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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醋 不止她病了 ...

  •   “我不想……”梁佳暮咬住下唇:“至少不想现在……”

      这好像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分明在国外已经司空见惯,她的好友们还会兴高采烈跟她分享自己与男朋友床上的各种趣事和细节,但落到自己头上,尤其是和梁星渡面对面,她内心的尴尬就会像潮水一样连绵不绝。

      她不敢去看梁星渡的表情,男人一般到了这种难以忍受的极限,独自消解都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因为她确定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梁星渡就一定不会强迫她,所以内心会有格外复杂且难以言明的情绪。

      梁星渡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有片刻的迷离和嘲弄,旋即低下头如失落的黑犬,轻声道:“你走吧。”

      “我不会看你,在房间里等我,让我确保你不会逃跑。”

      在这种方面,他一向很尊重她,最多不过是肌肤相贴,或是亲吻她的嘴唇。梁星渡一向不喜欢强迫,更不喜欢享受单方面的快.感,所以平时连自我排解都很少做。

      梁佳暮没有听话地离开,她单手撑在浴缸边沿,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另一只手则悄然偏移。
      她红着脸,撇开头:“我用别的方式帮你。”

      梁星渡被她突然的动作引得情难自禁,视线赫然清晰,玉白的锁骨连带胸口都染上了可爱的粉色。

      “……你……别看我……”羞涩话音落完,梁佳暮指尖触上那炙热的温度。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也不明白他的耐力有多惊人,过了好久,水温像是升高了,烫得她赫然闭上眼。

      明明是梁佳暮自己提议要帮忙的,结果最后她自己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两只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

      她累得受不了,可梁星渡看起来还精力充沛,她实在受不了了,要是再来一次,恐怕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顾不得会不会被看光,从水中蓦然起身,捡起椅子上的浴巾,披在肩上飞快逃了出去。

      -

      那是他们迄今为止最亲密的一次。

      也是连连好几个晚上入梁佳暮梦中的画面。

      有时候大白天她坐在沙发上,都会莫名其妙想到那天所发生的一幕幕,然后整个脸像是发烧般红透。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梁星渡都在家里,大概对她失去了某种信任,因此需要时时刻刻看管。

      “前几天有人给你发了消息。”

      听到这句话,梁佳暮吃零食的行为停下,趴在沙发上看向餐桌旁的梁星渡,他一身黑色正装,气质清冷,正人君子到了极点,丝毫想象不出来他发疯时的模样。

      “是谁?!”瞧见她迫不及待的模样,梁星渡微不可察地冷哼一声:“有一个叫陈书逸的男人问你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陈书逸?”

      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这个人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梁佳暮才恍然大悟:“噢,应该是做志愿的时候认识的,怎么了,他有没有说别的?”

      “他想约你看电影。”梁星渡的手指不耐烦地点着桌面:“最近上映了一部《桃花侠客》的电影,武侠爱情动作片。”他忽然看向梁佳暮:“你会对这种片子感兴趣?”

      梁佳暮认真思考了片刻,点头:“嗯,其实还不错,偶尔换换口味,我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那林奕论又是谁?”

      这个上了难度,梁佳暮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加到他的了:“他找我干什么?”

      “你还有口红落在他那儿了?”梁星渡挑了挑眉,表情算不上多和善:“他发消息过来,想找机会还给你。”

      “啊,他啊,我想起来了。”梁佳暮撑起下巴:“之前在摄影棚工作的时候,我借了口红给小艺人补妆,他是那名艺人的助理,当时加了个联系方式,说过后再还给我的,都过了好久了,我也没想到他现在才想起来。”当然,她也是现在才记起来的。

      “好像都有正当理由。”梁星渡一边点头,一边慢条斯理地点开下一个红点:“那这个叫方少烨的男人呢?他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非常想念你,有机会的话想把自己的一些心里话当面告诉你。”

      梁佳暮突然噎住了,好吧,这个男人的确是追过她,她偶尔会在他开的酒吧唱歌,他也时常私信邀请她过去玩儿。

      “林墨说,‘亲爱的主顾大大,伦家好期待和你下一次见面,能不能多来宠.幸伦家呢’梁佳暮?”

