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第二章五次“偶遇”与捕猫计划
第一次“偶遇”:周三傍晚
梁灶君在周四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准时出现在夜话书店所在的梧桐街。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鹅黄色的棉麻连衣裙,帆布包里除了笔记本和笔,还多了一个小巧的保鲜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六块桂花米糕——外婆的配方,她昨晚特意蒸的。
离书店开门还有十五分钟。梁灶君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在街对面的奶茶店找了个靠窗位置,点了一杯无糖绿茶。
她在笔记本上新开了一页,标题写上:《关于“夜话书店”及店主高狸奴的田野调查记录(补充)》。
笔尖顿了顿,她加上一行小字:“(非论文正式部分)”。
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晰看到书店紧闭的木门。爬山虎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曳,那盆薄荷似乎比三天前更加茂盛了。
四点五十五分,门开了。
高狸奴今天穿着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她先是将门口的“休息中”牌子翻到“营业中”,然后弯腰给薄荷浇水。动作不疾不徐,连洒水壶的角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梁灶君迅速在本子上记录:
【观察对象:高狸奴】
·服装偏好:天然材质(亚麻、棉),宽松剪裁,色系偏中性(米白、靛蓝、浅灰)
·行为特征:动作舒缓有条理,带有猫科动物的优雅与精准
·时间观念:严格遵循“酉时开门”(误差±2分钟)
·特别关注:门口薄荷长势异常良好,疑似特殊照料
写完这些,她又添了一行:
【待验证猜想:她是否知道我在观察她?】
五点钟整,梁灶君深吸一口气,提着帆布包穿过街道。
推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高狸奴正站在柜台后整理新到的书籍,闻声抬头。金棕色的眼睛在梁灶君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手中的书。
“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嗯,来还上次借的《灶王经》。”梁灶君从包里取出书,小心放在柜台上,“顺便……还想借这本《家宅信仰源流考》。”
她指向书架的方向,但高狸奴已经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了那本书。
“你记得我要借哪本?”梁灶君有些惊讶。
“昨天只有你翻过那排书架,”高狸奴将书递给她,“书脊朝外的角度变了。”
梁灶君接过书,指尖又碰到了高狸奴的手。这次她注意到,高狸奴的指腹有薄薄的茧,应该是长期握笔或画笔留下的。
“那个……”她打开保鲜盒,“我自己做了些米糕,不嫌弃的话……”
桂花和糯米的甜香飘散开来,混合着她的谷香信息素。梁灶君突然意识到这举动可能过于唐突,耳朵开始发热。
高狸奴看着盒中莹白剔透的米糕,上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
“外婆的配方?”她问。
“你怎么知道?”
“这种桂花腌渍的方法,现在很少人用了。”高狸奴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她咀嚼得很慢,金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梁灶君紧张地等待评价。
“少了点东西。”高狸奴终于说。
“什么?”
“糖渍橙皮。”高狸奴放下米糕,“老配方里会加一点,平衡桂花的甜腻。”
梁灶君愣住了。外婆的笔记本里确实有一行小字:“可加少许陈皮末”,但母亲说外婆晚年牙口不好,就省去了那一步。她自己还原配方时,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你怎么会知道?”
高狸奴没有回答,只是又拿起一块米糕:“下次试试加橙皮。”
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已经认识很久,约定好了“下次”。
梁灶君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的借书时间比预想的长。高狸奴泡了新的茶——这次是茉莉花茶,清香与米糕的甜糯相得益彰。面包从二楼踱步下来,闻到米糕香气,居然也凑过来,用脑袋蹭梁灶君的小腿。
“它平时不亲近陌生人。”高狸奴说。
梁灶君受宠若惊地掰了一小块米糕递给面包。猫嗅了嗅,竟然真的吃了。
米粒这次安分地待在笼子里,但面包吃完米糕后,主动走到笼子边,隔着栅栏用鼻子碰了碰仓鼠的小爪子。
“它们真的成了朋友。”梁灶君感叹。
“不是所有猫和鼠都注定为敌。”高狸奴看着两只宠物,眼神有些深远,“就像不是所有Alpha和Omega都只能被信息素支配。”
这话说得突然,梁灶君不知如何接话。
六点半,她起身告辞。借了两本书,留下半盒米糕,带走满脑子的疑问和一丝莫名的期待。
离开时,高狸奴突然说:“你周四下午有课吧?”
