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7、秋山一叶图 孤舟听水序 ...
-
京城,宁王府。
宁王身着常服,负手立于书房。
他看着墙壁上悬挂着的巨大舆图,干瘦黝黑的脸颊隐藏在阴影中,辨不清神色。
突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于宁王身后,声音嘶哑。
“王爷。”
宁王没有回头,淡淡道:“画找到了吗?”
“回王爷,没有。”黑影屏住呼吸,等待片刻后,继续道,“《秋山一叶图》自长公主转赠三殿下后,便不知所踪。属下已派人潜入三殿下府邸数次,还是一无所获。”
“废物。”
宁王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一幅画都找不到,本王养你们何用?”
“王爷息怒!”黑影立即俯首告罪,“据探子回报,那个画师被长公主带去了峨眉山。”
“峨眉山?”宁王冷笑一声,“她倒是会挑地方。去凑那群草莽的热闹?哼,也好。”
他踱步到书案前,一手拿起一支笔,一手缓缓研墨。
“薛文护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切如常。二殿下也以为,无量山之事是您为了搅乱京城局势,逼圣上早立储君。她已派人暗中联络了几个兵部和户部的官员,只等时机一到……”
“目光短浅。”宁王摇摇头,笔尖蘸墨,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杀气腾腾的“归”字。
“她眼里只看得到龙椅,便以为本王想要的,和她一样。”
宁王吹了吹未干的墨,声音平静。
“老东西把赤铎营给了二哥,她就算把大丫头拖上,也别想翻出花来。除非用上北边的人……”
他声音一顿,语气变得鄙夷。
“巴索图的老匹夫,以为放本王回来,便能坐收渔翁之利。还妄想用几封密信要挟。他也配?待本王重登大宝,第一个要灭的,便是他北蛮!”
他语气张狂,仿佛天下众生,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任由其摆布。
“这天下,本就是本王的。本王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谁也别想阻挡。”
宁王神色一僵,似是想起什么,他转头望向窗外。
圆月高悬于夜空,皎洁明亮。
他的思绪不由飘回数月前。
“罗挽,我给过她机会。只要她肯为本王所用,将来封侯拜相,也未尝不可。可惜她偏要不自量力,拿着所谓的‘密折’,想去告发本王。”
说到这,宁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是她自己没有珍惜。既然她选择了与本王为敌,那本王也只好成全她的‘忠义’了。”
宁王倏然转身,眼神冰冷。
“那幅画不急着找,有母后在,二哥不会动我。”
“告诉上官利,按原计划行事。”
“是!”黑影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宁王最后瞥了一眼明月,转身步入阴暗中,继续端详舆图。
片刻后,他忽地笑了。
“一群草莽流寇,让他们蹦跶久了,真以为天高海阔,王法无存。”
*
万两钱庄。
薛文慕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所有人惊得立即看向叶起。
叶起本来就懵,这下脑中更是一片混乱。
她什么时候让他带画来了?还生气?她……难道是昨天晚上喝醉了跑去找小慕撒酒疯?
可是小慕什么时候来的峨眉?!
她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江南雪和慕容嫣同样疑惑的目光。
金不换眼中精光一闪,快步上前,挡在叶起和薛文慕之间,笑呵呵道:“三殿下远道而来,想必是累了。不如先进屋歇息,有什么话,喝杯茶慢慢说。”
薛文慕眼无他人,只盯着叶起,哀求道:“小起,你昨晚说,若我不将画带来,便再不见我。画我带来了,你、你能收回那句话吗?”
他一脸伤心欲绝,叶起听得云里雾里,只能试探道:
“小慕,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薛文慕急切地上前一步,“昨夜子时,裴序受了那样重的伤你也没理他,反而来找我,说之前是因为蛊不得已,还说要……”
薛文慕话音未落,众人脸色大变,慕容嫣情急之下伸手去扽薛文慕。
她的手还没碰到薛文慕的衣襟,两道黑影闪现慕容嫣身前,一个出拳带风,一个长腿如电,直取慕容嫣面门。
江南雪立即伸出左臂挡在慕容嫣身侧,同时右手成掌接下迎面一拳,金不换几乎和她同时动作,折扇并拢猛然一挥,只听“啪”的一声,横扫而来的腿将将停留在慕容嫣脸侧。
两个黑衣人定了身,所有人停下动作。
薛文慕心生怒火,一声“放肆”还没来得及喊出,余光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嗓子便如同塞了团棉花。
叶起脸色冰冷,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裴序在哪?”
