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可待成追忆》褚小猪

16、第二部分 活成一束光 七

　　七

　　十二月的多伦多宛如一个白色的童话世界，厚厚的积雪一直堆积到小腿肚。但是到了周末，太阳总会努力赶走肆虐的暴风雪，高高地挂在天空，热情地召唤着人们走出家门，去清理雪后的家园。
　　街道两旁堆满了几乎与成人身高齐平的灰色雪堆，泥泞不堪。行人们穿着厚重的冬装，毛线帽、围巾紧裹全身，像一个个笨拙的木乃伊。鞋子踩在积雪覆盖的路面上，发出吱呀声，夹杂着雪水四溅。随着圣诞节的临近，欢乐的节日气氛渐渐弥漫开来。
　　今年的圣诞节，李雨琪家的花园里终于竖起了一棵高大的圣诞树。这棵松树是她和保罗费尽心思，在逛了几家商店后精心挑选出来的。它苍翠挺拔，枝干上积满了洁白如羽毛的雪花，阳光下，仿佛天使的羽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保罗叔叔，这颗大一点的星星是不是应该放在圣诞树的最上面呀？” 恬恬第一次装饰圣诞树，兴奋得像只快乐的小鸟，围着松树欢快地转圈，“乔叔叔，你能帮我把这个小天使挂在上面吗？我一定要把我们的圣诞树装扮得比隔壁布莱尔家的更漂亮。”
　　保罗和乔在寒风中忙得不亦乐乎。保罗觉得厚重的羽绒服妨碍了他的动作，干脆脱了下来，站在梯子上，细心地将恬恬递给他的装饰物一一挂好。
　　“好了，一切就绪。乔，打开开关。”
　　瞬间，圣诞树仿佛被施了魔法，披上了五彩斑斓的光芒，绚丽的彩灯在雪地中闪烁。
　　李雨琪站在厨房的窗前，微笑着看着恬恬在雪地里尽情玩耍。保罗在冬天到来之前，精心修好了围栏，白色的栅栏下还种满了蔷薇。花园里，保罗为恬恬架起的秋千轻轻摇曳，旁边那个用稻草扎成的草人憨态可掬，仿佛在微笑。
　　“瑾，你能帮忙从冰箱里把虾拿出来解冻吗？”厨房里忙碌的李雨琪对旁边的周瑾说道。
　　“好的。”周瑾顺手打开冰箱，取出一袋冷冻虾，放进水槽中慢慢解冻。“李姐，恬恬好像很喜欢保罗。”她带着几分试探地说道。
　　李雨琪的手一顿，目光闪过一丝犹豫。她轻轻叹了口气：“哦？你也看出来了？”
　　周瑾没有接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瑾……其实我和保罗……”李雨琪的话语中带着些许难以言说的心情，“你能理解的吧？”
　　“李姐，我一直觉得你真的很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里生活，肯定特别辛苦。保罗对你还好吗？”
　　“他对我很好，非常体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李雨琪坚定地说道。
　　周瑾点了点头，温声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雨琪微微沉思，眼神透着复杂的情感：“春节的时候，恬恬她爸爸就会来多伦多了，我准备跟他提出离婚。”
　　“李姐……你想好了吗？那恬恬怎么办？她能接受吗？”周瑾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想好了，离婚是早晚的事。我不能辜负保罗，但恬恬的事确实让我很头疼。我担心她会一时难以接受这件事，毕竟她和她爸爸的关系很好。”李雨琪的眼神变得忧郁，仿佛看到小恬恬搂着她爸爸的脖子撒娇的情景，“不过，婚我是一定要离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先让恬恬慢慢接受保罗吧。她在加拿大长大，应该比国内的孩子更开明。”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恬恬这孩子脾气固执，挺像她爸的。”
　　“别着急，慢慢来。保罗能理解吗？”周瑾关切地问。
　　“他能理解，只是有时候也会急。我明白他的感受，但我也需要时间让恬恬适应。”
　　“李姐，我相信如果你和保罗是真心相爱，你们最终一定能走到一起。只要别让保罗等得太久。”
　　“嗯，我也这么觉得。” 李雨琪说着，将手中的菜放入油锅内。炒菜锅瞬间刺啦一声冒起白烟。
　　厨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锅中油的“哧哧”声响打破了安静。恬恬此刻正欢快地跑进屋子里。“妈妈！你看外面，我们的圣诞树多漂亮呀！还有乔叔叔给我堆的雪人！”
　　“真的吗？让我看看！”李雨琪微笑着答应，目光柔和地看向窗外。“哎呀，好大的雪人！恬恬，你有没有好好谢谢乔叔叔呀？”
　　“当然有啦！”恬恬骄傲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这时，乔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在毯子上跺掉鞋上的雪，一边脱下了厚重的羽绒外套。“哇，好香啊，是中国菜吗？我最喜欢吃中国菜了！今天有辣的吗？”
　　周瑾立刻接过他的外套，挂到衣架上，笑着说道：“知道你喜欢吃辣的，我和雨琪特意做了几道辣味菜呢。”
　　“哦，我已经闻到辣子鸡丁的香味了。”乔露出调皮的笑容，眼神充满了期待。他忽然一把搂住了周瑾的腰，语气轻快地问：“哪道菜是你做的？”
