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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   次日下了早朝,杜若衡去了刑部大牢。
      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杜若衡用帕子掩住口鼻,在狱卒引领下穿过幽暗的甬道。最里侧的牢房里,几个刺青犯人蜷缩在角落,脸上刺字烙印在火把光下泛着青黑。
      “大人,就是这几个。”狱卒指着最里间的牢房,“按您吩咐,都是私下探查的,没惊动任何人。”
      杜若衡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个瘦小老者身上。那人左颊刺着“盗”字,正用草茎在地上划着什么。
      狱卒指着那个老者说:“此人便是四年前,住在暴毙的那三名罪犯隔壁牢房的人,约莫是知道那三人情况最细致的人了。”
      杜若衡点点头:“带他出来。”
      审讯室中,杜若衡坐在木椅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被押进来的老者。那老者身形佝偻,脸上刺着“盗”字,一双浑浊的眼睛却透着精明的光。
      杜若衡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颇是谄媚:“回大人,小的贱名张立民,大家都管我叫张老三。”
      杜若衡微微眯眼:“张立民,四年前,有三名面带刺青的罪犯同时暴毙,你曾住在这三人的隔壁牢房,是也不是?”
      张立民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转,面上却在凄凄惨惨的哀嚎着:“大人明鉴,小的确实住过他们隔壁的牢房,不过那三人死得蹊跷……小的可不敢乱说。”
      “张立民,山匪出身,因为劫掠赈灾银被抓入狱,但因为你表现良好,主动投诚带人找回了赈灾银,并助官府缴了山匪,按律刺字后被关在天牢中。”杜若衡面色沉静,点了点桌面上的卷宗:“算一算,约莫还有两年你便能出去了。”
      听到这些旧事,张立民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垂着头没有吭声。
      “听说你的母亲还在老家等你出来,去年还托人给你送了衣物吃食,你的妹妹也快到了嫁人的年纪。”杜若衡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轻轻搁在桌上:“本官只想知道,那三人死前,可有什么异常?”
      “若你说的有用,本官可为你说情,酌情减去这两年的刑罚。”
      张立民盯着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了这银子,他妹妹能置下一份体面的嫁妆。再听到可以酌情减去刑罚,眼中掠过一抹喜色。没有犹豫太久,他压低声音道:“大人,那三人……根本不是病死的。”
      杜若衡眸光一凝:“哦?”
      张立民左右看了看杜若衡带来的人,在他首肯下,挪动双膝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那三人死的前一晚,有人送饭进来,饭食比平日里精细许多,还有酒。不仅他们有,就是我们这些人也有。只是同我关在一起的那两人,身高体大……我只能等他们吃完才能减点残羹剩饭吃。”
      说是残羹剩饭,也不剩点什么,只那几个白面馒头没人吃,沾着一点菜汤好歹让他混了个肚饱。
      “等到晚上,吃了饭菜的那些人全都早早睡了过去,我见不对劲,便也装睡了过去。半夜时,我听见有人进了隔壁的牢房,低声说了什么,我不敢睁眼看也听不清楚。后面不知为何,困意上头我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隔壁牢房的三人就躺在了地上,被一张破草席裹了起来。听狱卒说,他们半夜里突然抽搐不止,暴毙而亡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小的眼尖,瞧见裹着草席的一人手漏了出来。我记得这三人都是练家子的,手指上全部都是厚厚的茧,骨节粗大。可被草席裹住的人,手上并没有那样的茧子,反倒是有一块挺大的疤痕。”
      “我仔细观察了那三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总觉得身形和之前的人对不上。”
      杜若衡手指一顿,缓缓抬眸:“你的意思是,那三人没死,尸体是假的?”
      张立民嘿嘿一笑:“大人英明。”
      杜若衡盯着他,忽而冷笑:“张立民,你既知道这么多,为何当时不说?”
      张三缩了缩脖子,讪讪道:“小的只是个山匪,哪敢多管闲事?再说了……”他压低声音,“那送饭的人,穿着不像是普通狱卒,眉眼瞧着更为粗犷,与我们不大一样,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小的可惹不起。”
      长相与我们不大一样?
      杜若衡沉思片刻:“可还记得那人的样貌?”
      张立民摇头:“大人,这也过去太久了,那人又总是低着头,小人实在是看不清脸。”
      杜若衡指尖轻叩桌面的动作微微一顿,眸光更深了几分:“那人身上可有其他特征?”