薛文慕被她眼中的寒意吓住,心脏瞬间被狠狠攥了一下。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明白一件事。
昨天的那个人,不是小起。
“我说你们年轻人,哪哪都好,就一点不好。”
突然,一道爽朗的声音仿佛天生带笑,所有人同时一惊,顺着声音望去。
朗朗晴日,屋顶上一道高挑的身影盘腿而坐,她背着光,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看向众人,丹凤眼弯起愉悦的弧度。
“总以为眼前的事,是天大的事。”
她的脸和声音和叶起一模一样,就连笑起来眉眼舒展的样子,也如出一辙。
薛文慕看清那张脸,急忙又转头去看叶起。
其他人同样来回转头,分辨着屋顶和院内两张脸的不同之处。
叶起漠不关心屋顶上的人,只盯着薛文慕,重复道:“裴序在哪?”
“小慕,画给我。”
两个叶起同时说话,一个叫着他,一个问着裴序。
薛文慕眼里闪过涩然,扯了扯唇角,轻轻道:“他捅了百里香一剑,杀了姑姑的影卫就跑了,我也不知道。”
叶起的脑袋“嗡”的一声,拔腿就往外冲。
“小叶!”
江南雪眼疾手快,反身拽住叶起,却被她带的打了个趔趄,江南雪眉头紧蹙,“噗”地吐出一口血。
“阿雪!”
金不换急呼而来,食指中指并拢,飞快点住江南雪后心。慕容嫣和金不换交换个眼神,伸出双掌贴在她背部,将内力传送到金不换点住的穴位。
叶起回过神,勉强稳住心神,直接探向江南雪手腕,不过一息,急道:“你的脉象……这是什么毒?!”
裴序如今生死不明,江南雪脉象古怪,她心急如焚,声音忍不住带上一丝极细微的哭腔。
“裴序就在里边。”江南雪没回答叶起的问题,抬手指向对面紧闭屋门的厢房,又拉住叶起,“他的伤不重,只是中了活死符。火凤有法子,你不要慌。”
不过两句话,江南雪累得轻轻喘气。
“我不慌,你别说话。”
叶起低声说,后悔刚才跑得太急。
江南雪笑了笑,“两句闲言碎语,你便割了岳阳的舌头,我哪敢让你知道裴序……”她声音低下去,阖上眼的瞬间喃喃道,“别……生我气……”
叶起一呆,泪水滚了半边脸,哭声还没放出来,就被人狠狠拍了下头。
“小叶子发什么傻?这是睡着了!”
叶起怔住,偏过头偷偷擦了把鼻涕,瓮声瓮气回了一句,“我知道。”
擦完鼻涕的袖子不动声色抹了把脸。
金不换把睡着的人抱回屋,临走还解了两个黑衣人的穴位。
自觉多余的薛文慕想离开,却被叶起拦下。
“小慕,我想问你点事。”
叶起不去理会薛文慕惊喜的目光,从他手里拿过画轴,又抬起头看向屋顶那个自始至终悠哉旁观的人。
“莫同尘前辈也下来吧,您不是想要这幅画吗?”
屋顶的‘叶起’笑得意味深长,于是叶起也跟着她笑起来。
“或许我该称呼您,墨染前辈。”
墨染挑眉,站起身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我怎么知道,画是不是我想要的那一幅。你打开让我看看。”
叶起在天山便怀疑过那个舌战七大门派的莫同尘,直到回中原后又听说了许多关于“莫同尘”的传闻,和裴序一探讨,立马得出她的真实身份。
根据此人假扮莫同尘后的种种迹象,在付懿一案中,墨染非敌是友。
这是叶起和裴序共同的认知。
只是这个疑似盟友的人,如今在这个紧要关头,这般执着一幅画,委实古怪。
叶起只当她职业病犯了,想要偷遍天下奇珍异宝,又惦记着墨染肯定知晓些她和裴序不知道的讯息。
她着急看裴序的伤势,于是也不多想,解开画轴上的锦缎就要展开。
“小起等等!”
薛文慕突然想到那画的来历,心里一紧,下意识去拦。
叶起动作却快他一步。
落叶小舟,群山青黛,云雾飘渺。
慕容策喜爱文人字画,慕容嫣跟着耳濡目染,在鉴赏画作诗篇方面颇有几分心得。
此时看着这画,慕容嫣也不禁感叹作画人精湛的画技,却见叶起久久凝视画卷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瞬间目露赞赏,只觉得这首诗与画作天衣无缝,于是不自觉朗声念了出来。
“一叶随风起,千山自在行。孤舟听水序,万里载光宁。”
慕容嫣声音清亮,院子里仿佛还有回音。
仔细听,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叶起低声重复着一句诗,不是首句不是尾章,而是中间那一句:
“孤舟听水序……孤舟听水序……”
薛文慕听出她的迷茫,脸色瞬间惨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