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拼图》苍京墨

15、第 15 章

　　上车前，楚秋寒特意拉住韩爽。
　　“韩哥，我和你们一辆车吧。”
　　“啊好。”
　　趁韩爽和李朝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儿，他已经麻溜的钻上了车。
　　孟寒州站在车门前看着楚秋寒绝情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扭头看到了三个还在等着自己这个司机开门的“乘客”。
　　孟寒州无奈的看了他们一眼，“走吧。”

　　楚秋寒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他也从不被情绪推着走。只是这次，情绪被压抑了太久，心中的那根弦已经不能再受刺激。
　　孟寒州最善于捕捉细节，楚秋寒怕自己继续和孟寒州待在一起，迟早被他发现端倪。

　　楚秋寒和孟寒州两个人之间的战场，无情的波及到了除了他们唯一的知情人沈忱归。
　　沈忱归都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八卦问他俩之间的事。
　　孟寒州坐在驾驶座认真的开车，神色不明。

　　沈忱归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开口：“寒州，要不是今天，我都不知道你安慰人还这么有一手。什么时候学的？”
　　“我看到童思言的时候，一下就想起了当年小楚刚来我们家的样子。状态基本一样。当年我为了帮小楚，简单了解过儿童在经历创伤后可能会有的应激反应，其中就包括解离。”孟寒州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个知识竟然还派上了用场。”
　　医院离市局很近，拐了几个弯就到了。
　　孟寒州稳稳的把车停在市局。叹了口气，“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孩子会更加敏感，也更容易启动自身的保护防御机制，他们就像乌龟一样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外壳里，所以后续的心理疗愈很重要。我们的案子是会结束，可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沈忱归点点头，“后续我也和陈老师沟通过，会一直保持联系，尽可能多帮助她一点。”
　　孟寒州敲了敲方向盘，冲沈忱归和后座的小警员说：“下车吧各位，目前帮她把伤害她家人的凶手找出来才是最主要的。”

　　现代社会发展速度飞快，什么都是网络的，电子的。虽说这些确实给人们日常生活提供了很多便利，但是孟寒州深深的觉得，在会议室梳理案情的时候还是手写最自在，市局有那些闲钱，完全可以给他们涨涨工资，没必要浪费在这种一年都用不上几回，只是领导用来撑场面的大屏幕上面。
　　不过到底只是个打工的，这一切也就只能在重案组几个人面前抱怨一下，要是真见到领导，孟寒州还是会识相的闭嘴。

　　孟寒州把童思言一家的照片贴在黑板上，标出了案子具体信息和关系线。
　　“根据童思言的表述我们可以知道，童思言并不认识他，他作案时穿着黑衣服，面部也没有明显特征。入室时张橙橙穿着居家服，夫妻二人明显防备心很低，应该是熟人作案。”
　　“孟队，我有一个问题。”李朝开口，“两位受害者都是被一刀割喉，那凶手为什么还要把童军的脸划烂？”
　　“害怕见到死者的眼睛？”韩爽猜测到。

　　“有些凶手在作案后确实会选择捣烂死者的眼睛，那是因为他们内心害怕，害怕自己所作所为被人发现，害怕自己被绳之以法，又或者是极度疯狂的信教徒，他的信仰不允许杀生。”楚秋寒眯着眼想了想，“但是我认为这个凶手不符合这些条件，他在明知童思言在场的情况下作案，可以看出他胆子很大，甚至根本不在意世人所谓的法律束缚，这样的人往往以自我为中心，不会是把信仰奉为生命的教徒。”

