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他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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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叶修抖落抖落队服外套，熟练地转移话题：“职业比赛打起来不错吧，是不是和网游很不一样？”
网游里那个头上顶着落叶的一叶之秋形象，慢慢浮现在纪常面前。
她本来觉得自己会对来自叶修的关注有所忐忑。可此时，当他确确实实站在她面前、说了这样几句话之后，纪常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太平静了。
他确实是一个会把这些事情牢记在心的人。而她也确实太久没和他联系，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有些淡忘了。
纪常说：“很不一样。私底下的PK再怎么激烈，也比不上赛场上相对简单的单人赛。”
叶修称赞：“你确实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职业选手了。不错。”
“能得到叶神的夸奖，看来我现在真的很厉害哦？”
叶修笑了笑：“你的打法很熟悉。谁教你的？我记得孙哲平不是这种风格吧。”
“自学成才啊。”纪常比划，“孙哲平是什么风格？”
“大开大合，狂得不行。他可不是什么会把自己设计成诱饵的人。”叶修点评。
“那我这样大神觉得是好还是不好？”
“问我干什么，我可是你对手呢。”
“你不懂，我这叫刺探军情，以一种讨教的方式向你灌输我在未来的战术选择上犹豫不决的观念，这样你在下一场比赛里就会因为对我印象的改变而更改策略……”纪常比了个“操控脑电波”的手势。
“呵呵。”
叶修明摆着不信，纪常也没有了耍活宝的乐趣，她捏着刚才落在场馆里的小玩偶，心不在焉地想：要不要把苏沐秋的事情告诉他呢？
他没有主动提起。叶修这人从来是非必要不会自揭伤疤的，而眼下显然怎么也没到让他将其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的地步。这个世界里，苏沐秋已经去世多年。
再浓郁的悲伤，被时间冲刷后，也失去了最初的强烈。因为死掉的人确实死掉了，而活着的人却必须继续活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叶修开口了。
“之前在游戏里，你的搭档，木秋苏。起名风格和我之前的一个朋友很像。”
纪常抬起头。她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他怎么了？”
“车祸去世了。”叶修说得很平静，“所以，我和沐橙在游戏里，看到你的朋友很惊讶。”
纪常点点头。这也很正常，毕竟苏沐秋用着木秋苏可一点没有掩饰的意思，尽管没有和叶修正式交手过，他那职业级的实力和特别的创造力，可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一个站位，一个技能的选择，一次强操作，就足以分辨了。
“生死总是很难跨越的。”她下定论，“不过，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呢？”
“苏沐秋。”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叶修看向走廊的尽头。由于他们在这里停留太久，场馆内的大灯大多已被关闭，只剩下几盏为清扫工作提供必要的照明。那片光影交织的比赛台上，此时空无一人。
就在纪常以为他要和往常一样，对类似的话题一笑而过的时候，叶修开口了。
“永远的神枪。”
永远的神枪……
纪常愣住了。
赛前苏沐橙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赛后遇到他的时候她把那些准备的话捣腾了上百遍。可是烂熟于心的句子要说出口却也不那么容易。
她本来还想再给自己一些犹豫的时间，但奈何他主动提及了。
而她实在是不喜欢他说起“苏沐秋”时，那种遗憾又有些释然的语气。
纪常忽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的，我们对生死总是无能为力。但是，这一次，你错了。”
叶修被她拍得猝不及防，张张嘴，估计是想以巧妙的方式快进掉可能的抒情环节；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因为她的声音先一步降落。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不过，奇迹确实是存在的。”
叶修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企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寻到谎言的征兆。可是没有。她的确在悲伤、在遗憾，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她说：“苏沐秋还活着。”