      她脸色爆红:“什么啊!我只是经常去他那里理头发而已,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

      梁星渡眯起眼睛,半晌后,继续念道:“梁小姐,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意到我,当然,眼里的喜欢是藏不住的,也许你会觉得这次表白太突然了,先别着急怎么拒绝我,这次表白我考虑了很久,哪怕我们做不了朋友,哪怕你拒绝了我的表白,我也只是对你表达我的心意,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当然,如果你能接受,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如果你拒绝了,我也能坦然接受。”

      梁佳暮羞耻到了极点,最终忍无可忍地喝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梁星渡不以为然:“你不是很好奇这段时间有谁找过你吗?这才哪到哪?还有很多没念呢。”

      “我错了,别念了,我不想知道了,行了吧?”梁佳暮双手合十求饶道:“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的耳朵吧。”

      “刚刚表白你的人,你不想知道么?”

      “不想知道!”

      梁星渡笑了笑:“口是心非,给你发了这么长一段表白信的人叫楚子钦,你要不要回复一下?看他等得好像很辛苦。”

      “呵。”梁佳暮才不搭理他呢,这都是梁星渡的套路,一旦她真的傻傻地接过手机回复了,保准他要发什么大疯,到时候苦的人又是她了。

      “等一下,好像是熟人。”

      听到这话,梁佳暮眼皮跳了一下,怕不是某人又要搞幺蛾子。什么‘熟人’,在他嘴里,只是萍水相逢都能变成熟人,就像一起当志愿者那个,她不过是和他搬过几趟水,梁星渡能扭曲成他俩互相看对眼了。

      “文秋逸要结婚了。”

      “谁结婚都跟我没关系……等等,谁?!”

      梁佳暮哼哧哼哧迈着步子冲到梁星渡身边,低下头猛地睁大眼睛:“文秋逸真的要结婚了?!”

      手机屏幕赫然熄灭了,她只看了一眼就没了,不禁气愤道:“小气。”

      小气鬼梁星渡反而变得敏感多疑:“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他是我的摄影老师,又是同事,好奇一下很正常吧?”梁佳暮一条条罗列:“第一,以他奇特的个性,谁都想知道他会对什么样的女人心动。第二……”

      她还未掰着手指头列完原因,就被梁星渡压着后脑勺吻住了。

      这样的戏码在这几天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每次她都只能被迫投降,好像死里逃生一般。

      这次也是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梁星渡格外喜欢接吻,因为亲吻得太频繁,所以她产生了一种幻觉,彷佛某人随时随地,每时每刻都盯着她的嘴唇,只要她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很快他们又纠缠到了沙发上,他撩起她腰侧的薄纱,宽大的掌心抚住白皙细软的腰肢,滚烫的温度从皮肤相触的地方源源不断传来……

      但他们总是在情动最深处时戛然而止,随后某人就会一个人悄然消失,过了许久才会重新回到她的视线。

      自从上次逃跑之后,梁星渡对她的看管严了非常多,电视必须要陪同才能看,他不在家的时候就会把她锁在房间里,她能活动的范围被减少了很多很多。

      梁佳暮当然很不爽自己被当作犯人一样对待,但梁星渡平静着发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真怕他哪天变得更变态,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

      有时候实在是无聊透了,她就会趴在棋桌上,拨弄倒棋子,又把棋子扶起来。

      有一天晚上,梁星渡在外面应酬完回到家,一身酒气,好不容易她等到他回来,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便跑到门口等他开门让她出去放风。

      “暮暮…”

      听到他软绵绵地喊她的名字,梁佳暮就知道他喝醉了。

      “你现在已经很放心我了吗?就不怕我趁你喝醉跑出去?”

      “你不会走的。”

      梁佳暮‘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凭什么这么自信啊,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脸上从容的表情给揍得粉碎。”

      当然,要对那张漂亮的脸蛋儿下重手,她还是得思量半晌的。

      梁星渡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到衣帽间,从他走路的状态来看,完全不像是醉得人事不省的样子。

      “暮暮,小时候你最喜欢玩的平板游戏,是换装游戏吧?”

      梁佳暮瞬间警惕:“梁星渡,你想要干什么?”

