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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碎玉(一) “你喜欢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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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萝睁开眼地第一眼,就看到裴岑侧身手臂枕在她的床榻前。
他眉目紧皱,额角鼻尖冒汗,嘴唇蠕动着不知道说着什么。
她侧着身子,脑袋枕着手臂。
弯唇,小心翼翼地,蜷缩着手指。
一点点地靠近他的眉间,将他的眉间抚平。
“裴岑,你在做什么梦?”松萝手上的动作不停,嗓音沙哑。
“不要!”他眼珠不安地滚动着,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甚至嘴唇也开始轻微的泛白。
忽然间,松萝的手被他的手掌圈住,两人隔着一肘的距离,视线相撞。
松萝没想到他会突然睁开眼,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呆滞住。
“阿萝。”
裴岑抓住松萝的手,稍稍用力将她的身体朝着他的方向带。
他的下巴抵在松萝的肩膀上,他的手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脑袋上。
像是抚摸着世间易碎的珍宝。
松萝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跳动的心脏。
“阿萝。”
他一声一声地叫着她,他身上的薄荷和梨子的味道将松萝包裹住。
“啪嗒”一滴灼烫的泪水,落到松萝的脖颈处。
松萝的心跳一下子慢了半拍,她抬起手臂,回抱住他的腰。
“裴岑,你别哭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话落,他将松萝抱地更紧了,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阿萝。”他嗓音低压的喊着她的名字。
松萝用手掌拍着他的后背,回应他,“我在。”
窗外的梨花随着雪花飘落在窗台,落了薄薄的一层。
她说,“裴岑,是不是快要立冬了?”
“嗯。”裴岑抱着松萝不撒手。
“我们去冥川放河灯吧。”松萝哭笑不得地说。
*
立冬的那天,直到傍晚都还下着小雪。
街头巷尾的热闹越过层层高墙,传到松萝的耳朵里。
虽然躺了几天,但肩膀还是有点疼。
松萝这几天,经常会趁着裴岑不在的时候,唤元胡的名字。
都是因为他,他要是安安稳稳地变成一把普通的剑,她怎么可能还被反噬成这样。
早就可以活蹦乱跳了,不至于躺了这么多天。
可元胡一次都没有出现。
他好像消失了一样。
“阿萝,”裴岑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站在门廊前,他身着墨色狐裘长袍,梳着高马尾。
五官硬朗清晰,眉目间藏着几分桀骜不驯。
松萝一下子愣住,此刻的他,确实有点像她对于少年剑客的印象。
她提着裙摆,小跑到裴岑伞下,眼睛亮亮地问,“裴岑,我们要出发了吗?”
裴岑抬手将落在她头发上、肩上的雪花抚掉,微微弯腰。
将搭在手肘上的那件,相同颜色的狐裘长袍披在松萝的身上。
松萝弯唇,拢了拢长袍,用衣带系好。
她将下巴埋进柔软的狐狸毛里,蹦蹦跳跳的跟上裴岑的步伐。
“这衣服尺寸刚刚好合适呀。”
裴岑撑着伞,唇角微弯,点点头,“嗯。”
因为街上人比较多,两人并没有选择坐马车,再加上这座宅子距离冥川不算远。
松萝就拉着裴岑用腿脚走。
雪地里的积雪不算厚,在脚步踩上去的时候,还会从脚底传来吱嘎吱嘎的踩雪声。
“裴岑,你知道为什么在冥川许愿最容易实现吗?”松萝仰头看向裴岑好奇地问。
裴岑握住伞柄,向松萝的方向移了几寸。
他眼里压着笑意,对上松萝的目光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松萝惊讶,“这你都不知道,你不是在这儿长大的,还不如我呢。”
“那……为什么?”裴岑一脸求知。
“听说冥川的下游就是忘川,书写命薄的神仙就在那里,冥川的河灯飘到忘川,心愿就会被看到,那神仙若是心情好的话,会不会在你的命薄上添上一笔呢。”
裴岑一脸恍然,认可地点头,“阿萝说得对。”
松萝眼珠轱辘转着,她问,“裴岑,你想好要在河灯上许什么愿望了吗?”
他不答,却反问松萝。
“你呢,你想好了吗?”
