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135、第 135 章 车祸…是盛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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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蘅并未松手。
　　他的手肘压在盛启民的咽喉处，整个人前倾着，像是要将眼前的人掐死在这条黝黑凄然的通道当中。

　　只是，盛启民看起来并不慌张，他缓缓掀起眼皮，这张苍老的人皮下方，像是藏着一个会蛊惑人心的怪物，现在，那怪物快要从这副皮囊下挤出来了。

　　盛蘅手臂的肌肉绷起，他在发抖。

　　说不上是害怕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相比起来，被控制住的盛启民反倒优哉游哉的，他看着盛蘅，眼底的光亮竟是颇有些诡异，“怎么了？阿蘅，你是知雅带大的，难不成你现在，反倒不愿意见一见她了？”

　　盛蘅缓缓松开了手，他站直了身子，眸光冷了下来。

　　“你对奶奶做了什么？”他再一次追问。

　　盛启民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很快就被收起，“你亲眼去瞧瞧。”

　　盛蘅深吸了一口气，他微微侧身，示意盛启民带路。
　　只是那动作割裂又僵硬，满是提防。

　　盛启民并不在意。
　　他咳嗽两声，轮椅缓慢前行着，而后，眼前忽地开阔，那是一片很大的空间。

　　里头陈列着很多东西，看起来都上了年纪，上头蒙着一层土。
　　盛蘅的视线从那些东西上扫过，他认不出那些东西的来历，却在靠近的瞬间，能够感受到那些东西上萦绕着的气。

　　这种气颇有些玄乎。
　　甚至可以说成是某种心理作用。

　　光是接近，盛蘅便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变得稀薄，她站在那儿，有些头晕目眩的，周遭的东西都有些变形，扭曲。

　　盛蘅确定，这些东西绝不会是从正路来的。

　　盛启民已经往另外的方向过去了，似乎察觉到了盛蘅并没有跟上来，他微微侧头催促，“跟我来。”

　　盛蘅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怪异的情绪压了下去，跟上了盛启民的步子。

　　又走几步，盛蘅才恍然发觉，这间密室中央，竟是被盛启民改造了成了一处荷塘。

　　池水里零零散散的有些浮萍飘着，池塘中央，有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泡。
　　原本清澈的池水被搅动着有些发浑，叫人看不清底下的究竟是什么。

　　盛蘅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那一窝池水上，以至于身边传来声音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抬眸去看。

　　盛蘅看到，盛启民站了起来。

　　这也太荒唐了，盛启民自从前些年进过一次医院，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书后，几乎很难直立行走。
　　医生说，是有血块压迫了神经，之后的时间里，或许很难正常行走了。

　　可是现在，盛启民不光站了起来——不依靠任何外力地站了起来，甚至半点看不出有什么站不稳的，可以说是……健步如飞。

　　“你……”盛蘅的声音猛地一顿，他死死盯着盛启民，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盛启民转过头，他看着盛蘅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阿蘅，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我不在意你兄长架空我，抢走我这一辈子奋斗积攒下的产业，难道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可以那样轻松地放下。”

　　盛蘅没动，他眸光颤了颤，盯着眼前的人，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他究竟要做什么。

　　“因为，钱财，权力，地位，这些我都拥有过了。”盛启民道，他的声音变得缓慢，“到了现在，我才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你奶奶的那些家人，从不在意我送去的那些东西，也从不在意我抛向他们的橄榄枝——”

　　“原来，他们有了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寿命。”盛启民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起来颇有些阴冷，“只要活得够长，就是日复一日地捡垃圾，拾荒，也总能积攒出一笔资产，更何况，漫长的寿命下，带来的是难以想象的积累。”

　　“你疯了。”盛蘅道，他眸光轻轻颤动着。
　　他不清楚盛启民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有关赵家的秘辛，可是，这段时间下来，盛蘅无比清楚，宋逢的事情是特殊的，她的死而复生，几乎是一种命中注定的事情，好似有什么人，不，应该是有神在背后轻推一手。

　　可盛启民的反应，分明是认为整个赵家，那个古老又神秘的家族，所有人都在这样的秘辛中，拥有着近乎无限的生命。

　　这太荒诞了。
　　而盛启民居然相信了这件事，更加荒诞了。

　　“盛启民，你是疯了才会听那些人的忽悠！”盛蘅咬着牙，他的呼吸沉重，胸口仿佛积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的肋骨生疼。“盛启民你是老得分不清虚幻和现实，还是已经病得发疯了？！那些人在骗你，知不知道？！”

