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写旧梦》麻吉森

61、崩溃 今晚，宋伊

　　今晚，宋伊恩照旧睡在林白妍家里，孙墨走后，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既然俞景坤给孙墨刷巨款的事是从林白妍嘴里说出来的，那孙墨和俞景坤曾经到底是什么关系，直接问林白妍，不比听赵亦恺瞎猜要强？

　　“他们就见了一次。”林白妍回忆着，“我其实也挺奇怪的，他刷了那么多钱才见到墨子，结果吃了顿饭就消失了。但是，我觉得墨子本人长得也不差吧？当时我已经在杭州了，墨子和我们另一个朋友在北京合租……嗯，应该是没睡过吧？我们有一个群，我记得墨子回家的时候还挺早的，要是已经睡完了，那他也太快了吧？哈哈哈哈。”

　　这个回答让宋伊恩既满意又不满意，俞景坤要是没有骗他，他当然很开心……但是他们都分手了，还不如就让俞景坤把坏人做到底呢。

　　至于俞景坤，分手的一个月里，他的生活彻底回到了曾经熟悉的节奏中。唯一和曾经不同的是，他的噩梦症被治好了。
　　回想当初，他满世界地疯找宋伊恩这个人，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恋爱时为了陪伴宋伊恩，他在工作中牺牲了不少的机会，诚然宋伊恩为他带来了不少快乐，但终究还是负担更多。

　　在宋伊恩提分手的时候，俞景坤不是看不懂他的真实用意——这个小男孩，已经习惯了用轰炸式的情绪来操控他、威胁他。

　　俞景坤并非不知道宋伊恩私下是如何与朋友们调侃他的年龄的，当然，宋伊恩也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所以他才能在无意中瞥见宋伊恩和赵亦恺聊天时戏称他为“男老人”。
　　两个小朋友因为这个绰号而哈哈大笑，可作为被调侃的本人，俞景坤却笑不出来。只是这样芝麻大点小事，他作为年长宋伊恩许多的那一方，又何必去计较？

　　Lance、汤隽豪、赵亦恺……宋伊恩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与他关系不明的男人，这些只是报得上名来的。宋伊恩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分寸和边界，反而，对俞景坤身边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敏感到了极点。
　　俞景坤不愿意承认，他已经彻底拿宋伊恩没有办法了。

　　命运和俞景坤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梦中的人，也成功为梦中人挡去了来自命运的风暴，可他自己的人生却彻底乱了。

　　爱情，如俞景坤想象的那样，是一件比传说更稀奇的东西，是个极小概率事件，血本无归的买卖。

　　俞景坤说不清宋伊恩对他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他只觉得很疲倦，他想宋伊恩会在短暂的不习惯后将他慢慢遗忘，他空出的位置会被更多的男人补上，正如那个与之暧昧不清的赵亦恺……宋伊恩的人生中，还会出现无数个诸如此类的男人。

　　有时候俞景坤甚至会在深夜时偶尔思考，如果没有姣好的外貌和财富，宋伊恩是否还会如此依恋他？紧接着，他就明白自己已经太过失态了。

　　分开的时间里，俞景坤只梦到过宋伊恩一回。
　　梦里的宋伊恩已经有了新欢，而他可笑地、滑稽地纠缠不休，那个男人比他年轻、比他英俊，他们像高中生一样因为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醒来的时候，俞景坤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这个梦太可笑了，以至于俞景坤隐隐预感到了些什么，却也只把它当作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梦境。

　　一个夜晚，在国内的某个饭局结束后，俞景坤乘车往北京的住宅而去。刘泰明往车视镜里看了俞景坤一眼，见他没有合眼，便道：“俞总，Brian Zhao那边整理了一些宋伊恩先生的近况，您要看一下吗？”

　　刘泰明其实也很犹豫，对于老板的感情状况，他并不知情，从前也没有类似的处理经验……虽然Brian只被要求去盯着宋伊恩的人身安全，但如果上司发言，他就只听字面意思，可混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只见俞景坤面不改色道：“叫他不用继续跟了。”
　　“好的。”刘泰明说。

　　把俞景坤送回家后，刘泰明对着和Brian Zhao的对话框思索了片刻，老板并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他先前也没有处理过老板的感情事件，只好凭借对俞景坤处事作风的一贯了解，把照片整理好全部发了过去。

　　这些照片在俞景坤的邮箱里静置了一晚上。

　　清晨，天色一片灰，俞景坤刚健完身，在镜子前停留了一会儿。
　　他见自己的身材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心里慢慢升起一种找回秩序的安全感。

　　恋爱的一年多时间，俞景坤掉了挺多肌肉的，休闲时间几乎都给宋伊恩了，大量性/爱外加训练跟不上，身材变化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一直对美食不感冒，健身不仅格外让他上瘾和放松，还能帮他消耗欲望，所以这是他维持了很多年的习惯和爱好。