　　“辣子鸡丁是我做的，还有那道煎牛排也是我准备的。等一下我还会做糖醋小排。”
　　乔笑得更加灿烂，眼里闪烁着几分孩子气：“看来我要吃得肚子圆滚滚了！以后我可有口福了，对吧，雨琪？我的女朋友可真是能干。”
　　李雨琪笑着回应：“那是当然了。瑾不仅工作出色，家务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会做中餐，还会做西餐呢！”
　　“好了，乔，你去外面再帮保罗一下吧。”周瑾轻轻推开乔的手臂。
　　“保罗已经快弄完了，是他让我进来的。”乔无所谓地耸耸肩，顺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妈妈，我饿了，可以先吃一块曲奇饼吗？”恬恬跑到餐桌旁，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妈妈。
　　“只许吃一块哦，吃完了要去客厅练琴，行吗？”李雨琪叮嘱道。
　　“好的！”恬恬开心地拿了一块曲奇饼，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乔见恬恬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雨琪，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保罗跟我提过，他现在挺苦恼的。你知道吗？”
　　周瑾心里一紧，暗自责怪乔说话过于直接。她不由得瞟了李雨琪一眼。
　　李雨琪似乎并不感到惊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轻声回答：“我知道，是我让他感到痛苦。我会跟恬恬的爸爸离婚的，而且会尽快。但我担心的是，恬恬会无法接受这件事，我不能不顾她的感受。”
　　“可这是你的生活，是你的幸福。你不该让孩子左右你的决定。”乔的语气有些急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恬恬一直不接受呢？”
　　李雨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她会接受的，我会慢慢劝她的。”
　　厨房里的空气变得压抑起来，沉默的气氛让人感到窒息。李雨琪将一块黄油放进热锅，锅里瞬间发出“嗞嗞”的声响，白烟在锅上升腾而起。
　　晚餐时间到了，李雨琪家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美味的菜肴，有乔喜欢的辣子鸡丁，保罗中意的糖醋小排，还有恬恬最爱的香菇菜心。
　　保罗依旧谈笑风生，乔则懒洋洋地将手臂搭在周瑾的椅背上，不时与保罗展开争论。周瑾安静地坐着，插不上话，只能微笑着附和，偶尔赞同他们几句。恬恬则一条腿跪在椅子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晃动着，小小的筷子在菜盘里来回拨弄，像是在寻找什么秘密宝藏。而李雨琪则神情恍惚，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雨琪，你不舒服吗？”保罗终于注意到了李雨琪的异常。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事……可能是刚才在厨房尝了点菜，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她突然对恬恬说道：“恬恬，吃饭要有礼貌，坐好。”
　　恬恬嘟囔了一声，乖乖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坐回椅子里。但她很快又抬起头，笑嘻嘻地问道：“妈妈，布莱尔圣诞节要和爸爸妈妈去加勒比海玩呢。我们也去好吗？”
　　李雨琪的神色瞬间僵住。“去年我们不是跟你爸爸去过了吗？今年我们就在家过节吧，乔叔叔给你堆的雪人难道不好玩吗？”
　　“可我还想去！上次很多地方没来得及玩呢。”恬恬不满地嘟起嘴。
　　“我们可以去滑雪呀，怎么样？”保罗试图劝解。
　　“我不要！我要爸爸带我去！”恬恬开始撒泼，小小的身体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李雨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今年哪儿也不能去。”
　　恬恬嘟囔着，继续喊着要去加勒比海玩。就在这时，李雨琪突然将筷子重重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所有人都愣住了，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原本温馨愉快的晚餐，就这样在沉重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了。
　　?

作者有话说

　　女人最美的模样，就是不管阴天还是晴天，都满是阳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