　　“骗我？”盛启民哼了一声，他转头看向盛蘅，语气悠悠的，“是他们骗我还是你在遮掩？”

　　“盛蘅，我可记得，当年那个叫你喜欢得不得了的小姑娘，那个叫今生的小姑娘，可是死得透透的。”

　　“一个死得透透的人，你又怎么和她重逢了呢？”

　　他果然知道。
　　这是盛蘅的第一个念头。

　　只是紧跟着，盛蘅脑海里的一根弦疯狂跳动，几乎到了断裂的边缘。

　　今生的事情只有盛洮知晓。
　　盛洮答应过盛蘅，不会将今生的事情告诉别人，所以，盛启民不该知道今生这个人。

　　而且，盛启民凭什么能够笃定宋逢就是今生？
　　就算他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今生这个人，去查，也只会查到车祸的事情。

　　再退，就算盛启民又查到了宋逢，他发现这个叫宋逢的女人和当年那个今生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继续追查，也只能查到两个人是双胞胎。

　　他凭什么肯定宋逢是今生死而复生了呢？

　　除非——
　　除非！

　　盛蘅的眼皮剧烈跳动着，所有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子里飞快运转着。

　　那时候，他固执地认定今生出事，是方岳为了新女友故意设计的。
　　后来，盛蘅从方岳口中什么都没问出来，实际上，现在回看，那时候是盛蘅难以接受之下的胡乱攀咬。

　　方岳这个人和他们本不该再有任何交集。
　　可偏偏，不久前，盛蘅又见到了方岳，方岳成了盛家人的未婚夫，媒人还是和盛蘅说得上话的盛正平。

　　咚！
　　脑海中，有钟声陡然响起。

　　盛蘅猛地抬眼看向盛启民，他的脖子涨得通红，“是你。”

　　盛蘅几乎是咬着牙道，他死死盯着盛启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成利刃，将眼前的人一片一片，割成碎肉。

　　“是你！当年的车祸是你主导的！”盛蘅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死死盯着盛启民。恐慌，愤怒，后怕——交杂在一起的情绪如同毁天灭地的海啸，朝着盛蘅翻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当年的车祸，是你策划的，你那时候，想要害死今生——”
　　正是因为车祸是盛启民策划的，所以他一直注意着今生的动向。那时候，正是沈跎和宋雾淼争分夺秒的时候，就算他们已经小心谨慎，多番遮掩，仍旧是让盛启民察觉到了什么，也只有这样，他才会笃定如今的宋逢就是早该死去的今生。

　　盛蘅的声音猛地一顿，他看向盛启民的目光中，多了些许疑惑，“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那时候的今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盛启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去害死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女大学生呢？

　　“为什么？！”

　　盛启民转过了头，他挑了挑眉，满是皱纹的脸上竟是变得微微舒展，“你倒也算不上太笨。”

　　“为什么？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只不过是她的命我恰好有用。”盛启民摇了摇头，“而且，阿蘅，你看，我不是杀对人了吗？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死而复生呢？”

　　盛蘅退了半步。

　　他眯了眯眼，满腔的情绪渐渐冷了下去，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淌落，传来细密的痒意，只是这份痒意反倒让盛蘅冷静下来。

　　盛启民现在将这些事情告诉他。
　　显然是不想遮掩了，倘若他负隅顽抗或者是彻底撕破脸，盛启民绝不会让他离开这里。

　　不能这样，他要活着将这件事情告诉宋逢。

　　盛蘅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身形轻轻晃了晃，而后，高大的身影渐渐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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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启民有些惊讶。
　　他这个小孙子，桀骜不驯，没什么能叫他低头的。

　　他也知道，这个小孙子对自己，没什么亲情，更别谈什么尊敬。

　　可是现在，那人却是缓缓跪了下去。

　　盛蘅跪了下去，他垂着头，声音竟是难掩哽咽，“爷爷，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该以下犯上，不该来问你那些事情……”

　　盛启民眯了眯眼，呀，他小孙子的身前，地面上，竟是有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小子，竟是在哭。

　　“爷爷，我不能没有宋逢，我求求您，您放过她，我什么事情都愿意替您去做——”声音一顿，盛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猛地抬头，“爷爷，您说赵家有秘法，我可以替你去打探，您知道的，赵家因为奶奶的缘故，待我有几分真心。”

　　盛启民已经走到了盛蘅的身前，他笑盈盈的，“你这孩子，竟还是个大情种。”

　　听起来，盛启民的语气是那样无奈，“我们毕竟是爷孙，我也不愿意看你痛苦难过，这样，你先跟我下去，等见到我要让你看的东西，我们再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