      梁星渡垂眸,微俯身咬住了她的肩带,轻轻往下带。嘴唇有意无意会碰到肌肤,柔软温热,彷佛有电流划过全身。

      “喂,你不是有洁癖吗,你不能这么做啊!”

      “梁星渡!梁星渡!!!”

      “你是不是真的疯子啊?!!!”

      ok,这家伙的洁癖在她面前根本就是消失的状态。小时候总是装模做样要把别人用过的椅子擦拭干净才肯坐下,摸过酒店的桌子一定要洗好几遍的手,现在看来分明是装到极点了。有哪个洁癖的人会喜欢吃别人的口水,还咬别人的肩带,舔别人的身体啊?

      “梁星渡,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喝酒了?为什么喝了酒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酒品这么差的话,就剥夺你喝酒的权利吧!”

      梁星渡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只不过嘴上的动作的确是停下来了。

      “暮暮,要玩游戏吗?”

      他表现得很单纯,呃,的确,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好像真的在问她要不要玩一个很普通的游戏。而她这种成年人的思想就略显……嗬嗬,什么游戏是孤男寡女挤在衣帽间玩儿的?想象不出来。

      她一脸‘让我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的表情:“你想怎么玩儿?”

      事实证明,有些人喝醉了,也不全是满脑子黄黄的东西。

      “你……给我换装。”梁星渡羞涩地低下头,脸颊染起绯红色。

      梁佳暮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她原以为梁星渡会主动提议给她换呢,没想到……所以这的确是让她玩儿换装游戏了,给伟大的男模特梁先生换。

      从未设想的道路,梁佳暮抽了抽嘴角:“这里都是女装啊,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只要暮暮喜欢,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可没说我喜欢啊!”梁佳暮滑坐在地,扶额:“目前看来,喝醉酒的梁星渡智力只有五岁。”

      她正拉起自己一侧的肩带,刚才被梁星渡咬扯到肘边,现在又被她拉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谁料,她没有动手,梁星渡自己亲自翻了几件衣服和装饰品放在她面前,然后双膝跪地,两只手撑在地面,仰起头安静地看着她,像极了一条忠诚乖巧的护卫犬。

      “平时一本正经的人,怎么也会喜欢玩儿这种花样?”梁佳暮捡起一条白色蕾丝边的项圈:“不对啊,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衣柜里?想栽赃污蔑我的人格吗?”

      不知怎的,梁佳暮既有点嫌弃,又觉得有点莫名的刺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颤颤巍巍地把项圈戴到了梁星渡脖子上。她的手指不免会触碰到他的皮肤,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舒服得眯起眼睛,不自禁地吞咽口水,喉结随之上下滑动,被项圈磨到的地方会泛出刺目的淡粉色。

      他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漆黑的发丝撇下,遮住好看的眉眼,却意外的乖顺极了。

      “白天在人前西装革履,一副精英人士的样子,晚上回来就俯首称臣,低眉顺眼,穿的这么少,是故意勾引我吧?”

      “梁星渡,这招对我没用。”

      梁佳暮哼笑道:“我正人君子,不屑趁人之危。”

      “?”

      大概没有理解她在说什么,梁星渡自顾自地脱掉上衣,露出精致近乎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像他这种天生宽肩窄腰的体型极其罕见,只需要稍微练一练就能达到别人辛辛苦苦很久才能达到的健身效果,更是多少男人羡慕的存在。

      这副令人血脉贲张的场景,梁佳暮险些喷出鼻血,虽然之前在浴室和梁星渡面面相对过,但那时候她因为羞耻,并没有怎么看他的躯体。

      而现在,梁星渡喝醉了酒,她可以光明正大扫个清清楚楚,甚至连他脖子侧边一颗极小的痣都能看得很清楚。

      “暮暮……”他又在低声喊她,迷惑人的嗓音彷佛夹杂着催.情的药物,听得梁佳暮耳朵又红又烫。

      “别喊了,我不是在这里吗?”梁佳暮扯住他的项圈带向自己:“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试试新衣服?”

