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他的退役 “我算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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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过去太快，四季并不总是刻板地遵从人为划分的月份轮转。眨眼就到了冬天。
百花的冬天不怎么寒冷，老板的绿植甚至不需要搬进室内，仍然能和休息时间补充维生素D的百花队员们并排晒太阳。
莫楚辰教授大家一套舒展身体的动作，被朱效平调侃为老妈子，后者被迫接受了治疗的亲切暴揍。然后一群人中午就在那里跟进行某种仪式一样抬臂、伸腰、拉伸，活得像排向日葵。
H市就大不相同。
叶修退役那天，H市下了很大一场雪。
一双灵巧的手在键盘上飞舞。门哐当一声被苏沐橙推开。叶修把燃尽的香烟放到烟灰缸，去往会议室。
会议室里几乎摆放着叶修这十年来积攒的一切：三个冠军奖杯，很多合照，个人和团体的奖项。
它们精致且一尘不染。
那个应邀而来的年轻人就站在满墙的荣耀面前。
众人恭维年轻人：一叶之秋在翔哥的手上才是最强的。你来了，嘉世就好了！哎呀，某些人已经过时咯！
他们端出谄媚奉承的笑容面对那个新人。他们刻意地没有去看叶修。
所有的态度都表现出一种尖锐的嘲讽：嘉世现在不需要你了。但是也不能让你成为嘉世未来的阻碍，所以，滚吧。
俱乐部经理说道：“叶秋，把账号卡交给孙翔吧。”
“叶秋！”经理喊住他，“目前俱乐部暂时没有适合的账号卡给你，你就先充当陪练吧！”
经理说：“解约？当然可以。那我们就来谈谈条件。你劳苦功高，俱乐部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宣布退役就好了！”
俱乐部的所作所为，叶修早有预料。他在嘉世早已准备好的合同上签好字，转身要走。
而被陶轩吸收来、接替他的那个年轻人，孙翔，在众人的簇拥和推崇下，却很难得没有出声嘲讽。
无视旁人惊讶的目光，他收起笑，径直走到叶修面前：“等一等。”
他有些高高在上、又有些执着地说道：“我要和你比一把。”
K市很少下雪。
东亚季风吹到西南被山脉与高原阻隔，爬升到最后变成洁白的云。干燥而透彻的晴夜，纪常在手机里看到了他退役的消息。
她上一秒还在纠结明日的穿搭，下一秒却不得不被这条消息牵扯，陷入漫长的回忆之中。
这是她前世不曾参与过的时间线。
上一世，叶修从网游中发掘她，拐她加入战队、和他们一同为踏入职业赛场努力。
身为百花粉丝的她当然很早就听说过叶神的名号。荣耀第一人，荣耀教科书，战术大师之首，精通所有职业，大多数流派的创始者。
这些光芒四射的名号之外，关于叶修本人，她起初并不怎么了解。那时嘉世还拥有最强攻坚手，不需要潜力无限的新人狂剑。嘉世的队长同时也在维持他的神秘，从不参加商业活动，也完全不露面。
大众对他的了解局限在他的强大。
因此，虽然当时的她从“叶秋退役”一事上感觉到了时代逝去的惆怅，却也没有特别伤心。
纪常是在进入兴欣后，才和这位名声在外的神级选手熟悉起来的。
兴欣队长叶修并不神秘。
他总是吊儿郎当叼着烟打游戏。大多数时候，他并不会拒绝回答纪常的问题，无论那个问题是关于荣耀，还是关于他自身。
他们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谈论荣耀。战术、手法、基础，他倾囊相授、从不存私。
在少许的、充斥偶然性的对话中，她知道关于他的过去。
有一个双胞胎弟弟；那些年里嘉世对他的为难；十五岁离家出走，被苏沐秋从网吧捡回家；在好友昏迷的那些年里，他一边照顾苏沐橙，一边靠打游戏支付生活开支。
叶修自己并不怎么提起这部分，经常是老板娘追问、苏沐秋调侃、苏沐橙窃笑，综合起来，他才会无奈地挤牙膏式说那么几句。
回忆起来，他说得最多的那次，还是为了骗纪常加入兴欣，伙同苏沐秋左一个右一个跟她卖惨。
纪常慢慢陷进沙发里。
她揽过苏沐秋的脖子，得到了好友“今天怎么了”的疑问。
手机屏幕往下滑。靠在对方肩膀上，视线仍黏在手机上，纪常闷声说：“苏沐秋，这周末和我一起去H市好不好？”
“现在开始紧张会不会太迟啊？”苏沐秋笑话她，“你都已经打败大魔王了，还要我陪吗？”
“切。”纪常说，“废话那么多。你去不去？”
苏沐秋慢慢收敛了笑。他摸摸她的头顶：“我要去的。”
纪常“嗯”一声，不再说话。公频上闪过野图BOSS的坐标，有人发来组队申请，苏沐秋于是开了麦。他咬字清晰，声音柔和。
她听着他的声音，不可思议地彻底平静下来。
纪常缩在苏沐秋边上看手机。
所有的论坛都在说着同一个消息。所有的群聊爆炸式地跃动着红点。
而她只是看着空白的聊天框发呆。
时间并不会顾虑到任何人的心情。
它自顾自去流逝，总要人在许多年之后才恍然大悟地想起：原来当初的自己竟抱有那样的心情。
半周过去，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百花客场对战嘉世。
战队统一订票时，纪常让工作人员把苏沐秋加了进去。几小时后他们抵达H市。
下了飞机，纪常带着苏沐秋直接去到兴欣网吧。
大中午，网吧营业的人不多，空调嗡嗡运作，零星的键盘敲击声点缀其中。就连看网吧的网管小李也昏昏欲睡。
