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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巧 “这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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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挑眉看向她,等她的下文。
但显然,姜•锯嘴葫芦•城隅同志并没有做好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服务区与之深度思想交流的准备。
她面无表情地“刷拉”一下拉开车门,默默扣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在沈策跟上来的前一秒心安理得地开始闭目养神。
从业多年的警长先生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深深吸一口气,别生气,别生气,生气带走好运气。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默念,念了三遍,没用。他又念了三遍,还是没有用。
啊呀!!
他“呼哧呼哧”地重新上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使出服务站。车子上了高速,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往后倒,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里落了一地斑驳的光点。
姜城隅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两人一路无话。
下了高速,沈策操着一手高超的轮盘技术,从堵得一路红灯的道路上硬生生钻出一条道,七拐八拐地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经年累月遭受着搓磨的墙皮已经开始剥落,露出里面坚实的红砖。
他把车停在一栋六层楼的下面熄了火。
姜城隅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
“这是哪儿?”
“你的新住处。”沈策说,“房租我交了一年,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别去局里和那群小家伙们抢宿舍了,先住这吧。”
“市局那边缺个编外内勤。”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事,“活不难,打印、跑腿,谁来都能干。”
他看了她一眼,略带打量道:“你这脑子,啧啧,不用白不用,说不定以后破案还能帮到我……我们。”
姜城隅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澜,眼神里也多了一点审视与试探。
“为什么帮我?”她盯着后视镜问。
沈策一边翻着后备箱里杂七杂八的箱子,一边觉得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帮吗?”
他反问了一句。
然后还小小自我反思了一下,深深觉得自己的安排没什么问题。
不仅没问题,还显见的十分贴心。既解决了市局王大姐屡次抱怨不会用电脑的麻烦,又把姜城隅这样的危险份子直接安排到了眼皮底下。
“不是说好你帮我破案,我帮你找工作?”他顿了一下,像是顺嘴补了一句,“对了,你会用电脑吧?嗐,不会也没事儿,年轻人学得快……”
姜城隅看了他很久,好像要将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好。”然后她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谢谢。”
很好,还算配合,沈策心里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他把后备箱里那堆刚刚顺路去商场里买的大包小包拎出来,走到单元门口,回头催她,“愣着干嘛,下车啊。”
沈策站在夕阳里,逆着光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姜城隅只能看见他的衬衫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头发也乱糟糟的,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这个人看起来两天没睡觉了,她在心里默默地下出判断,慢慢下了车,跟在他后面。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年久失修坏了一半,两个人踩着水磨石铺的台阶一前一后往上走。
四楼。
沈策掏出钥匙在锈迹斑斑的门锁里转了好几圈才打开老得和奶奶辈不相上下的防盗门。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
窗台上有一盆长得特别茂密的绿萝,沈策看了一眼,随手拎起一旁的茶杯浇了点水。
“钥匙给你。”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这离市局走路过去五分钟,明天我如果不在,你自己去局里直接找吴跃,让他带你去办手续。”
姜城隅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夕阳从不怎么干净的窗户照进来,带着夏日余温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
“沈队。”她叫他。
“嗯?”
“你就不怕我在你家赖着不走了?”
沈策看着她。
她瘦得像一根钉子,但站得笔直。一双眼睛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平静得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会吗?”他反问。
姜城隅没回答。
沈策也没等她回答。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把兜里的烟盒扔在门口的柜子上。
“行了,别一天天的瞎琢磨了,这里不是我家,我家在隔壁。”
门关上了。
姜城隅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消失,目光落在那盒精致的南京上,突然反应过来,沈大队长好像平日里抽的不是这个牌子。
真是多此一举。
对!真是多此一举!
接连一周没见着姜城隅人的沈大队长终于意识到自己完全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俩人门对门住着,一个单位上下班,一个食堂吃饭,他居然能一次都没碰到过人,说不是故意躲他,他能倒立吃屎。
吴跃的声音在耳边绕梁:“昨天那个报案的学生上午在碧兰亭附近找到了,据说在青少年心理干预中心那边备过案,小洁姐和冼哥已经去调附近监控,这两天这种事情怎么扎堆,老大,你说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据说热效应会加速大脑的新陈代谢……”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些不着四六的说法,仗着沈策不太限制他们的发言,又开始天马行空地乱分析。
沈策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昨晚又把姜城隅的卷宗翻出来琢磨一遍。
尽管她消失的那两个月他翻过很多遍,当年的人证、物证、口供,几乎是一环扣一环,精准地锁定了唯一的杀人凶手,但他从业这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太干净了,不该这么干净的,至少在姜城隅的案子里,不该这么干净的,他想。
如果他没有亲自接触过她,这件事证据确凿当然无可争议。
可是他偏偏见过姜城隅本人,偏偏姜城隅本人是一个智商极高的人。
这种拥有极致的犯罪天赋的高智商变态,会因为年纪小就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吗?
沈策本人是不太相信的。
他的职业生涯里见过的罪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穷凶极恶之徒大多从小就能窥见一斑。姜城隅身上那种变态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她这样轻松地认罪伏法,完全不符合一般的犯罪逻辑。
除非……除非……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然后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除非当时恰好有人在一旁看着,然后在第一时间保留了证据……
又或者,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有人确认她会动手,然后一直等着她,甚至期待着、观察着……
念头一起,他自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那只看不出价格但金光闪闪的签字笔应声掉在桌面上。
“老大?”吴跃叫他。
沈策摇摇头,回过神:“新来的还适应吗?”
“啊,啊?”
刚刚还在汇报案情的小实习生吴跃同志瞬间改名无语。
老大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啊?不是他让他把最近的案子归拢在一起说说自己的看法吗?
难道自己说的不对?
吴跃小朋友狐疑不已,但在这种事上他不敢直接反驳,老老实实道:“老大你问小姜姐吗?我觉得她挺好的呀,准时上下班,中午去食堂,就是话很少。不过大家都挺喜欢她的,人长得漂亮不说还很细心,和谁都能聊得来,尤其是技侦那边的……”
废话,考勤记录他自己难道不会看吗?每天早晚0点0分的完美掐点,如果不是知道她不是计算机系的高材生,他都快怀疑此人给警局的考勤系统植入了什么自动打卡的病毒。
见沈策没有动静,吴跃索性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往外倒:“你知道吗?小姜姐居然一进来就把大家的名字都记住了,就连法医科的刘主任都愿意和她说两句话,那可是刘主任诶,哎,不像我,我那时候进警队光认脸就认了小一个月呢……”
沈策依旧皱眉。
于是最近一直在勤修“察言观色之道”的吴跃同志绞尽脑汁地补充:“对了老大,她昨天帮技术科修好了打印机。”
“修打印机?”
得到了沈策的认可,吴跃小同志更加卖力地展现起自己高超的八卦能力,“对,技术科说那台机子坏了好几天,谁都不会修,结果小姜姐路过看了一眼,十分钟就弄好了。王姐说老大你这次帮她找的帮手真的是找对了,什么都能修,特别靠谱……”
沈策闻言皱着的眉头更紧了,她难道真会搞什么打卡病毒?对姜城隅很不放心的沈策有点儿后悔。
吴跃还在旁边絮叨,沈策已经站起来往门外走。
“老大你干嘛去?食堂还没开饭呢……”
“抓鱼。”
沈策头也没回。
当然没开饭,开饭了还怎么守株待兔?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个人还能躲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