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冬光年》柴猫非猫

9、第八章 趁热打铁

　　意料之中。王逾峰欣然同意了甜品店命名为“偶芋”的这一提案。也对高小圣的新作“双芋布丁”赞不绝口。

　　虽然王逾峰对甜点不像高小圣那么热衷，但他还是确信这次的新品上市以及店名注册可以改变甜品店不景气的现状。

　　果真，主打新品“双芋布丁”以及其他几个以芋头类为原料的周边甜点上市以后，甜品角的客流量较初夏时期相比有了明显的提高。

　　顾客群体大多以女性为主。尤其是一些爱好甜点的女高中生和大学生，路过“不眠之夜”时被入口处甜品店面招牌上醒目的“芋”字所吸引，走进店内，看到神秘而诱人的紫色甜品摆在眼前更是欲罢不能。

　　她们和严冬一样，只尝了一口就被它的味道惊艳到。每天定时前来光临，打包三四个回去都是常态。

　　“偶芋”的成长也感化了严冬。她的情绪较前些日子平复了许多，不再纠结于过去的遗憾，开始向前看。

　　大约一个月后，到了“不眠之夜”的月初结算期。

　　“我去！要逆天了这是！偶芋销售额是上个月的三倍！”

　　刚清点完上个月销售额的王逾峰激动地拍了下桌子从办公室的椅子上蹦了起来。

　　“不是吧？高小圣这么给力？”

　　说曹操曹操到，樊星话音刚落，就看到高小圣推开办公室门进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逾峰一下子冲过去狠狠地抱住了他。

　　“小圣！你就是我的神！我爱死你了！”

　　“等...等一下，王总这什么情况啊？”突然被王逾峰熊抱的高小圣显得一头雾水。

　　“王什么总啊！”王逾峰放开双臂，“都仨月了还这么见外。以后叫我逾峰就行了！”

　　“好的，逾峰哥。不过...到底怎么了啊？”

　　“多亏了你，这个月偶芋的收成翻了两翻呢。”樊星替王逾峰回答道。

　　“真的吗？太好了，前几个月我一直担心拖大家后腿来的...”，高小圣腼腆地挠了挠头发。

　　“哈哈，你看小圣总是这么谦虚，逾峰我觉得你这么自恋应该跟人家中和一下。”樊星有些狡猾地看着王逾峰。

　　“你懂什么我这叫自信！”

　　“那逾峰哥、樊星姐，我先去吃午饭了，回见。”高小圣从柜子里拿出钱包，冲王樊二人礼貌地点个头，走出了办公室。

　　“嗯嗯，多吃点。”

　　办公室剩下王逾峰与樊星两人。王逾峰手中的结算业务似乎也告下一段落。他长舒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难得和自己喜欢的人有这样独处的机会，樊星内心一阵窃喜。

　　“听冬冬说你们要订婚了，什么时候啊？”

　　“啊，哦...”，樊星突然转变话题，还沉浸在刚刚喜悦中的王逾峰反应了几秒钟，“明年春节吧。”

　　“那还早啊。不过先恭喜咯！”虽然这一句“恭喜”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樊星还是例行公事一样说了。

　　“嗯，谢谢啊。”王逾峰低下头，表情有些黯淡，显然失去了刚才谈论销售额时的喜悦之情。

　　樊星偷偷瞄了一眼王逾峰，发现他正目光呆滞地盯着某处，眼神似乎没有焦点。

　　“怎么？说到这个你好像不太高兴啊。”

　　“那倒没有，”王逾峰撇撇嘴，目光转向樊星，“不过我总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喜欢我...”。

　　王逾峰平时虽然自恋，但是和严冬的感情问题上他却是最不自信的。追求她时如此，追到手后偶尔也还是会担心某一天她会主动离开自己。可谓“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怎么会呢？”

　　“因为她虽然答应了和我结婚，但是好像对这件事没什么期待感。”

　　“你想太多啦。”樊星强颜欢笑地安慰着自己的心上人，“肯定是因为最近阿姨的事搞得她心里有点乱，换作我也会一样啊。”