“诶?你怎么……”
“上次你的笔记本里夹着课表。”高狸奴语气平静,“周五再来吧,我找到一本《灶神信仰的地域变异》,你应该用得上。”
梁灶君站在门口,晚风拂过她的裙摆。
“好,”她说,“周五见。”
第二次“偶遇”:周五黄昏
周五下午,梁灶君特意绕路去买了上好的糖渍橙皮。
她站在厨房里,按照外婆的配方重新制作桂花米糕。当蒸汽弥漫,甜香四溢时,她盯着那盒橙皮,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高狸奴怎么会对几十年前的点心配方如此熟悉?
四点五十分,她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口。今天高狸奴提前开了门,正在窗前给一盆新添的绿萝浇水。
“今天挺准时。”高狸奴说,目光落在梁灶君手中的保鲜盒上。
“加了橙皮,”梁灶君打开盒盖,“你尝尝对不对。”
米糕比上次更莹润,橙皮的微苦与桂花的甜香形成奇妙的平衡。高狸奴吃了一块,然后又是一块。
“对了。”她只说了两个字,但梁灶君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类似满意的神色。
那天高狸奴真的拿出了《灶神信仰的地域变异》,那是一本手抄的线装本,纸页泛黄,但保存完好。
“这太珍贵了……”梁灶君不敢伸手去接。
“不借,”高狸奴说,“只准在这里看。”
于是梁灶君在茶桌边坐了一下午,抄录需要的段落。高狸奴则在柜台后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传来翻页声。面包蜷在她脚边睡觉,米粒在笼子里啃瓜子。
宁静得像是某个寻常午后——如果忽略空气中始终交织的谷香与烤面包香。
六点左右,来了第一位真正的顾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想找科幻小说。高狸奴指引他上二楼,整个过程礼貌而疏离。
梁灶君偷偷观察,发现高狸奴对待其他顾客时,虽然专业,却少了那份……随意?自然?她找不到确切的词,但能感觉到区别。
男生买了书离开后,高狸奴回到茶桌边,给自己续了杯茶。
“你平时顾客多吗?”梁灶君问。
“不多不少,”高狸奴说,“正好维持书店运转。”
“不觉得……寂寞吗?”
高狸奴看向她,金棕色的眼睛在斜阳下像琥珀:“寂寞的反义词是什么?”
梁灶君想了想:“热闹?”
“不,”高狸奴轻轻摇头,“是‘适合’。”
她没解释这个词的意思,但梁灶君莫名懂了。这个书店,这个作息,这种生活——适合高狸奴。就像谷香适合她,烤面包香适合高狸奴一样。
那天离开时,高狸奴说:“下周二我进新书,有些民俗学相关的,你要来看吗?”
“周二我……”
“下午没课,”高狸奴打断她,“你的课表我记得。”
梁灶君的脸又红了。
第三次到第五次“偶遇”
周二的“新书”其实是几本旧书摊淘来的民间故事集,但确实有参考价值。
周四梁灶君“顺便”带来了自己做的酒酿圆子,因为高狸奴提过一句“好久没吃热甜汤了”。
周六下午,梁灶君原本要去图书馆,却“恰好”路过书店,发现门口贴了张手绘海报:“今日特供——陈皮红豆沙,限量十份。”
她推门进去时,高狸奴正从后间端出一小锅红豆沙。浓稠的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陈皮香气扑鼻。
“试试?”高狸奴盛了一小碗递给她。
梁灶君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好吃!比我家附近那家老店还好吃!”
