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138、第 138 章 献出自己…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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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蘅认知里的，最大的蛇类，也远没有眼前这条，像是凭空盘旋在半空中的巨蛇来得大。

　　眼前的这条蛇，盛蘅几乎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是盛蘅这样惊讶又害怕的情绪取悦了自己，盛启民转过身，他看向盛蘅，忽地仰头大笑起来。

　　盛启民的笑声是那样的中气十足，叫人半点听不出，是个已近暮年的老人。

　　盛蘅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他后退了半步，就连他自己也不大清楚，视线究竟是落在盛启民身上还是虚虚落在那条黑色大蛇的身上。

　　“阿蘅，你出现在萨罗神山后，我就一直在想，你是知雅养大的孩子，聪明，会不会猜到我想要做什么呢？”盛启民落在盛蘅身上的目光情绪复杂，叫人说不清楚，那究竟是可惜还是什么旁的，只见他缓缓摇了摇头，“知雅害怕你牵扯进这些事情中来，所以从前，不与你说这些事情，所以，即便你聪明，却仍是猜不到我要做什么。”

　　说话间，那条巨蟒缓缓垂下头来，蛇信几乎和盛启民树皮一般的脖颈缠绕在一起。

　　不知是说得兴起，还是自己的谋划着实没有什么人能够一一诉说。
　　盛启民看起来滔滔不绝，似有无数的话想要同盛蘅说。

　　“阿蘅，你瞧这巨蟒，日后，这将是世间唯一一条真龙。”盛启民眼底闪过诡异的亮光，他抬手，亲昵地揽住那条巨蟒的脖子。
　　盛启民的脸几乎贴在巨蟒的蛇身上，他双眼微眯，整个人看起来癫狂又迷离。

　　“只要我的人再带回山灵芝和阴太岁，那我的事情，就成了！”盛启民猛地睁眼，他看向盛蘅，嘴角噙着的笑万分诡谲，让人不由通体生寒。

　　盛蘅站在那儿，周遭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抽走了一般，只留下那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

　　哒。
　　哒哒。

　　盛启民的脚步声变得很重，就好像每一脚都是用了十足的力，重重地，重重地踏下去。

　　就像是要将这隐秘的山洞，踩个天塌地陷一般。

　　盛蘅的脑子乱作一团，糨糊似的，那些诡谲的事情同盛启民如同鬼魅一般的话交杂在一起，这让盛蘅几乎没有办法分析判断眼前的一切。
　　就像是世界末日一般的混乱，然而，在这样的混乱中，盛蘅竟是有些恍惚地想起宋逢。

　　所以，他那勇敢的姑娘，在承受了莫大痛苦之后再次醒来之时，在听到那些光怪陆离的，如同鬼神呓语般的事情时，是不是也似他现在这般慌乱，难以接受？

　　混沌之间。
　　盛启民已经走到了盛蘅的身侧，他缓缓站定，伸出手来。

　　手掌轻轻盖在盛蘅的肩膀，“阿蘅，你是个好孩子，我想，你一定愿意为了爷爷的大业，献出自己——”

　　盛蘅猛地一怔，他忽然抬起头，一线光似是贯穿了他的脑袋。
　　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忽地全部明白了。

　　为什么在萨罗山上遇见梅琳时，身为那群人中领头人的梅琳会那样的惊慌害怕，好似做什么决定都有了掣肘，无论做什么都是瞻前顾后的，生怕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决定。

　　那时候，盛蘅以为，梅琳是因为害怕自己发现什么。
　　毕竟，她是盛启民派出去的人，又和萨帕市的那群混混扯上了关系，万一叫盛蘅察觉到什么，闹回盛家，未免难看。

　　只是，这理由颇有些牵强。
　　盛蘅又以为，盛启民做的事情，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正道，见不得光的。这些事，他大抵不愿意让他们这些小辈知晓。正是因为这一层，这次陈姨出事，盛蘅才会第一时间怀疑盛启民。

　　……
　　然而，在这之前，盛蘅只猜到了很少的一部分。
　　现在，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梅琳的格外小心，似乎是冲着他这个人的。她担心自己受伤。

　　这种担心，先前的盛蘅想不通，他只能将这归咎于，自己毕竟是梅琳老板的小孙子，万一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了伤，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可是现在，好似一切都解释通了。

　　因为盛启民的那句，献出自己。

　　脑子里的想法是那样荒谬，可盛蘅竟是无比得确认，自己猜对了。
　　自己出现在这里，于盛启民而言是意外。

　　只是，盛启民最初分明愤怒，可是后来忽然又转换了态度，甚至在明知自己对他充满防备的情况下，竟是主动提起了宋逢，提起了宋逢那几乎没有几个人知晓的秘密——

　　因为盛启民清楚地知道，那时候，只有提起宋逢，才能让盛蘅一时之间方寸大乱，失去判断的能力。
　　毕竟，刚刚那地方，如果盛蘅忽然暴起抵抗，盛启民这身老骨头，可不是他的对手。