      她一边模仿着某类影片的口吻,一边暗自兴奋叫嚣,毕竟能拿捏梁星渡的机会可是非常非常少的。

      梁星渡的双眼偶尔是清醒的,偶尔又是迷蒙的,来回交替间,她突然明白其实并没有完全的清醒,他一直沉醉着。

      “梁星渡,你和我说,这些年你一直暗恋我,是真的还是骗我的?”

      梁星渡的呼吸慢了下来,许久才回答道:“真的,没有骗你。”

      “为什么喜欢我?”

      “……没有原因。”

      “没有原因?”梁佳暮盯着他的眼睛,思虑了很久道:“喜欢总有理由,比如我喜欢一只猫,是因为它可爱、温顺、黏人,我喜欢一个杯子,是因为那个杯子保温、小巧、方便携带。一定有原因的,梁星渡,你喜欢我的原因,是什么?”

      “……”

      她以为他会想很久,或是根本回答不出来,却不曾想,他竟然不假思索,轻声脱口而出:“我喜欢你牙尖嘴利地对我放狠话,也喜欢你温温柔柔地向我撒娇,我喜欢你善良,嘴硬心软,喜欢你曾经的自卑敏感,现在的自信大方。你很可爱,生气的时候会捶被子出气,委屈的时候会偷偷关上门擦眼泪,尴尬的时候会做很多小动作,对空气毫无章法地打拳,假装给自己找很多事来做。”

      “我喜欢你上课想睡觉又不敢睡觉,强睁眼睛昏昏欲睡的样子,喜欢你趴在桌上做题时,窗外阳光洒在你侧脸的模样。吃饭会挑剔青菜,我夹给你的时候,你会气鼓鼓地长吸一口气,然后再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把青菜吃进肚子里。上美术课画素描的时候,半眯一只眼睛盯着笔尖距离,辛辛苦苦地画出头大身小的比例人物,弄得满手都是铅笔印。”

      “我喜欢你在海边用力奔跑,海水溅在你白皙的脚踝,风扬起你头发的样子。喜欢你在镜头下害羞低头,不自信地瞥向远方的样子。我喜欢你站在人群前方演奏唱歌,喜欢你拨弄酒杯,蓝色火焰在你手心忽明忽暗,而你总是运筹帷幄的样子。”

      “我喜欢你穿红色的裙子,衬得你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喜欢你穿球鞋,用力挥动着网球拍,喜欢你小时候常常在舞会上偷吃蛋糕,喜欢你踩着高跟鞋,一下子就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我喜欢你所有的喜怒哀乐,喜欢你恨我的,厌弃我的表情,喜欢你羞涩的脸庞,喜欢你愤怒地瞪着我,喜欢你抱着我,喜欢你回应我的亲吻,喜欢你睡在我的枕边,喜欢你头发淡淡的馨香,喜欢你做噩梦时会钻进我的怀里,喜欢你被我吻得动情眼角泛出的泪……你的一切,我都无法抑制地喜欢。”

      “但我并不喜欢我自己,我是个带着厄运的孩子,父母为了给我庆生突发意外离世,随后我独自流浪在福利院。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也不想继续苟且于世。被人拉到车上时,我一直在找机会逃跑,我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悄悄死掉。”

      “不知道应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我被强行带到福利院,看着离开的面包车和逐渐关闭的黑色铁门,我忽然觉得世界蒙上了一层黑布。”

      “我彷佛置身世界末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能懦弱地哭。院长牵着我走到孩子中间,让我不要害怕,她说所有孩子都会在这里交到新朋友。我看向其他人,他们对我有防备,有迟疑,有抵触,只有你往前走了一步,你好奇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破碎的布偶,眼里充满心疼。”

      “也许你自己也没有发现,但我看得很清楚,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像被剪成不同样子却仍然纯白的纸,你虽然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但也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话。因为你被抛弃过,所以你的心墙建立得比任何人都高,就连一句微不足道的关心,你都需要通过别的方式扭扭捏捏地表达。关心我吃没吃饭的人是你,在乎我雨天有没有淋湿头发的人是你,怕我被别人欺负蹩脚地去威胁其他人的也是你,可一旦我朝你靠近一点点,你就会竖起浑身的刺。”

