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堡记》蓝色七叶草

2、奇妙的古堡

　　后来她才知道，跟她同时进来的有两个女人，被装在另外两个匣子里。一个叫韩资，是公司的白领，她总是把头抬得高高的，露出一截颀长的脖子。一个叫屏因，是个小学教师，脸上总是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这个地方叫虬龙古堡，像中世纪的监狱一样牢固，别妄想出去了。”老管家是个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与语气不相符的慈祥的微笑。大家都叫她锦婶。锦婶、锦婶，谨慎是也。屏因皱了皱眉头，似哭非哭的表情。她的丈夫是堡中的二公子，叫龙二。韩资鄙夷地看了看屏因，满不在乎地打量着周围。她的丈夫是堡中的三公子，叫龙三。“我叫暮雨，职业记者。”她的辈分比她们都大，因为她的丈夫是堡中的大公子，叫龙忘书。他们的父亲，古堡的主人，叫龙啸天。搬他们进来的是龙忘书的舅舅——一个高高瘦瘦沉默寡言的男人。他们一家隐居在古堡里已经十几年或几十年了，因为没有人知道外面的时间，也没有人关心过。在古堡里，每天都是一样的，只有白天黑夜的变化。“为什么她的丈夫不是叫龙大或龙一呢？”屏因好奇地指着暮雨。暮雨和韩资也马上漫不经心地把脸转了过去，等待着答案。“不知道的别问，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锦婶留下愈趋愈远的背影。空旷的走廊里响起一大串钥匙沉闷的响声。
　　“暮雨，暮雨，朝云暮雨，这个名字很好。”龙忘书握着毛笔，纸上隽永的几个字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她站在大衣柜前。衣柜上的图案精雕细琢，仿佛戏凤游龙不小心被关进了木匣子里，定格成了永恒。衣柜中间是落地镜。镜子上娟秀地刻着“冼清秋”两个字。镜子里的她正睁着梨花一枝春带雨的眼睛斜睨着她的莫名其妙的丈夫。“但是你的好奇心太强了，这可不是件好事。”龙忘书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有力度，和他纤弱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眨眼，他已经站在了她的前面，他孩子般清澈的眼睛正对着她的眼睛，看得她喘不过起来。可是镜子里的她依然镇定自若。“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父亲过去有三媵四妾，但是她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结果——”“结果怎么样？”“消失。”他漂亮的唇间清晰地蹦出两个字。她的心跳加速，镜子里的她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是马上回复平静。他带着嘲弄的表情打量着她。她躲过了他的眼神，走出了房间。
　　她爬到了古堡的顶层。这个古堡建筑很奇特。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但没有带来一丝丝生机和春意的盎然。每朵花似乎都讳莫如深地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开到荼靡花事了。”她不禁生发了一种悲凉感。多年与文字打交道，使她既清高又敏感。这时，她听到一阵袅袅的歌声。“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等她循声找去时，却发现只有风吹法国梧桐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来的时候，她差点迷路了。古堡里有许多门，大大小小的门，玻璃镂花的，檀香木制的，古典屏风式的，烟青大石的……让她辨不清方向，分不清古堡里究竟有几个房间。古堡里也有许多楼梯，欧式旋梯、直木弧梯、仿玉直梯、玻璃折梯……让她分不清古堡到底有几层。奇怪，刚才上去似乎很容易啊。她沿着盘旋的檀木梯走下来，穿过一条昏暗的长长的走廊，但是找不到再下去的路。她从走廊上往下看，檀木旋梯时隐时现，像在黑暗中爬行的蛇。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奇怪，我是怎么上来的？似乎挺容易的啊。抬起头来，发现锦婶正提着一盏古式的灯看着自己。灯光照着锦婶的脸有些沧桑，但掩盖不住她年轻时候的风华。“跟你说过了，别乱跑。跟我走吧。没有下次了。”“锦婶，刚才我好像听到了歌声。唱歌的是谁？”“老爷在听曲子吧。不该问的别多问。”锦婶的声音像一块坚硬又冰冷的石头。她一边跟着锦婶走，一边默记着方向。锦婶似乎有意带她兜圈子。一下子走进一间古朴的厢房，从房中间的楼梯下到另一个房间。一下子又穿过几扇门，从地板上的洞里沿扶梯爬到下一层。她偷偷地摆弄口袋里自制的漏斗，锦婶带着她整整转了半个小时。这个小老太太虽然只有三寸金莲，但是走起路来又稳又快，完全不像个老人。但是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她还是将这条路线记在了心里。改天一定要再走一遍。她想。
　　走进厨房的时候，韩资和屏因已经在收拾残羹冷炙了。屏因给她留了些饭菜，放在锅里蒸着。屏因眨了眨眼，说：“不用感激我，赶紧吃吧！”她朝屏因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真是一个可爱又天真的孩子王。韩资显得有些急躁。“什么鬼地方。连个院子都出不去。”“你去过了？胆子真大。”屏因说。“恩，看到了一把铜锁和一只大狗。”“只是这样吗？要想出去还是可以出去的。”屏因顽皮地举起一块肉。“围墙周围栽满了一种植物，知道是什么吗？加布。如果不小心沾到了它的毒汁，见血封喉。”韩资故意压低了声音，用手往脖子上干脆得一横。屏因果然被吓唬得脸色苍白。和屏因相处久了，韩资也渐渐变得有些孩子气。“暮雨，你怎么看？”韩资突然认真地问。“既来之，则安之吧。”她轻描淡写地说。心里却盘算着自己的事情。这座古堡到底有几层几个房间呢？古堡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