　　闹到院里，动静大了，总是不妙的，会让不必要的人知晓要命的事情。
　　对于盛启民而言，这是绝不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他哄，骗，掏心掏肺，用宋逢的事情威胁。
　　为得，只是盛蘅心甘情愿，跟着他，悄无声息地，跟着他，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彻底与外界隔绝的，独属于盛启民的地方。

　　到了这里，盛启民终于说出了他最想说的那句话。

　　他希望盛蘅可以为了他的种种谋划，献出自己。

　　盛蘅不由苦笑一声，他可不会不自量力地觉得，盛启民口中的献出自己，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出一份力，或者是替他跑腿做事。

　　盛启民口中的献出自己，不包含任何的隐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献出自己。

　　献出他的身躯，他的灵魂，他全部的生命。

　　像是由电流从盛蘅身上激过，他趔趄两步，呼吸声变得沉重。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黑暗之中，有无数藤条拔地而起，那些藤条上方，布满了倒刺，尖刺狠狠扎进盛蘅皮肉，猝不及防的疼痛海浪一般席卷而来，盛蘅低呼一声，双膝一软，竟是没能收得住力道，整个人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骨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
　　盛蘅的双手手腕被那些藤条紧紧缠绕，巨大的力道从藤蔓上方传了过来，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拉扯着，双手张开。

　　簌！
　　一声破开风的巨响。

　　盛蘅眼前一黑，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吊了起来，手腕处，藤蔓尖刺深深扎进皮肉，鲜血顺着伤口缓缓向下流淌，那细微的痒意竟是盖过了铺天盖地的疼。

　　等他适应了眼下的失重感。
　　那疼痛才绵延而至，像是误入小虫巢穴，现在，那些长着锋利牙齿的小虫正排成队，一点一点将他的血肉啃噬殆尽。

　　还好。
　　盛蘅下意识想，还好是自己落入了盛启民的圈套。

　　还好。
　　还好盛启民是对自己有所图谋，而不是宋逢。

　　就在这样乱糟糟的思绪中，盛蘅察觉到有人走到了近处，无需抬眼去看，盛蘅也知道那是盛启民。

　　盛启民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他的声音也变得年轻，丝毫不像那个耄耋老人。

　　“阿蘅，你是个好孩子。”盛启民在盛蘅身前站定，他眯了眯眼，看起来面上满是感慨。

　　只见盛启民缓缓抬手，他像是想要轻轻碰一碰盛蘅。
　　只是，他还没有碰到盛蘅时，先前那条盘桓在上方的黑蟒忽地出现。

　　黑蟒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卷在了盛启民的手臂上，这让盛启民的动作顿了顿，最后，他并没有碰到盛蘅。

　　“放心吧，我会和阿洮说，你回家后，突发疾病，我做主，送你进疗养院了。”盛启民笑了起来，他那一口牙，掉了大半，剩下的，即便日常精心保养，却仍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难看的黑斑，让人凑近看起来，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像是一具已经陈放多年的尸体。

　　“阿蘅，在我寻回山灵芝和阴太岁之前，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盛启民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盛蘅那被死死钉住的手腕，“别挣扎，这样才好过些，每天会有人来给你送食物和水。”

　　盛启民缓缓退开。
　　有一线光从盛启民身后透了出来，落在盛蘅的右眼上，突如其来的光，让盛蘅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他看到了盛启民身后的东西。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的……人。

　　当然，盛蘅无比清楚，那绝不可能是人。
　　因为那东西全程闭着眼睛，毫无生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木偶。

　　是了。
　　难怪盛启民有把握瞒过盛洮。

　　就算盛洮要见盛蘅，也有这样一具就连盛蘅自己都挑不出错的木偶人来应付。
　　没有人会想到，盛启民会对自己的亲孙子动手，也没有人会想到，他竟是能够寻来这样足够以假乱真的木偶人。

　　******

　　直到处理完上河村的事情，宋逢依旧没有收到盛蘅的消息。

　　以至于李有金搓着手来和宋逢说话时，宋逢颇有些心不在焉的。

　　“宋小姐，上河村的事情多亏您了。”李有金苦着一张脸，这段时间，上河村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任谁不得说一声邪门，“我寻思着，最近这些事儿上赶着，也太怪了，是不是得找人过来做一场法事？”

　　宋逢回神，她看向李有金，“之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去找张棋。”

　　得了宋逢这一句，李有金心里稍稍有了底。他又和宋逢说了几句，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宋小姐，这几日有姓盛的明里暗里地来打听陈家老宅的事儿，我记得您的叮嘱，什么都没说，也叮嘱了村里的人，什么都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