      “福利院的孩子,只要稍稍漂亮一点就容易被人领走,我不想还没有走进你的心里,我们就要被迫分开,于是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像你对我那样,守护你,照顾你。”

      “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你一起,被同一户家庭领养走。”

      实际上,那时候年纪尚小的他,对自己的去留没有决定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无数人家中辨认出善良的夫妻,提高自己一并被收养的可能性。

      只要012号已经确认被领养,那么他就能有更大的几率被一起带走。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跪过任何人,在家里被宠爱的孩子,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自己亲生父母都没有跪过的人,却在012号被领走那天,独自跪在了梁母的面前,重重磕了三次头。

      012号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曙光,是他最落败人生时刻仅存的救赎,被他当作紧握住才能活下去的生线,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留在身边的礼物。

      在很多时刻,无法言明的答案,早已分散在各个细节角落,想要罗列出来许多理由,怕找不见,却又具体得很明显。没有特定的回答,更不是喜欢的唯一原因,不是不完美就不配被喜欢,不是要很优秀才能被喜欢。

      梁星渡告诉她,她有可爱的缺点,也有美好的优点,是喜欢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的喜欢。

      她好像再也没有理由怀疑他的感情。

      “算了,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吧。”梁佳暮提着他颈间的项圈,往自己方向带了一下,旋即低下头重重吻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他,用她的话来说,亦是她对他的奖励。

      -

      文秋逸结婚是一件大事,楚绣绣为此三番两次亲自跑来公馆,拉着她手问她要不要参加他的婚礼。致使晚上梁星渡在她耳边悄声提议,要不要换个地方把她关起来,防止某些人再来找她聊有的没的。

      好好好,文摄人生大事成有的没的了。

      要是文摄和梁星渡认识,她保准打小报告泄露给当事人。

      躺在温软的大床上,一片美好,舒服得让人想要立即闭眼。然而,打破这片宁静的人出现了,梁星渡欺身压来,被她翻身躲开了。无奈之下,梁星渡只好睡在她身侧,抬起胳膊让她枕在他的手臂上。

      他最喜欢抱着她睡觉。

      梁佳暮算不上特别喜欢,也算不上多讨厌,反正表面逆来顺受的,爱咋咋地。

      “梁星渡,我真的不能出去吗?”

      “不能。”

      梁星渡的回答太过斩钉截铁,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你就不怕适得其反啊?我跑得了一次,难道跑不了第二次?”

      “你可以试试。”

      梁佳暮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我出去?我不相信你会关我一辈子。”

      梁星渡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疼得握拳时,手腕上的青筋凸显出来,上面印着一圈深深的牙印。等梁佳暮没有再咬了,他一声不吭地松开五指,另一只手过分怜惜地撩起她耳边的发,弯下腰,唇抵在她的耳畔,轻声说:“也不是不能关你一辈子。”

      “你…!”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又听见梁星渡蛊惑般的声音传来:“除非,你说你爱我。”

      “那你不跟我回门了?不带我去见爸了?”梁佳暮倒是聪明,适宜转移话题,有助于聊天能够顺利继续,而不是戛然而止一拍两散。

      果不其然,梁星渡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

      “你也想让我朋友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嗯…吧?”

      “什么?”

      “什么什么?”

      “你刚刚说的,我想让你朋友们知道我是你的什么?”

      “就是那个呀,你不是知道吗。况且你要是一直关着我,总会有人报失踪人口的,到时候你就算有这个心也不可能真的如你所愿,更何况难道你忍心我被关成一具行尸走肉的傻子吗?”

      梁佳暮说的没错,梁星渡从来没有打算关她一辈子,他也绝不忍心让她失去往日的鲜活,只是他现在依然极度不安,他怕一旦打开门,梁佳暮就像小鸟一样飞出去再也找不回来了。他现在迟迟不放她自由,只是觉得还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

      至少……也想从她口中听到一句,她在意他。

      他不想再回到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没有交流,独守空房的生活了。

      “我不知道,你刚刚说我是你的什么?”