　　“真的？”王逾峰侧过头将信将疑地看着樊星。

　　“当然了！我最了解冬冬，对于她不喜欢的人，她都会拒绝于千里之外的。所以她如果不喜欢你，是怎么也不可能答应和你结婚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樊星表面上豁达，其实在严冬跟她提到将和王逾峰成婚时她还是感到胸口被笼罩了一团厚重的乌云。哪怕此时此刻她嘴上这么说，内心也仍然幻想着严冬能在结婚前某一刻反悔。殊不知最近严冬内心发生的变化正向着她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好吧，那就借你吉言了。”

　　王逾峰回过头再次注视起电脑屏幕，正准备阅览客人写的反馈帖子时，樊星叫住了他，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逾峰...”

　　“啊？”看到樊星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许复杂，王逾峰首先想到难不成又有客人投诉？

　　“如果，我是说假设，你最后没能和严冬走到一起，有其他女孩等你，你会接受吗？”

　　“当然不会。”王逾峰半秒都没考虑脱口而出，“哥可不凑合。”

　　“凑合”二字像两颗铁钉扎在樊星心上，可她还是忍痛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爱严冬呢？”

　　“我也说不清，可能...她对我总是若即若离，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吧。”

　　“这样啊。懂了。”樊星转身背对着王逾峰，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沮丧，“祝你们幸福！我去前台了。”

　　樊星走后，王逾峰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工作上。他只把刚才的对话当作一次闲聊，丝毫没有领会到她话中的深意，甚至这么多年来他都未曾正眼看过樊星，更不会察觉她对自己有意思。

　　翻阅了数篇客人写的帖子后，王逾峰发现最近的好评帖八成都提到了甜品角“偶芋”。夸赞新品的帖子也比比皆是。于是，他内心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趁热打铁。

　　几天后，在一个客流量较少的午后时段，王逾峰召集了严冬、高小圣等几人开了个员工小会。

　　“各位，是这样的。我准备找摄影师来给‘偶芋’拍一组宣传照发到各个网站。”

　　“好主意，赞成赞成。”贺鸣天连连点头拍手道。

　　其他人似乎也没有异议。

　　“不过，只拍食物会显得比较单调，为了把咱们的招牌甜点那种诱人感以及甜品店甜甜的氛围感直观地传达给客人，我要找两个模特，一男一女去参加拍摄。”

　　王逾峰扫视了一圈，首先把目光锁定在高小圣身上。

　　“高小圣作为‘偶芋’的主力以及新品的开发者，男模特人选非他莫属，各位没异议吧？”

　　“嗯嗯。”大家异口同声。

　　“至于女模特，你们觉得严冬怎么样啊？”

　　“哎？我吗？”严冬诧异地捂住嘴，听说见自己要和高小圣搭档去参加摄影活动，竟有些期待和心悸。可是一想到自己完全没有当平面模特的经验，平时又总摆着一副扑克脸，又犹豫不决了起来，“樊星是不是更合适啊？”

　　“没有啦！我颜值照你可差远了。”

　　“可是我...不太会笑啊。”

　　“你会，你一定会笑的。”

　　贺鸣天忽然信心十足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弄得严冬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因为你看到圣人就会笑了。”

　　“你...你说什么呢？”严冬有些气恼地看着贺鸣天，双颊顿时泛起了一抹红晕。心里嘀咕着，贺鸣天是高小圣最好的朋友，他这么说，难道是话里有话？

　　“哎呀呀严冬姐你脸怎么红了？我只是想说圣人长得搞笑有喜感而已啊哈哈哈。”

　　“你！...”

　　看到严冬窘迫地不知如何是好，高小圣轻捶了贺鸣天一拳。

　　“鸣天，你真是一点没变，不贫嘴就难受是吧？”

　　“行了！”

　　随着王逾峰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端正了姿势。其实刚才严冬脸红的那一刻他不是没看到，只是他单纯地以为那是严冬因为初次当模特有些紧张而产生的正常反应，并没太往心里去。

　　看骨干员工们都对选严冬为女模特表示赞同，最后王逾峰把注意力放在了一个剃着板寸、戴着细黑框眼镜，毫不起眼的基层员工戴宇身上。

　　“戴宇，你觉得呢？”

　　“是！”戴宇“立正”道，“我也认为选严副总没有问题。首先形象无可厚非。其次作为酒店的副总经理，本身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派她出席摄影活动，不用担心影响力，一定会给公司带来正向收益...”