“是吗……”他轻笑，低着头，细碎的光掩盖掉面前人的脸，香烟味道淡去。
“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了！剩下的事情，等他自己和你们说吧！”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她慌里慌张地压低声音回复。队友的催促和疑问打破了他们之间古怪的氛围。几十秒后，她挂断电话。
“那我走了。叶修前辈，期待下次在赛场上和你的对决！”
“嗯。”
“拜拜啦！”
“再见。”
纪常离开了。叶修望着她的背影。
一个疑问解决了。与此同时，另一个疑问浅淡地开始上浮。
好友的死而复生他有所预料。木秋苏和秋木苏实在太过相像，他记得好友的那张账号卡，记得他使用弹药专家时惯用的银武。早在他看到通过蓝雨得到的录像时，他已经确信网线那端的人是苏沐秋了。沐橙的想法，和他应该是一样的。
所以纪常抛下的这句话，对他而言算是“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尽管他的确欣喜，却并没有多少出乎意料的部分。
但是……
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叼着卷烟，转身往回走。
当烟雾再次在他眼前缭绕、升起的时候，他无可避免地又想到刚才第一次见面时，她落下的眼泪。
从副本第一次听到她声音时就开始持续的梦境，连同当时赛前握手她的笑，比赛时她那份有些异样的熟悉语气，统统被翻出来，放至明面上剖析、组合。
叶修很轻而易举地得出结论。
她认识他。她知道“叶修”这个名字不是通过苏沐秋。她对他抱有一份需要隐藏，却最终隐藏失败的回忆。
而他对秘密并非全然不知。
他无法确认它的真假。未能得到彻底解答的问题如同一把高悬于他头顶的剑。
叶修不知道它何时会落下、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已经落下，他只是冷静地从那把剑中感受到一种渺远却无法确定的感情。那种冷静近乎残忍。
命运于冥冥之中写下无人知晓的注脚，神明随意拨动记忆编织的丝线，向平静的湖泊投入石子。梦境开始泛起涟漪。
墓碑，车祸，冠军戒指，谁和谁的对话，将要褪色的照片。她说她会回来的，她说老叶你可不能因为退役忘了她……她说的那些话，她的背影，他不知为何牢记在心的东西。
并不清晰的下半张脸变得完整，于是那份笑意更加刻骨铭心。
应该是她。
为什么是她？
那些或强烈或朦胧的感情最后全部消散。因为梦很快要醒。因为他已然睁开双眼。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流下眼泪。
*
昨天百花赢了比赛士气高涨，记者会上邹远挺着腰板发言，难得地正面回答了记者的问题，说百花新赛季的战队建设正稳步向前云云。虽然还是套话居多，但纪常对自家小队长的进步很是欣慰。
百花众人也紧跟队长脚步，完全没有什么落井下石踩嘉世一脚的意思，就连朱效平在面对记者辛辣的“你们觉得你们的胜利是不是依靠运气”时，都选择回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而赛后，百花的经理组织了聚餐，菜加上汤点了十五六个。纪常吃得无比开心，甚至连经理明里暗里的试探都没察觉到，一门心思全扑在吃上。
解决一桩大事，当晚她睡得很好，睡眠质量是数公里外某位嘉世队长的两倍不止。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纪常起床，并成功叫醒了自己的合租室友——更正，是挂靠舍友。
可怜苏沐秋一个昼伏夜出的宅男，昨天晚上抢boss收稀有材料收到凌晨，现在被纪常喊起来，想死的心都有了。纪常活力满满地喊他起床的时候，他揉了揉惺忪的眼，倦倦翻了个身：“再睡五分钟……”
纪常知道他的作息，倒也没什么不满。出门遛来几圈弯后，她提着俩包子俩茶叶蛋俩豆浆堂堂回归，坐椅子上转了两圈，声音拉得长：“苏沐秋——”
“你今天特别有精神啊。”
苏沐秋坐了起来。虽然他睡了一个小时回笼觉，眼睛还是没睁开。人头上还竖着几缕呆毛呢！
“那是！”纪常笑得不怀好意，“毕竟我消灭了一个心腹大患，把问题抛到了对方身上。”
苏沐秋看她一眼：“那个人不是我吧？”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纪常高深莫测。
“喂喂喂，不想说也不要讲谜语好不好？”
苏沐秋抗议，抗着抗着琢磨过劲，猛地一抬头，对上她那双眼睛。对上的刹那，以他对她的了解，什么有的没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你告诉他了？”
“猜得不错！”纪常给他鼓掌，“大侦探要不要再猜猜我告诉的是沐橙还是老叶？”
“不都一样吗……”苏沐秋长叹，看上去很是发愁。
纪常善解人意：“确实，但是沐秋大大，你呢也不用太担心，我为你设计了一个鸡飞狗跳……啊不，是万众瞩目的出场！”
“你设计了什么？”苏沐秋警惕。
“暂时保密！”
纪常微微一笑，把“无害”两个字写在脸上，叫人找不到破绽：“我去俱乐部啦，你慢慢想吧！”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他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