      他还紧追不放,梁佳暮捂住自己的耳朵,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我什么都没说,反正你也不会放我出去,说了又有什么用。”

      她开始耍赖,知道梁星渡对她无可奈何,她就更加肆无忌惮。他凑近含住她敏感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像是在惩罚她的狡猾。

      “啊……真的……放过我吧……”梁佳暮裹住被子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最后盖住头缩了起来:“梁星渡你好讨厌啊!”

      “只要你告诉我我是你的什么,我就放你出去参加文秋逸的婚礼。”

      “我才不……”要……

      嗯?

      梁佳暮停止了蛄蛹,她小心翼翼地将脸从被子里探出来:“真的假的?你有没有骗我?”

      “我有骗过你吗?”

      话虽如此,但也不是不可能啊……

      梁佳暮抓住他的胳膊:“你想听什么?”

      梁星渡笑而不语。

      非常的难以说出口,她知道他想听什么,但就是说不出来。

      “……老……”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那两个字拆开来都能很轻易地说出来,但组合起来就令人难以启齿。

      看着梁星渡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低下头,差点把嘴皮都咬破了,才从唇齿艰难地挤出一句:“…老公…”

      眼前骤然黑暗,鼻尖闯入一阵淡淡的雪松香。

      他捧住她的脸,似情难自禁般在她的眉心烙下了一个吻。

      梁佳暮肩膀紧绷,被亲过的地方暖暖的,尾椎骨跟着升腾起了一股潮热。

      “婚期在下个礼拜,我们一起去。”他低沉的声音传来:“睡吧,晚安。”

      “哦。”梁佳暮红着脸,闭上了眼。

      -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梁佳暮每天都开心得跟旋风小陀螺似的,走路也带风。肥膘迈着优雅的猫步围在她脚边,时不时喵喵叫吸引她的注意力。

      “肥膘,又饿了?”

      猫咪打了个哈欠,尾巴轻卷起来,拂过她的小腿。

      梁佳暮蹲下,将它抱进怀里,喂了好多猫条。

      某一天,梁星渡提前从公司回来,堂而皇之打开公馆大门,她悄咪咪挪到门口,刚想试探性地往外伸出脚,便迎面遇上梁星渡。

      “你要做什么?”

      盯着梁星渡没有表情的脸,梁佳暮佯装咳嗽了下:“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行啊?”

      “当然可以。”梁星渡唇角微勾,忽然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时隔多日,她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屋外的阳光,这些日子早已把皮肤絮得更加白,白到近乎透明的程度,薄皮下的血管十分清晰,黑色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

      梁星渡带着她走到后花园,几个航空托运箱大剌剌放在竹架下。

      “其他箱子里装的都是一些它们吃惯的零食,你的艾伦很挑剔,只喜欢国外特定的一家狗粮。”

      “你……”梁佳暮松开他,快步走向那几个箱子:“上次……李齐云告诉我你带走了绿绿和艾伦,你把它们都带回来了?”

      箱子里的小狗听到了她的声音,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就连绿绿也在隔壁箱子里不厌其烦地喊着:“暮暮!暮暮!暮暮!”

      “艾伦!好吵!艾伦!好吵!”

      “暮暮!想你!暮暮!想你!”

      梁佳暮连忙打开两个箱子,艾伦像一抹雪团子从航空箱里飞扑出来,热情地摇着旋风螺旋尾巴,一顿数连鞭敲下来差点没把自己转得飞起来。

      鹦鹉绿绿跳了几下,一步一步踩着从容的步伐从箱子里走出来,歪了歪头,旋即像往常一样飞到梁佳暮肩上,用头顶蹭着她的头发。

      她算是一边搂一个都来不及,这边照顾到了那边又冷落了。听到外边闹着b动静的肥膘慢悠悠走过来,屁股垫着尾巴坐下,一脸不屑地看着艾伦。

      “坏猫!坏猫!坏猫!”

      绿绿很讨厌猫,它摇着屁股躲进梁佳暮长发后面,发出叽叽喳喳的大叫。

      “它叫肥膘,最大的不良嗜好是睡觉,目前没有出现捕杀鸟的先例。”

      梁佳暮介绍道:“艾伦,你很熟悉了,老朋友。”

      绿绿还是在破口大骂:“坏猫!坏猫!坏猫!”

