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可待成追忆》褚小猪

25、第三部分 情尽缘终 六

　　六

　　生活就像飞速旋转的轮子，快得让人没有时间思考。周瑾的生活也在热恋之后变得热火朝天。下午刚陪张琼看完房子，周瑾便开始忙着打扮自己，因为晚上她要陪乔去参加同学聚会。乔毕业于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的商学院，那可是加拿大顶尖的商学院，被誉为“小哈佛”。在来加拿大之前，周瑾曾考虑过攻读MBA，但对理工科背景的她来说，英语是个巨大的障碍。她曾努力背了两个星期玉米糊大叔的《□□》，但最终还是被搞得神经紧绷，崩溃边缘，只得放弃。所以，她对那些能顺利考上顶尖学校的学子们一直心存敬畏。
　　回到家，周瑾挑了一条黑底大花纹、带有蝙蝠袖的宽松蕾丝长裙，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自己。看到镜中纤细的腰身和微微上翘的小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伦多市中心，霓虹闪烁，夜色迷离。一家装潢高雅的轻酒吧里，乔坐在一群同学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每个人都像经过精心打扮的演员，戴上了最合适的面具，展示出最光彩照人的自己。周瑾一向不适应这种场合，语言障碍是一方面，文化上的差异更是让她感到格格不入。她坐在吧台一角，手托着腮，静静地盯着舞台发呆，舞台上，一个白人歌手正在唱着《The Power of Love》。
　　突然，一位穿着朴素的女子坐在了周瑾右手边的空位上，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女子看起来比乔年长一些。
　　“你是乔的女朋友吧？你好，我叫芭芭拉。”因为酒吧里的音乐声很大，芭芭拉几乎是大声喊出这句话。
　　“嗯，您好，我叫瑾，很高兴认识您。”周瑾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知道吗？在学校的时候，我和乔还曾短暂交往过呢，那时他可没现在这么帅。”芭芭拉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得离周瑾更近了。
　　“哦，原来你是乔的同学。”周瑾有些诧异。她以为乔的同学应该和他一样充满光彩，但眼前这位不修边幅的芭芭拉显得有些另类。
　　“给我来一杯马天尼。”芭芭拉对调酒师扬了扬手，接着说，“嗯，我和乔只交往了两个月，后来我遇到了我现在的丈夫麦克。”
　　“乔有做错什么吗？为什么分手？”周瑾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敏感。
　　“哦不，乔是个非常出色的人。他在学校里非常优秀，曾担任学生会主席，还在毕业典礼上代表全体毕业生发言。不过，我觉得麦克更适合我。你知道吗，有些人像五彩的光芒，远看很绚烂，但靠近了却会刺痛眼睛。而麦克让我觉得更温暖、踏实。”芭芭拉轻轻抿了一口马天尼，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幸福，“没有麦克，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我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日子过得很幸福。”
　　“你不工作吗？”周瑾问道。
　　“是的，我是全职主妇。不过有时候我也会写些文章，发表在杂志上。”
　　“可你读了西安大略大学的MBA，这让我很钦佩。”周瑾心中的困惑愈发加深。
　　“当时我喜欢读书，所以去读了。不过现在我喜欢跟孩子们一起玩，所以我选择了我想要的生活。”芭芭拉笑得很淡然，“家庭是一本更深奥的书，需要一辈子去读。”
　　周瑾陷入了沉思，内心充满疑惑。
　　就在这时，她的小包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李雨琪的号码。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周瑾对芭芭拉微笑示意，随即起身走向洗手间，那里是酒吧里唯一比较安静的地方。
　　“雨琪，怎么了？”周瑾刚接通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哭声。
　　“恬恬……恬恬不见了……”雨琪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雨琪，你别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周瑾的心猛地一沉，仿佛一股冰冷的气流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电话那边依旧是哭泣声，周瑾仿佛看到泪流满面的李雨琪。
　　“周瑾，我是保罗。下午雨琪去接恬恬时，老师说半小时前恬恬就说有人来接她，跟老师道别后就走了。我们联系了张琼，恬恬也没去她那里，所以我们想问问她有没有跟你联系。”
　　“恬恬没有联系我！你们报警了吗？”
　　“已经报了警，但暂时还没有她的消息。雨琪快急疯了。”
　　“我马上过来！”周瑾放下电话，飞奔回到酒吧，在乔耳边低语了几句。乔立刻起身跟朋友们道别，拿起大衣，和周瑾一起匆匆离开。
　　多伦多的夜晚寒风刺骨，街道两旁的树木在黑夜中摇曳。周瑾坐在副驾驶座上，心里充满了不安。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多伦多的街头曾到处张贴着一个失踪中国女孩的寻人启事。女孩的失踪引发了全城关注，半年后，她的尸体在一片荒野中被发现，凶手竟是一个18岁的中国留学生。想到这里，周瑾感到一阵寒意，连忙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档。
　　“你还好吗？”乔注意到了周瑾的异样。
　　“你说恬恬会出事吗？”周瑾紧紧裹住了外套。
　　“难说，雨琪没有提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早上恬恬接了保罗的电话。”
　　“看来恬恬还是没法接受妈妈离婚的事实。”乔的分析总是直指核心。
　　“我们能怎么帮雨琪呢？”
　　“这需要时间，没有人知道恬恬什么时候能理解她妈妈，也许是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车子拐进了李雨琪的住处，周瑾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警车。
　　“糟了。”她和乔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车还没停稳，周瑾便解开安全带跳下车，飞快地跑到门前，急切地拍打着门。
　　门开了，是保罗。
　　“保罗，恬恬怎么样？她出事了吗？”
　　保罗拉住周瑾，“冷静，恬恬没事，你别急。”
　　这时，周瑾注意到屋里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先生，如果孩子没事，我们就先离开了。请照顾好孩子，最近48小时内，最好有人一直陪伴。”其中一位警察说道。
　　“太感谢你们了，我会的。”
　　周瑾这才意识到，恬恬已经找到了。她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问：“恬恬找到了？”
　　“是的，雨琪正在楼上陪她。再见，警察先生。”保罗挥手告别了警察，随后关上门，示意周瑾和乔坐下。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恬恬心情不好，可能跟早上接了我的电话有关。放学时，她看到妈妈还没来接她，便对老师撒谎说妈妈的车停在拐角处，自己就走了。她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走回家，结果走错了方向，越走越偏，天也越来越黑。她感到害怕，四周没有一个行人或车辆，只好继续走。终于，她看到前面有家杂货店，便走了进去，告诉老板她迷路了。老板很好心，帮她报了警。到了警察署，恬恬只记得家住在爱德华街518号，却忘了是东街还是西街。正好这时，雨琪在另一处警局报案，警察把恬恬送回来了。现在雨琪在楼上陪着恬恬睡觉。
　　“保罗，那你下来决定怎么办？”男人就是男人，面对困顿，他们仅仅用很短的时间伤春悲秋，很快就会想解决的办法。
　　“我还没有想好，这段时间雨琪让我尽量不要来这里，不见恬恬。现在，我只能听雨琪的安排。恬恬看来还是太小，不能理解她妈妈。”保罗右手盖住自己的脑门，一头栽在沙发里，他感觉很累，发自内心的累。
　　乔拍了拍保罗的大腿，算是安慰，“也只能这样了，你们需要时间。”
　　“要不，这几天我搬回来，陪陪雨琪吧。”周瑾还是不放心。作为朋友，陪伴，可能是此时最好的帮助。
　　“那也好，瑾，有你陪着雨琪，我也就放心了。”保罗抬起深埋在双手的脸，求助的目光看着周瑾。
　　“你们放心吧，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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