      张立民搓了搓粗糙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那人右手虎口处……好像有道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他的靴子瞧着像是军营中的,上面还沾着些黄土……”
      “黄土?军营?”杜若衡眉头微蹙,京都唯有东郊大营附近的山坡是黄土。
      思及此,杜若衡瞳孔骤然收缩。
      “今日之事,本官会如实上报殿下,酌情为你免去剩下的两年牢狱之灾。”他缓缓起身,将银子推到张立民面前:“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张立民连连磕头,一把抓过银子塞进衣襟里,“小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杜若衡点点头,大步走出刑讯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狱卒战战兢兢跟在身后:“大人,可要再提审其他人?”
      “不必。”杜若衡冷声道,“去查四年前那晚当值的所有狱卒名册,尤其是……”他顿了顿,“负责送饭的。”
      走出大牢时,已经到了午时。
      杜若衡站在石阶上深吸一口气,带着热意的空气冲淡了牢中那股腐朽的血腥味。
      去偏房看了李耀一眼,同他交流了几句后,杜若衡让人备了马车进宫,准备出发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一名狱卒小跑了过来。
      “大人!不好了!”狱卒慌慌张张追出来,“那个张立民……他、他吐血了!”
      “怎么回事?”杜若衡心头一紧,转身同他往大牢中走。
      狱卒小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解释着:“午间牢房放饭,张立民吃了两口饭菜,便开始口吐鲜血……”
      阴暗的牢房里,张立民蜷缩在角落,面色苍白,嘴角沾着一点血色,一边是他吃了两口的饭菜。
      杜若衡蹲下身去看他,张立民睁开眼睛看见他,眼中迸发出一点亮光,用尽全部力气喊他:“大人……救我……”
      狱卒结结巴巴道:“小的送他回来时还好好的,一转眼的功夫就……”
      杜若衡指了指那饭菜,声音冷硬:“去查今日牢里的饭食,都是谁做的,谁送的。”
      他又指了指张立民,“给他换个牢房,找个郎中来为他看看,务必保住他的命!”
      “是!”
      张立民换了牢房,请了郎中来为他把脉,由杜若衡的亲信亲自看着。
      饭菜中被下了毒,还好他只吃了两口,郎中把脉后为他开了解毒方子,又给他扎针放了血。
      衙役很快就查明白回来复命,脸色煞白:“大人,今日做饭、送饭的是厨房的李二,原本负责放饭的是王四。他今日有事,便让王二替他来送饭。”
      杜若衡冷哼一声:“带李二来见我。”
      然而不过片刻,那衙役又慌慌张张跑回来:“大人!李二……李二在厨房后院的井里……他,他投、投井了!”
      好快的灭口速度!好狠的手段!从张立民被提审到毒发,不过两个时辰,对方竟能如此精准地掐断所有线索!
      他快步走出大牢,对心腹侍卫低声道:“立刻去查四年前东郊大营有那些人来后刑部大牢,特别是……”他眯起眼,“右手有伤。”
      “是!”
      杜若衡安排好后续,急匆匆的上了马车进宫。
      他到时,萧姝和正在看信,一旁摆着她的午膳,三两个素食,不过略动了动。
      信是萧姝和刚收到的,谢祭酒送来的“家书”,上面写着最近扬州水患之事,灾民增多,官府的粮食不够,已经有不少灾民往京都方向走,形成了流民。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谢祭酒早做准备,京都要迎来了大批的流民。
      萧姝和叹息着将信递给杜若衡看,杜若衡一目十行扫完后,又同她说了今日的发现。
      “东郊大营也被牵扯进来了吗?”萧姝和想起了宫变那日,平西侯也带了大批的人手进了宫,且态度颇为凌模两可。
      在她收到的消息中,平西侯似乎与萧晟有过交往,萧晟也承认了此事,可平西侯却矢口否认可。

      刑部偏院,烛火摇曳。
      李耀坐在简陋的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侍卫王叔站在他身后,神色忧虑。
      “少爷,您真的想好了?”王叔压低声音,“一旦见了长公主,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李耀苦笑:“王叔,从我踏入刑部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父亲总说,这世上非黑即白,要么站在权势之巅,要么沦为蝼蚁……可那些因赈灾银被贪墨而饿死的百姓,又做错了什么?”
      王叔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老爷若知道您这般……”
      “他会骂我蠢。”李耀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可我不愿再像他那样,踩着无辜之人的尸骨往上爬,这也是他一早教我的……”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噤声,只见杜若衡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玄色斗篷的女子。
      李耀瞳孔骤缩——那斗篷下露出的绣金凤纹裙摆,赫然是长公主的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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