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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阻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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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听?!
母亲大声的斥责回荡在自家的房屋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你再和作诚玩,不准你再上他家去!
从不久前开始母亲便一直强调着不再让少君去找作诚,在少君的眼中母亲一直是一个和蔼而温柔的女人,所以他大声质问着母亲,为什么突然之间开始干涉起他们的交往,母亲应该并不知道自己对作诚的心意。
而听到儿子第一次出现叛逆样子的母亲只是叹一口气,然后摸摸儿子的头,少君,你还小。你不懂大人世界的事情,但妈妈有义务让你走正常的轨道。作诚...他的妈妈不要他了,作诚是个好孩子,但妈妈不敢保证以后他不会变坏你知道么。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弄明白母亲口中的叹息。他只想在这一刻见见作诚。
年少的少君又能明白什么呢,一个14岁的小孩子,一个无知又尴尬的年龄而已。
对于自己唾手可得的亲情,母爱,父爱,以及他们所给他的金钱,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理所应当的接受,他感到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少君并不懂得失去母亲是种怎样的滋味,就因为他没有失去,所以他从不珍惜。而当日后的他陪着母亲逛街看着母亲打扮的美美的时候,当他拥着母亲的肩膀他们一起分享人生当中的快乐悲伤时,他才渐渐懂得,那时的作诚,到底承担多大的伤痛,有多脆弱。
原来一直以来我未曾真正懂得你。
他们真正能见面的时候只有双休日而已,只有放假的时刻少君可以同母亲说要下楼玩。在那个年代,孩子都还没有昂贵的psp没有电脑可以玩,他们的游戏都是他们自己发明的,打口袋,捉迷藏,飞机格,摸颜色,红绿灯还有一二三木头人。时而因为一个游戏,就会耗费一下午的时光,每每到黄昏的时候天边刚刚泛红,各家母亲的叫喊声便逐一想起催孩子们回家吃饭,往往都是赶紧吃完然后再下楼,那时的楼下永远充斥着小孩子们的大笑声,飞扬跋扈的笑声如同楼顶展翅的白鸽。
自从母亲不让少君找作诚开始,他们可以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起来。从那时起,少君学会用谎言去达到自己的目的。总是骗母亲说要下楼同小朋友玩,然后秉着一颗狂热跳动的心去敲开作诚房间的门。即使他们只是说说话,少君也是欣喜的。有时作诚也会从家里出来,但少君并不知道他出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总是在伙伴们中间默然的走去,也不在大人聊天的那群人中停留。似乎是达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年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抑或者可以说是没有人愿意接受他,没了父母的孩子,好像理所应当的就不受大家喜爱理所当然就被大家遗弃了。
可少君的眼里却只有他的好,他笑起来有些邪气但极其干净的笑容。
孩子们喜欢在一起一边玩一边大声的说着,作诚他妈妈跟别的男人跑啦,他爸爸早就不要他啦,扫把星作诚,扫把星做成!然后哄笑着一起跑远看作诚的反应,这似乎是他们永远玩不腻的游戏。而作诚只是转身走开,他已经20岁了,不是可以随便发脾气和小孩子计较的年龄了,父母的过早离开,让他飞速的成长起来,他很少再有冲动的想法,只剩下对命运无奈的叹息,甚至都很少再看到他干净的笑容。
少君听到那些刺耳的童音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划过心口,那些关于作诚的记忆接踵而至。他飞快的跑到孩子中间,大声吼叫,不许你们再这么说他!他在那些孩子中间用手狠狠戳他们的额头,都给我闭嘴!他不是扫把星他有亲人,他的奶奶很疼他!你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
对孩童时代的我们来说,被人狠狠戳额头是相当丢脸且让人伤心的事情。这个时期被人认真的戳额头不亚于成年后被人扇耳光的羞辱。小男孩眼睛中闪着泪挥舞着手臂像少君扑来,我就说,我就说,作诚是个扫把星,扫把星,早晚有一天把身边人都克死!你跟他好,你也得被克死!
你说什么你!少君像一头小兽一样的朝他们扑过去,地上尖锐的小石子变成了这时能用上的武器,他低头捡着地上的石子要丢去。却被人从背后拥住,熟悉的味道将他包围起来。
少君,不要这样。
回过头就看到作诚的脸,他眼中依稀有些泪光,但也许只是因为少君看错。
天完全黑了,将他们包围在黑暗中。
孩子们早已散了,这一天只是他们年少的一段插曲,也许连插曲也算不上。几岁的孩子而已,回忆能占着以后大脑的多大容量?当多年后当他们长大,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时,他们绝不会记得,在孩童时代,曾用一句句恶毒的话语伤害过两个少年的心,他们绝不会记得他们的话语在那时有多大的杀伤力,以至于可以足够毁掉一个人。
在人们的记忆中,有关年少的记忆,一定是那些温馨的美好的画面。世人永远会铭记小时自己与伙伴玩的多开心,有多少种不同的游戏,却会有很少人记得,年少的自己,是否因为几句不经心的话而伤害他人以至于让那个人的一生背负着伤痛,心上镌刻着伤疤。
他们俩坐在石凳上,谁都没有说话。
这似乎是第一次他们相对却彼此无言,这也是少君第一次懂得语言的苍白无力,不知道该如何劝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身边这个受伤的少年,很想保护他,可明明自己还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又怎么能大言不惭的去谈要去保护谁。
他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学校夏季校服,依旧是纯白的棉质T恤,此刻已经布满灰尘,零碎的星辰布满了他们所在的苍穹。
在四周这样安静的气氛下,作诚轻轻的将头靠在少君的肩上,舒服的棉布质感让他联想起母亲以前为他织的毛衣。
太累了。
只想靠在身边这人的肩上,休息一下。卸下冷漠的面具,肯把悲伤这一面流露出来,只一秒就好,稍稍让我难过一下,一下就好。值得庆幸的是,身旁这个人已经由孩子成长为可以值得自己依靠一下的人,这算是自己唯一要感谢命运的事。
那个拳头大小的器官在拼命跳动着,身体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抱紧他,抱紧他,抱紧他。少君像座雕像一样坐在石凳上,伸出僵硬的手,想拥住这个被悲伤包围的,他爱着的男人。
“少君!”
母亲的声音就在不远的地方不适时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