　　俞景坤从浴室湿身出来，习惯性地打一杯浓缩，然后坐到电脑边。
　　他一边啜饮咖啡，一边打开电脑。
　　最近他太忙了，彻底忘了之前吩咐给Brian Zhao的工作，如今他和宋伊恩已经结束了，不论是宋伊恩还是他妈妈的安危，早都得到了解决，那么他和宋伊恩的最后一丝连接也该斩断了。

　　想到这里，俞景坤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点开刘泰明发来的邮件，然而照片出现在屏幕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只见宋伊恩和好几张陌生面孔一起坐在夜晚的酒吧里，而与他挨着说话的那个混血男人——正是俞景坤前不久在梦中见过的那个人。

　　这个人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是这样，难道他也会走到丑态百出的那一步吗？
　　俞景坤震惊地看着电脑屏幕，他无法想象，无法理解，这世上有什么事能够值得他举起拳头砸向一个陌生人？

　　犹豫了整整一天，俞景坤还是委托人查到了有关这个人的全部信息，他叫李洛严，19岁，英籍混血，李恒彦用卫星定位追踪了他几天——
　　李洛严的生活平平无奇，他偶尔才去学校，剩下的时间都在忙他的摇滚乐队。

　　李恒彦帮他查人的时候都无语了，他还以为又能像上次Ace那件案子一样大捞一笔，谁知道这个李洛严除了一张帅脸之外就没有别的让人感到震撼的了。

　　“不过啊，我查了下他们那个乐队啊……”李恒彦跷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对着手机道：“这小子居然认识泷泷，不过任至泷除了玩这个乱七八糟的乐队，其实还是蛮乖的呃，比我们小时候好。哎，我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啊，你说他们四个小孩能搞出什么动静啦？”

　　任至泷？俞景坤迅速在回忆中找出这号人物来，“任至泷现在还没毕业？”
　　“没有呀，刚上大学没两年嘞，我前两天还碰到他，册那，小鬼头留了个长头发，哦哟，真的要死……”李恒彦喋喋不休道，“叛逆期啊叛逆期。”
　　俞景坤笑了笑，“上次见他，已经长得很高了。”

　　李恒彦这个人话多嘴碎，平时比较闲，拉着俞景坤聊了好一阵子，约了过两天在上海见面，这才挂电话。

　　既然可以确认李洛严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俞景坤觉得自己也没有深究下去的必要了。
　　至于那个可笑的梦，他不想再追究下去，手长在他自己身上，他不信自己会做出如此失控的事。

　　忙碌的生活让俞景坤很快把这些事都抛在脑后，只是过了几天，他却收到一位‘稀客’的来信——孙墨。
　　孙墨发了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俞景坤没有理他，过了几分钟后，孙墨才解释称他发错消息了，这些消息是要发给宋伊恩的。

　　俞景坤这才仔细看了看上文——

　　【孙墨（备注）：我快到了】
　　【你们要吃荔枝嘛】
　　【我顺路买一点过来】

　　【啊啊啊】
　　【我发错人了】
　　【不好意思】
　　【这是要发给伊恩的】

　　俞景坤又不是傻子，如此蹩脚的理由，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犹豫了一下，回道：【没关系】

　　孙墨也如他料想的一样，顺势和他聊了起来。
　　鉴于他们俩没什么共同话题，孙墨时不时就要提一嘴宋伊恩，导致俞景坤和他还没聊上几句，就被搞得心烦意乱。

　　孙墨这会儿在上海，收工后刚到陈慕所在的酒店，他把买来的荔枝随手放在茶几上，见朋友们聊得正欢，就默默退到一边，专心和俞景坤聊起天来。

　　情况比孙墨想象的要好一些，至少俞景坤会回消息，孙墨都有点后悔没早点找他聊聊。说起来，都是因为当年俞景坤在见面后突然玩失踪给他留下的阴影。
　　只不过，这天儿聊得可真累啊……

　　俞景坤越回越慢了，孙墨有点挫败，只好暂时关掉手机。

　　酒店房间里，大家正在围着宋伊恩聊有关李洛严的话题，陈慕和周恬予一直在怂恿宋伊恩把人叫出来，晚上一起喝酒。
　　孙墨一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一边笑着附和，可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孙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重新打开——
　　【俞景坤（备注）：你现在不做直播了？】

　　孙墨愣住了，心脏扑通扑通开始狂跳，情不自禁地轻笑出了声。
　　……俞景坤居然在主动找话题。

　　“喂！怎么不理我啦！”周恬予见孙墨抱着个手机傻笑，绕到他身边一看，大声说：“俞景坤。谁啊？我靠……不会吧，你谈恋爱了不跟我们说啊？”

　　闻言，陈慕也起身凑过来，嗔道：“墨子——！！！有点过分了！！”

　　宋伊恩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跑到孙墨身边去，而孙墨害羞地把手机藏起来，脸都涨红了，连连否认，说他们只是随便聊聊，说完，他还怯生生地看了宋伊恩一眼。

