长君忙点头问道:“晏淮,我也帮个手,你尽管吩咐。”
裴晏淮瞧着灶上那碗几乎没怎么吃的索饼,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对他道:“接待不周,你且喝茶休息,我去做饭。”
顾长君不肯,只在厨房乱转,看到了一袋米,便舀了一瓢去淘米。
随后,他轻车熟路地去院中水井打了水,注入入装米的瓷瓮中,手腕微震,米粒在水中三浮三沉后,便将淘米水倒在了一旁的木盆中。
如此往复两遭,顾长君便不再淘了,只在瓷瓮中注了清水,放置在一旁。
抬眸见裴晏淮正瞧着自己淘米,顾长君笑道:“淘洗多了,谷气便散了。”
裴晏淮闻言,轻声一笑:“难得你还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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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归啦~v前随榜,v后日更,存稿已经快完结了,在打磨细节过程中。 另,酷爱伏笔,极度在意作品完整度和可读性,志同道合的小可爱可以留意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