　　王逾峰微皱着眉，歪了歪嘴角。虽然他对戴宇的回答没有什么不满，但还是对他的说话方式感到拧巴。

　　这个人平时很低调，除了工作上有问题时以外，几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但是每当有人问起他任何问题，他都会像一位求职者回答面试官问题一样正襟危坐，带着职业微笑娓娓道来。

　　如果说严冬外表的冷漠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孤寂，那么这位戴宇才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每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王逾峰挥手示意戴宇停下。“全票通过。那就这么定了。严冬、高小圣，就拜托你俩了。具体时间我再另通知，解散吧。”

　　-

　　摄影前日夜里。严家。

　　严亦真翘着二郎腿坐在饭桌前，手中拿着一支笔，目光凌厉地注视着眼前的试卷，仿佛要把那张纸看穿。

　　“为什么是98不是100？”

　　“...对不起。”小严冬站在严亦真身旁，耷拉着脑袋，声音里透着畏怯。

　　“我问你为什么！”严亦真加重了语气。

　　“那个单词的拼写...我记错了。”小严冬仍低着头，嗓音小得像蚊子。

　　“好一个记错了！”严亦真把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拍，顺势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小学一年级开始我就送你去英语课外班！花了两年的钱，就是为了听你说一句‘记错了’吗？”

　　“...对不起。”小严冬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虽然她心想，这个单词明明就超纲了，并且平时不常用，错了也有情可原。但严亦真的咄咄逼人使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驳余地。

　　“太让我失望了你！”严亦真把试卷甩到小严冬身上，之后用手指着身后的那面白墙，“过去站半个钟头反省！”

　　“亦真。没必要这样吧？”

　　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看杂志，面容清秀却看起来有些窝囊的男人终于发话了。这个人就是严冬的父亲方旭。

　　“怎么，你有意见？”

　　“我的意思是，冬冬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错一个单词就让她罚站，是不是有点过了？再说，现在才小学二年级而已啊，还是应该以寓教于乐为主，别搞得那么紧张嘛...呵呵...”

　　方旭试着陪笑脸劝严亦真，却在看到她尖锐又犀利的目光的那一刻，尴尬地僵住了表情。

　　“方旭啊方旭。”严亦真白了他一眼，“我算看出来了。有其父必有其女，就你这么不求上进，严冬也好不到哪去！以后我教育她，你少插嘴！”

　　方旭欲言又止，看着面壁罚站的小严冬感到一阵心疼却无能为力。他摇摇头，转身走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趁严亦真出门，方旭偷偷来到小严冬身边。

　　“冬冬，刚才站累了吧？爸爸给你做了个好吃的，快尝尝。”方旭把一个白色小碗递到小严冬面前。

　　小严冬接过碗，好奇地瞅了一眼里面的紫色固体后舀了一口进嘴。下一秒，双眼便放出喜悦的光芒。

　　“这是...香芋布丁吗？”

　　“是啊。好吃吗？”

　　“嗯嗯！”小严冬使劲点头，“爸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方旭有些难为情地说，“爸爸没什么大本事，唯一的爱好就是做点点心。”

　　“怎么会呢？这明明就比外面卖的那些都好吃啊！”

　　“嘿嘿，你爱吃就好。”方旭摸摸小严冬的头，“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哈，你妈...她也是望女成凤心切而已。”

　　“嗯，我知道。”

　　“好了，快吃吧。还有...这件事对你妈保密哈。不然她又要骂我不务正业了。”

　　“好，保密！”小严冬开心地笑着，刚才的不愉快似乎忘得一干二净。

　　小严冬狼吞虎咽地埋头吃着布丁，不一会儿白色小碗已经见底。可就在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前却不见了方旭的身影。

　　“爸，你去哪了？爸！”

　　任她怎么叫，都没有人回应。

　　“爸！”

　　下一秒，严冬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扫视了一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唯一有的是严亦真的遗像。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

　　梦中那个香芋布丁的味道，和前几天高小圣做的味道很像，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