　　江清清：“那是为什么？表演给童思言看？”
　　沈忱归：“不排除这种可能，有的凶手确实会把作案当做一场属于自己的表演，要是有欣赏者在旁边崩溃大哭，他们确实会更兴奋。”
　　李朝蹙紧了眉头，“这也太变态了吧。”
　　孟寒州：“无论是划烂童军的脸还是放过童思言，凶手这么做都有他自己的逻辑，如果我们跳出这个思维局限，换一个角度想呢……”
　　楚秋寒一下子就理解了孟寒州的意思，解释说：“如果只是单纯的对于一个变态凶手来说，虐杀童军，刺激童思言并没有直接杀害童思言来的‘爽’，并且还有很大的暴露风险。可如果，如果他有别的目的在身上，或者他有更远的计划和打算，那么，他确实有动机刺激童思言。”
　　“没错。”孟寒州接过楚秋寒的话，“如果是这样，那童思言手里的十块钱也有可能是凶手给警局下的战书。”
　　“挑衅警方！胆子也太大了！”李朝一把按下跳脚的韩爽.
　　“急什么，好好听孟队安排。”
　　“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十块钱可以延伸出很多含义，单看数字，它也可以作为一种编号存在。”孟寒州顿了顿，“忱归，你和李朝带人去查一查，最近20年来我市，不，我国有没有类似的案件。第一，凶手做案时有未成年人在场的。第二，凶手在案发现场留下数字信息的，也许是一张纸钞，也许是字条，这个数字信息可能会比较隐蔽，并没有被重视。”
　　沈忱归：“好。”
　　“小楚，老韩，清清，我们再去一趟现场。”
　　“收到。”
　　孟寒州：“这个案子我们两线并行，争取快点抓到凶手。解散!”

　　要不是城中花园附近的路这么堵，孟寒州都快忘了今天是周六。
　　不过周六上班的除了他们这些人民警察，还有很多……
　　我靠，今天是周六！

　　孟寒州猛地意识到什么，“小楚，我爸妈今天是不是要回来？”
　　楚秋寒手机里的导航播到：“前方路口右转，需要提前变道。”
　　楚秋寒没听到孟寒州说话，没有回答。
　　孟寒州还以为是他不想理自己，闭上嘴没再说话。

　　江清清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也看不穿别人的心理活动，但偏偏还爱接话，因此总是得罪人。因为这点，她爸妈直接建议她去考了法医，既然很难和人沟通，那就去跟尸体沟通，帮助他们找真相。
　　她坐在后座，看不到前座的神态，也感觉不到车里的氛围不对，只知道刚才孟队和楚秋寒说话，楚秋寒没听见。
　　于是江清清很好心的从后座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楚秋寒。
　　“老师，刚孟队和你讲话，你是不是没听到？”
　　楚秋寒愣了一下，“是吗，”他扭头看孟寒州，“哥，你刚和我说什么？”
　　孟寒州肉眼可见的明朗起来，“哦，没什么。我就问今天我爸妈是不是要回来了？”
　　楚秋寒看了眼日期。
　　“嗯。叔叔阿姨上次说的日期就是今天。”
　　“那我们晚上一起回去。”
　　“好。”
　　开心了的孟寒州不仅话多了，他觉得自己开车都更稳了。要是他是老板，这个月指定给江清清工资翻倍。

　　孟寒州：“老韩，你去保卫处调这周的监控。特别注意今天和昨天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
　　“收到。”

　　现场的门打开，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即使孟寒州已经在照片上看到过现场的情况，可现实再一次看到还是很震撼人心。
　　地上的血迹已经凝结了大半。孟寒州贴着墙，努力在没有血迹的地方下脚。

　　楚秋寒进到现场的第一时间就走到了沙发前，这是张橙橙倒下的地方。痕检员已经用粉笔画出了当时尸体摆放的位置。
　　楚秋寒调出老杨传给他们的现场照片，蹲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和倒下的张橙橙持平。
　　他想做个实验……
　　楚秋寒根据照片上张橙橙视线的角度望去……是孟寒州。

　　孟寒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过来就看到楚秋寒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蹲在这边。
　　“在干嘛呢？”
　　楚秋寒刚想摆手让他走开，又发现孟寒州刚好能作为一个道具验证自己的猜想，就没去管他。
　　“做实验呢。你就站那儿配合一下吧。”
　　蹲了半天，楚秋寒有点腿麻，习惯性的向孟寒州伸出手，对方也下意识的接过他的手扶起他。
　　只有某些不经大脑思考的时刻，两人的相处才像从前。