“祖传配方。”高狸奴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她对面坐下。
那天下午,她们聊的不只是书。高狸奴说起自己小时候在外婆家的老宅长大,宅子里有很多旧书;梁灶君则分享外婆教她认灶王像、做祭灶点心的往事。
“你外婆叫什么名字?”高狸奴突然问。
“梁桂枝。”
高狸奴的手指在碗边轻轻敲了敲,没说话。
离开时,梁灶君已经预约了下周三的“偶遇”——高狸奴说要找一本关于江南家宅符咒的书给她。
捕猫计划启动
第五次“偶遇”后的深夜,梁灶君坐在宿舍书桌前,面前摊开三个笔记本。
一本是正式的论文田野记录。
一本是《关于高狸奴的观察与研究(非正式)》。
第三本最新,封面用彩色胶带贴了个猫爪图案,标题:《捕猫计划书》。
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列着:
【观察结论】
1. 高狸奴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书店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掌控中)
2. 但对“认可进入领地者”会表现出猫科动物的亲近(分享食物、延长相处时间)
3. 记忆力极佳,关注细节(记得课表、配方细节、阅读偏好)
4. 似乎对“灶君”相关事物有特殊兴趣(主动提供相关书籍)
5. 信息素控制力极强,从未失控,但会默许/享受我的信息素存在
【待解谜团】
1. 她为何熟悉外婆的配方?
2. 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纯善意?另有原因?)
3. 她对我的兴趣属于哪种?(学术同好?Alpha对Omega的本能?还是……)
【行动计划】
阶段一:巩固“常客”身份(进行中√)
阶段二:增加非学术互动(进行中√)
阶段三:试探她对信息素交融的接受度(待实施)
阶段四:查明家族渊源(需谨慎)
终极目标:确认这只猫猫是不是在钓我,以及——如果她在钓,那我就要成为那个让她心甘情愿被钓的猎手。
梁灶君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她看向梧桐街的方向,虽然从这里根本看不到书店。
手机震动,收到母亲的信息:“灶君,最近怎么样?你上次说的‘特别的猫’,是什么情况?”
梁灶君想了想,回复:“还在观察中。不过妈,外婆有没有提过一个姓高的人家?”
几分钟后,母亲回复:“高?好像听她提过一句‘高家的守夜人’,但具体不记得了。怎么了?”
守夜人。
梁灶君把这个词记在捕猫计划书的角落,画了个圈。
窗外,一轮弯月悬在夜空。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夜话书店二楼,高狸奴也没有睡。
她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家谱,纸页已经脆黄。手指轻轻抚过某一页,那里记录着一个名字:
“高氏第七代守夜人——高念卿,娶梁氏灶君一脉——梁月华,辛亥年冬。”
再往下,是两行小字注解:
“守夜人护一方夜安,灶君保一家日宁。阴阳相合,昼夜得全。”
高狸奴合上家谱,走到窗前。她的目光越过夜色,仿佛能看见远处大学宿舍楼里的某扇窗。
面包跳上窗台,蹭了蹭她的手。
“她的谷香味,”高狸奴轻声说,“和家谱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面包喵了一声。
高狸奴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五次偶遇,”她像是在对猫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小老鼠,你的‘捕猫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梁灶君掉落的速写,那只像她的猫。
背面,高狸奴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优雅:
“高级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但谁知道呢,”她将纸小心收好,“也许猎手和猎物,从来都不是固定角色。”
窗外的月亮静静照耀着城市。
两个相隔数公里的房间里,一个Omega在制定“捕猫计划”,一个Alpha在等待“老鼠上钩”。
而在她们都不知道的维度里,两条本应平行的命运线,早已开始悄然交织。
面包在窗台上蜷成一团,金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它轻轻叫了一声,像是预见了什么有趣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