　　而宋伊恩，前一秒的笑容僵化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墨。
　　孙墨接下他的目光，心中闪过一丝狐疑。

　　陈慕还在不停追问孙墨‘俞景坤’是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直到孙墨羞涩地说出，这是几年前他还在做主播时给他刷过巨款的大哥。
　　此言一出，不明真相的周恬予发出一声尖叫，而陈慕眨巴眨巴大眼睛，沉默了。

　　陈慕下意识看向宋伊恩，下一秒，宋伊恩站起来，拎起自己的背包，甩下一句“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先走了。”便夺门而去。

　　这下孙墨更费解了。
　　“伊恩怎么了？”他问。
　　陈慕有点尴尬地抿起嘴唇，“呃……不、不知道啊。”

　　宋伊恩走出房间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他无法继续待在那个空间里，窒息的心痛快要击晕他。
　　偏偏是孙墨，偏偏是孙墨，偏偏是俞景坤曾经说过他只是有点兴趣却并不喜欢的孙墨！

　　这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就像他当初猜测的那样，孙墨才是俞景坤心里的第一顺位，而他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所以，分手之后，孙墨朝俞景坤勾勾手指，俞景坤就毫不犹豫地迎上去了。

　　宋伊恩越想越觉得屈辱，他掏出手机来，找到和米娅的对话框，可刚编辑好一句话，消息却怎么也无法传送成功。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回国没买v/p/n翻不了墙。

　　宋伊恩看着发送失败的消息，泪水瞬间就溢满了眼眶，他慌张地擦掉眼泪，又打电话给赵亦恺。
　　电话一接通，宋伊恩就开始暴哭。

　　赵亦恺撇下几个高中同学，找了家喧闹的廉价酒馆陪宋伊恩喝酒。
　　见宋伊恩一杯接着一杯不要命似地喝，赵亦恺忍不住拦下来，劝道：“少喝点啊祖宗，helens全是假酒。”

　　宋伊恩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然后一把夺过酒杯。
　　赵亦恺没办法，只好使出杀手锏，“再这么喝要喝肿了啊，喝丑了待会儿。”
　　宋伊恩停滞了几秒钟，紧接着大哭，“我好难受，我好难受……”说着就将那杯假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宋伊恩已经与一滩烂泥无异，好死不死，宋珠影这时候打了微信视频来。
　　赵亦恺本想叫他别接，然而宋伊恩毫不犹豫地就按下了接通。

　　这下全完了。
　　只见视频里的宋珠影气得脖子都红了，用沪语暴骂宋伊恩，直到看到一旁的赵亦恺，才稍作了一下表情管理。

　　赵亦恺可不想被宋伊恩连累，赶紧解释说是宋伊恩心情不好，才陪他来喝酒的。
　　宋珠影本来气得快要晕倒了，得知宋伊恩和俞景坤分手的消息才感觉好受许多。

　　通话的最后，宋珠影挤出笑容，冲赵亦恺抱歉地说：“阿姨谢谢你啊，麻烦你送宋伊恩回家了哦，宋伊恩身上有钥匙，不要按门铃，他外婆年纪大了，看到他这个样子要吓死的。谢谢你哦小恺，回伦敦到阿姨家里来吃饭哦。”

　　前脚刚应付完宋珠影，后脚赵亦恺的大姐就打电话来了。
　　小酒馆里吵得不得了，要是被他大姐听见了，他的新车可能就要回收了。赵亦恺本想拉着宋伊恩一起出去接电话，谁知宋伊恩趴在桌上根本拉不起来，他只好嘱咐几句，赶紧跑出去接大姐的电话。

　　宋伊恩哭得头疼欲裂，大脑被酒精搅得一团乱，他喊了好几声赵亦恺，才终于发现赵亦恺不见了。
　　刚才赵亦恺和他说了什么来着？不会撇下他走了吧？
　　想到这里，宋伊恩摸到桌上的手机，输了好几遍密码才解锁，可正要打电话给赵亦恺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俞景坤。

　　一想到俞景坤，宋伊恩就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怒之下把俞景坤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毫不犹豫地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没过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由于对面始终没有声音，宋伊恩把电话放在耳边，又举起来仔细检查屏幕，像这样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含糊地开口：“喂？有没有人啊？”

　　手机那头还是没有人说话，宋伊恩刚想再次检查一遍电话到底有没有接通，才听见俞景坤低哑的声音：“什么事？”

　　听见久违的熟悉嗓音，宋伊恩的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地流。
　　“我要把你打死。”宋伊恩泣不成声道，“把你打死在马路边。”
　　这是宋伊恩脑袋里弹出来的第一句话，他本想说得像李洛严一样有气势，但是没能如愿，只好再说一遍：“你死在马路边吧！”

　　“……”俞景坤沉默了片刻，“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