      肥膘懒散地躺在地上,舔了舔爪子,一副大拽王的表情,像是根本没把那只叽歪的臭鸟放在眼里。

      “好了绿绿,过来我给你布置一下鸟窝。”

      梁佳暮不想让它再吸引肥膘的注意,否则真的被肥膘一个不高兴吃掉了,那就是大悲剧了。

      -

      为绿绿安置了两个鸟窝,一个在花园最大的湓嵩树上,一个在室内沙发的高脚灯旁。它对自己的新家非常满意,尤其是花园里滑溜溜的景观盆,一到下雨天它就能窝在里面洗澡,可舒服了。

      艾伦的狗窝放在钢琴房门口,它比肥膘还要黏人,一开始总是围着梁佳暮转,后来它和肥膘熟悉之后,就经常找肥膘玩儿。显然,一狗一猫是天生的死敌,纵使艾伦这条笨狗没有那么多心眼,但架不住肥膘是个脸白心黑的家伙,总是梆梆梆反手给艾伦好几拳,艾伦嗷嗷叫了几声后,又会腆着脸追在它屁股后面摇尾巴,一点儿不记仇。

      “艾伦是公的?”

      “嗯,公的呀。”

      “肥膘呢?”

      “也是……”

      梁佳暮和梁星渡对视一眼,她支支吾吾开口:“都是太监,可能是姐妹情。”

      “姐妹情?”

      “就像你和我。”

      这回轮到梁星渡无语了,他眯了眯眼,一本正经地警告:“……有些话,不能乱说。”

      -

      要问梁佳暮这些天一直待在家里有没有不开心,刚开始的确有憋屈的情绪,后来这些想法都烟消云散了。不用上班,不用出门,甚至什么也不用做,每天在家里被当成皇帝一样伺候得好好的,她就当是在度假了。

      想吃什么水果,不用开口就会摆在面前。想喝什么饮品,满满一橱柜任人随意调制。梁星渡会做她爱吃的菜,她不用打下手,不用帮忙洗蔬菜,只需要当个吉祥物坐在旁边,梁星渡的心情就会肉眼可见的变得很好。

      她鲜少有机会听他弹琴。

      初中的时候,他每天流连各种兴趣班和补习班,就算有各式各样的才艺也在比赛中展现,她根本没机会看到。偶尔家里举办年会,才会让梁星渡坐在钢琴前弹奏一曲,聚光灯彷佛只打在他身上,随着优美的琴音传出,所有人驻足朝他投去欣赏的目光。每每那时,她都会艳羡地站在一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也要学几样才艺傍身,成为父母心里的骄傲。

      梁星渡弹琴时的模样已经记不太清了,依稀记得的感觉是,很孤独。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看见他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可事实就是如此,她盯着他投入的动作,盯着他行如流水的弹奏,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落寞的,琴音里诉说的是清冷的月下湖畔,他似乎也置身于此,悄然垂目。

      直到如今,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她下楼时听见有零碎的琴音从深廊处传来。

      绿绿窝在高脚灯罩上呼呼大睡,灯泡散发的微弱暖意烘得它羽毛热热的。艾伦趴在紫羽垫上变换了个姿势,睁眼看了看梁佳暮,然后又打着鼾声睡去。只有肥膘走在她前面,迈着猫步慢慢悠悠,似乎同样被音乐吸引了过去。

      走到一处烛灯下,她蓦然停住了。

      圆弧形的高台上放置着一架红色的钢琴,台下围绕了一圈暗红色的玫瑰,二者融为一色,唯有窗外透进的月色为琴键铺上莹玉辉芒。

      那个人,穿着纯白的宽大T恤,黑发比深秋时要长了许多,衬得皮肤愈加苍白病态,他埋着头,修长的脖颈突出性感骨节,延伸往更神秘的位置。
      随意的几个摁动,琴键起伏升落,音符连在一起透出几分清冷。

      他似乎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停留片刻,旋即收回余光,沉默地弹奏起来。

      每一声琴键落下发出的音响,或清脆或沉重,全都无一余漏没入了她的心潮。

      一如他们彼此寂寥又渴望炽热的孤独内心。

      有时候梁佳暮也会想,或许并不止她在生病,梁星渡也许早已病入膏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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