松萝眉头单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为了让我的愿望实现,能不能麻烦你不要问,好不好。”
裴岑说,“那我怎么知道你的愿望实现了,我也想沾沾你的喜气。”
松萝跑到买面具的小摊前,从摊位上拿起两个狐狸面具。
一个放在她的脸上,一个放在裴岑的脸上。
“等愿望实现了,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她疑惑的问裴岑,“不过,你想怎么沾我的喜气呢。”
裴岑拿着面具,微微倾身,两个狐狸面具在额头相互抵住。
松萝的眼神通过面具上狐狸眼睛的位置上的那处小孔,与裴岑的眼神相对。
“这样。”裴岑的声音被面具遮挡住,有些闷闷的。
像是细密的鼓点,一声一声的落在松萝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面具,“裴岑,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裴岑握住伞柄的手一紧,他问,“那你喜欢哪一个,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松萝垂下头,看着摊位上,两个紧挨着的狐狸面具。
心跳的鼓点一声一声地压盖住周围的喧闹。
松萝想,她好像是喜欢的,无论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她都喜欢。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就被无数炸开的烟花压盖住。
裴岑看着烟花下她的侧脸,突然不想知道她的答案了。
或许目前而言,答案没那么重要。
“两位客官,时辰到了,快去放河灯吧。”
摊位的老板,连摊位都没来得及收拾,便抱起乖乖坐在板凳上的扎着两个双丫髻的小娃娃。
手里拿着写满密密麻麻字的花灯,朝着冥河走去。
这会儿,雪没有那么大了,裴岑将伞放到摊位上,那两个狐狸面具旁边。
一转眼的功夫,松萝就提着两个花灯跑跑过来。
松萝将花灯塞到裴岑手里,便坐在刚刚那个小娃娃坐的板凳上。
一笔一笔地认真写着。
松萝写的快一些,她将花灯抱在怀里,凑到裴岑面前去看他在写什么。
才刚刚靠近,就被裴岑用手指捏住下巴将脑袋移开。
他笑着拒绝,“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咦,你怎么学我说话!”
等裴岑写完后,冥河的河岸边挤满了人。
松萝戳着裴岑,“都怪你写的太慢了。”
她踮起脚,朝着冥河的河岸看了看,希望能找个比较好的位置。
不要被卡在河岸或者仰翻在河里才好。
“那儿!”松萝脖子都快酸了,才看到一个位子。
她下意识抓住裴岑的手,怀里抱着花灯,小跑过去。
“你先去放。”松萝抬了抬下巴,对裴岑说。
“先来后到,你先去。”裴岑说。
松萝摇头,“你有法力,要是我的河灯没飘远,被你看到怎么办,我好吃亏啊,我都没看到你的愿望。”
裴岑点了点头,率先走到潮湿长满青苔的阶梯上,将河灯点燃,放入冥河里。
过了一会,等河灯飘远了,他才站起身了,放松萝过去。
“你怎么这么慢?”
两人擦肩的时候,裴岑面对松萝的抱怨,说了一句,“怕你眼神太好,偷看我的。”
“……”松萝撇了撇嘴,拿出火折子,将花灯里的蜡烛点燃,虔诚地将花灯放进冥河里。
然后用力一推,河灯随着流动的水,挤入那条由无数盏灯汇聚的银河里。
松萝站起身来,正向喊裴岑,却发现河岸处却不见他的身影。
“公子?”
她看着被堵塞住的路,人群不断地把她朝着身后的方向推。
密密麻麻地人头,络绎不绝的吵闹声纷纷灌入松萝的脑海中。
松萝被人挤推着,额头、鼻尖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公子,……公子……”
回应她的是身体上的挤压和眼前的重影。
她费劲挤开人群,垂下头将手掌放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松萝缓了一会,擦掉额上的汗珠。
正打算拉过一旁买花的小女孩,就被前方的尖叫声打断。
因为隔着几条街的位置,松萝只看得到冒起的黑烟,蜂拥逃窜的人群。
她一下没留意,买花的小女孩就已经不见踪迹。
冥河河畔的烟花还在夜空中炸开,眼前的这处慌乱被压抑在爆竹声之下。
松萝心底莫名地感到不安,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条骚乱的街走去。
还隔着几条街,松萝就闻到了直冲天灵盖的血腥味。
从街道里慌乱跑出来的人,脸上手上沾满了鲜血。
孩子的哭喊声,巷子深处狗吠的声音。
松萝抓住一个从街巷里跑出来的人,焦急地问,“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人看了松萝一眼,又回过头去,他的腿哆嗦着,一下子跪倒在松萝面前。
松萝将他扶到路边,逆着人群朝里走。
不一会就看见站在路中间的裴岑。
他背对着松萝,手里的剑正滴着血。
脚下是成百条尸体,鲜血沿着老旧的沟壑流到松萝的脚下。
“……裴岑。”
他转过身来,望向松萝的眼神一脸陌生。
松萝看着他,又看着躲在角落里,一脸恐惧怨毒的人的眼神。
她走向前抱住了他,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救我。”
裴岑眼角沾着血,一脸兴味地摸着松萝的脑袋。
他瞳孔中满是戾气,不羁地说,“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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