　　楚秋寒拍了拍衣服，“从一开始我看到张橙橙那张照片的时候就在想，张橙橙当时不肯闭眼，会不会是在看凶手。”
　　“看凶手？”
　　“嗯。当时童思言还在现场，她很有可能是出于母性，担心孩子所以不肯合眼。”
　　孟寒州：“那你试验出什么了吗？”
　　“如果我的猜测准确，那凶手的身高起码在一米七五以上。”楚秋寒说着往孟寒州肩膀那儿比了比，“凶手没你那么高，但也不算矮，是个正常男人的身高。如果要更准确一点，应该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
　　“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那就能更加缩小凶手的范围了。”
　　“你呢，找到什么了吗？”楚秋寒问。
　　孟寒州叹了口气，“除了原本案卷上有的，没找到新证据。”
　　“别着急，会有线索的。”
　　孟寒州笑了笑，“嗯。”

　　每个月孟家都会有好几次聚餐，原本对孟寒州和楚秋寒来说没什么，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吃饭，还能吃到李女士准备的大餐，是值得期待的日子。
　　只是现在……孟寒州和楚秋寒尴尬的并排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看着电视里不知哪年拍的狗血浪漫爱情剧。
　　之前哪怕住在一起，每次回家两人除了工作也还有很多话可以说，可现在，生活中的交集变少，连话也变少了。
　　孟海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里男女主互相扇巴掌，一边头也懒得回的和孟寒州说：“我和你妈昨天就回来了，就等着你们今天回家吃饭呢，还好你今天没放我们鸽子。”
　　一想到上次自己的缺席，孟寒州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宝贝们！让我看看。”李丽华趁着菜都在小火慢炖的间隙从厨房跑出来。
　　孟寒州：“李女士，你够了啊，怎么越老越肉麻？”
　　李女士直接无视孟寒州，一屁股坐在他和楚秋寒中间。
　　孟寒州被她连连逼退，最终卡在了角落。
　　“小楚啊，怎么都瘦了，是不是寒州天天让你加班，只给你吃泡面？”
　　楚秋寒笑着摆手，“不是，阿姨。哥对我很好。”
　　李丽华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倒霉儿子。
　　“你要好好照顾小楚，听到没有？”
　　孟寒州委屈。“听到了，我什么时候不对他好了？”
　　怎么舍得？
　　“哇，阿姨，你烧的好香啊。”楚秋寒赶快转移话题。
　　李女士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
　　“我的鸡肉，哎哟哟，不会糊了吧。”
　　人在厨房也不忘远程操控他的老公和儿子。
　　“老孟，把碗筷都拿出去。”
　　“寒州，过来帮忙。”
　　“小楚，洗手准备吃饭！”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菜很丰盛，李女士其实也没说错，孟寒州虽然没舍得天天让小楚吃泡面，他自己倒是天天加班，餐餐泡面。
　　难得见到这么多好吃的，孟寒州都还要犹豫一下先从那盘菜下筷。
　　李丽华一坐下就想到上次孟寒州放自己鸽子的事儿，“寒州，你说你也是，工作忙和我们说一声就好，我和你爸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逼过你？还让小楚来当说客。”
　　孟寒州最了解他妈了。
　　“哼，你们是不会说，只会在下次旧事重提。”
　　孟海打了一下他的筷子，“臭小子。你妈就是担心你们两个太累了，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每个月才赶回来给你做几餐好吃的，你还不领情。”
　　李丽华是个感性的人，孟海这么说了她还有点委屈。她眼眶红红的，夹了一大筷茄子放在楚秋寒碗里。
　　“小楚，这是你最爱吃的铁板茄子，多吃点。”
　　“谢谢阿姨。”

　　孟寒州其实也很想陪在爸妈身边，小时候只是爸妈工作忙，长大了自己工作也忙……多讽刺。

　　“爸妈，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警察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失约，还能多陪陪你们。”
　　孟海放下筷子，温柔的看着孟寒州。
　　“寒州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我以为你们字典随手翻了两个字呢。”孟寒州努力想让氛围轻松点。
　　孟海：“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李丽华没想到孟寒州会这么想，心中百感交集。“给你取寒州两个字，本来也是希望你能为国家做点贡献，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你现在这样正好符合我们的期望，有什么不好？”她顿了顿，继续道：“是，作为母亲，肯定希望你们两个能多回来陪陪我们，但你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追求。无论你们做什么，我都支持。而且话说回来，我们俩工作也很忙，你们想见我们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孟海点点头，“我们对你们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就希望你们两个好好的，这样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