他喜欢的大神最近退役，他干啥都不怎么来劲。
也正因如此，他没有发现顾客。直到那人走到前台、伸手敲击桌面，他才猛得抬头。
她戴着口罩，三角发卡卡住部分过长的刘海。尽管口罩遮住了她的大部分脸，但单就她露出的那双眼睛，便已足以彰显其明丽动人。
来者正是百花的职业选手，纪常。
她拉下口罩的瞬间，网管小李一脸惊喜，差点喊出声。纪常忙比了个“嘘”：“叶修在不在？”
“叶修？他被老板娘叫去了。你找他吗？”小李说。
纪常点点头，侧身和身旁的人说了两句，掏出身份证：“帮我开台机子吧。等他回来了，叫他来我这行吗？”
“没问题！”小李爽快答应。
机子很快开好，纪常坐到电脑前；刚坐下，鼠标已经滑动到荣耀的快捷方式上，下意识打开游戏。
她用牧师号开了把竞技场。
虽然纪常最后选择狂剑开启职业生涯，但她也没有荒废其他职业的练习。对一个需要频繁卖血的职业来说，熟悉奶妈的技能规划和操作习惯是非常有必要的。而她本人的牧师实力，也的确得到了圈内的认可。
荣耀如日中天，大中午的竞技场也可以秒排。
她和路人战术法师，对战组排的剑客魔道。
职业水准打普通网游玩家说到底有些欺负人。她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一把游戏很快结束。
纪常摘下耳机，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打得不错。就是刚才魔道放星星折线的时候，不应该往左偏。你在武器上打制了天使威光吧？直接放天使威光会更好。”
她回头。
叶修手肘搭着电竞椅椅背，冲她和善笑笑。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找我什么事？”
纪常有些费力地抬头：“看你退役了，过来找你玩啊。”
叶修轻轻摇头，看着她，静候下文。他的沉着和纵容反而叫纪常忐忑起来。
她踌躇几秒，最后还是下定决心。
“我算出来你是时代的主角。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切都会迎来转机。”
他既不否认，也不肯定，依然带笑地注视着她。
纪常已经开始淡忘的过去里，他也曾这样注视着她——温柔的，平和的，像是要把什么深埋心底，让她发觉的部分变成她的错觉一般注视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占卜了？”叶修问道。
“秘密。”纪常摇摇手指。
她的目光投向叶修身后，于是苏沐秋惊喜变惊吓的小把戏迎来失败。叶修顺着看过去，苏沐秋故作淡定地耸耸肩，笑得毫无阴霾：“好久不见？”
叶修的声音听上去毫无破绽。他甚至有些无奈：“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纪常“唰”一下起身，给两位久别重逢的好友留下充分的交流空间。她晃晃手机，说晚上我比完赛再过来玩，然后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他走后，一时间没人说话。
叶修看了眼头顶的“禁止吸烟”标识，干脆坐下，用网管权限开了机：“第十区开了，陪我练练级呗？”
苏沐秋本来嫌弃得很，说“这种老掉牙的任务也就你喜欢做”；结果叶修角色一上线，他就眼前一亮，硬是把叶修挤到边上，甚至吹了声口哨：“千机伞？你把那个号留下来了？”
“不错。”叶修说，“神之领域开后，散人有升级渠道了。”
“还用你说！我看看属性点……没错，你还好没按我最初方案升。那个方案在升到60级时因为配件配重问题，没办法顺利切换形态。”苏沐秋说了一大堆千机伞升级注意事项，然后才将话题拐回叶修个人身上。
“你准备用这号重归联盟？”
“没想好。”叶修还是没忍住，点上了烟。他叼着烟杀野怪：“我现在在这家网吧当网管。”
“你这也算不忘初心了。”苏沐秋吐槽。
“包吃包住呢。”叶修强调。
“这待遇不错啊。”苏沐秋摸着下巴，“不然我也到这当网管好了？你们这还招人吗？”
“那你就得和我睡储藏室了。”叶修悠悠说道，“我都怕我俩把老板娘的床睡塌。”
苏沐秋夸张地哈哈笑起来，眼角都笑出了眼泪。他拍着叶修的肩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落地窗外，寒风卷着枯叶，往更高更远的天空飞去。嘉世大楼就在这家网吧对面。
它的招牌在晴空中，尚且熠熠生辉。
天空变得黑暗的时候，常规赛第13轮的比赛也将要开场。
个人赛纪常并不上场。个人赛与擂台赛的间隙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导播插播广告，她低下头，给孙翔发去了一条消息：“比赛结束有空吗？见一面吧。”
而孙翔的回复很干脆。
“好。”
休息时间结束。纪常收起手机，搓了搓冻僵的手，看向对面的选手席。
孙翔从座位上站起。
他很明显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挺直腰板，转过身，向比赛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他的退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