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将杀》斗沧娘

69、争锋相对 与任何人无

　　“你跟踪我？”

　　原本梁佳暮没打算说出这样的话，但在看见消失了有一段时间的面孔时，那种积压在心底莫名的情绪占了上头，致使此刻她的心情不是特别好。楚绣绣之所以有时间陪自己参加她根本不感兴趣的摄影旅游，背后全有这个男人的手笔。那种自己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操控的感觉，非常不好受。

　　“跟踪？”梁星渡目光落在她气愤的面庞上：“没有，我是来看爸的，只是碰巧看见你了。”

　　“正好，东西你拿去。”梁佳暮把礼品交到梁星渡手里：“我还有点事。”

　　大不了下次再去看爸，总之她不想和梁星渡一起去。

　　“暮暮…”
　　“佳暮！”

　　两个男人同时叫住她，她很想把耳朵堵住赶紧逃离现场，谁知道李齐云这个家伙挡住了她的去路，率先出声邀请她：“要不要去我那里坐一坐？这么久不见，我很想你。”

　　他眼里的柔情不像是演的，看得梁佳暮暗暗心惊。
　　老天爷，李齐云这臭小子怎么能当着梁星渡的面说这样的话？这不是纯纯给她找事儿吗？

　　梁佳暮几乎是下意识看向梁星渡，年少时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这俩人读书时期就有点争锋相对的意思，现在恐怕更是谁也不让谁了。

　　“这些年多谢你对暮暮的照顾。”梁星渡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听暮暮说你打算定居在国外，挺不错，的确适合你这样的年轻人大展拳脚。”

　　“其实也不一定，当初我是因为佳暮愿意留在国外生活，我才跟着留下来的。现在佳暮回国了，我一个人在国外呆着没什么意思，过段时间忙完了我就打算回来了。”李齐云笑了一下：“我们读书那会儿，佳暮总是和我说有机会一定要进行一次旅拍，梁总工作挺忙的吧？不介意的话，等我回来之后陪佳暮去玩个尽兴。”

　　极其明显的，梁星渡眼中的笑意完全淡了下去，唇边的弧度更是平直成线。

　　小时候，梁佳暮娇纵讨吃，梁星渡从来没有不耐烦过，但她将讨来的特大号冰激凌只吃了两口便扔进垃圾桶时，梁星渡的脸上就会出现和此刻一样的表情，那是一种让她心跳不自觉加快，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危险信号。

　　“前段时间我和暮暮举办婚礼，忘记发请柬给你了，当时我还问暮暮，你们同学一场，你又远在国外，我们要不要在她读书的地方再办一场，邀请她的那些国外同学参加，顺便了却你的一些遗憾。”漆黑的瞳孔似要穿透李齐云的灵魂，看见他无处安放的窘迫和怒意，他语气淡淡：“毕竟，有些遗憾不了结，可能会惦念一辈子。总有人自欺欺人地美化固执，但那不是深情，那是厚颜无耻。”

　　“梁、星、渡。”李齐云磨着后槽牙念出他的名字，眼中的火光随时都能迸出来：“有什么好得意的？佳暮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说到可怜，你比我更可怜，你只能凭借卑劣的手段捆绑住她的自由，但你无法真正拥有她的灵魂，这才是你可悲之处，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她。”

　　梁星渡听着他这番荒谬的言论，不禁笑出了声，反问道：“你了解她？”

　　李齐云看了旁边的梁佳暮一眼，自信地抬起下巴：“梁星渡，你所以为的了解只不过停留在几年前罢了，一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更何况是七个一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蔑视别人的感情，如果你的爱足够有分量，就不会让佳暮一个人流浪在国外那么多年。你所嘲笑的深情，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关心，是照顾，是生病时推开所有事情送她到医院悉心照料。”

　　“你自以为独占了她更长的时间，就能比我在她心里的分量更重？她难过的时候你在哪？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她开心需要分享的时候你又在哪？她人生最重要的几个阶段，是我李齐云陪在她身边，不是你！她已经不是当初的梁佳暮了，她的口味和喜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她不再喜欢喝奶茶，不喜欢喝甜的咖啡，甚至厌倦了草莓味的冰激凌，她喜欢吃水果沙拉，喝黑巧克力牛奶，喜欢榴莲披萨。是我自欺欺人？还是你装作了解的心虚使然？卑劣的人从来不是我，而是从来没有付出什么就轻而易举夺走她的你。”

　　有时候，虚假的话再尖锐也无法伤人，反之，平和的真话却能像刺刀准确无误地将人剐得遍体鳞伤。

　　梁佳暮发现梁星渡伫在原地一言不发，失去血色的脸庞苍白脆弱，眼底弥漫出绯红的血丝，宛如蜕变的恶鬼，看起来极其可怕。

　　周遭的低气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不想呆在原地，拉起帽衫盖住自己的长发，打算先一步。

　　不料，梁星渡牵住她的手：“去哪？”

　　冰凉的手心贴在她的掌心，比平常还要冷一些。

　　一句平常不过的询问在此刻彷佛隐隐带着威胁，梁佳暮耳根子不禁发麻，下意识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回我们的那个家好不好？”

　　让梁佳暮意想不到的是，梁星渡竟然无视李齐云在当场，脱口而出类似乞求的低语。这放在骄傲的梁星渡身上，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李齐云像是发现了什么般，嘲讽道：“原来一直是某人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我还真以为佳暮对你有别样的感情。”

　　梁佳暮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制止。

　　她更想知道梁星渡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毕竟刚刚那样已经是让她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了。

　　心疼梁星渡，从来不是她最终目的。她想要做的，是惩罚他，逼疯他。

　　“有的婚姻幸福美满，坚不可摧，但有的婚姻则索然无味，如同嚼蜡。你尊重过她吗？还是总凭借自己的想法擅作主张？佳暮只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你禁锢在身边，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她回心转意，回到我的身边。”

　　李齐云最后的这番话无疑是点燃了梁星渡的那根导火索，梁星渡猛地提住他的衣领扯到自己跟前，双瞳冷冷地注视他那对充满无惧的眼睛：“说话注意点。”

　　“哈，我说错了吗？”李齐云张扬地笑起来：“不是结婚就尘埃落定了，这个世道有的是人离婚，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别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梁星渡眯起眼睛：“痴人说梦。”

　　“梁星渡，自信是一件好事，但盲目的自信就显得很可笑了。感情这种事情最说不准，你觉得是你们孩童时期懵懂的情谊更坚固，还是我和佳暮青少年时期互相扶持彼此依靠的感情更胜一筹？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难听，可不说出来你好像真的会以为，佳暮对你的感情是男女之情呢。我想，没有人会喜欢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吧？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如果要喜欢，早就喜欢了不是吗？”

　　李齐云勾起唇，似是猜到梁星渡不会揍自己，他的发言便也更加无所顾忌：“佳暮这么优秀，她的人气只高不低，在国外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可唯一陪在她身边，留到现在的人也只有我，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对佳暮来说是别样的存在，否则你今天不会这么失态。”

　　“因为我戳痛了你的伤口。”

　　是的。

　　李齐云说的都没有错，他甚至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正因为句句似淬了毒的刃，落在身上才会疼得让他呼吸困难。梁星渡承认，自己嫉妒得快要疯了，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参与梁佳暮的整个人生，却在她最美好的年纪亲手弄丢了她。
　　自他失去梁佳暮，距今为止已经整整七年。

　　那漫长到昼夜难分的七年，每一刻，他都备受煎熬。

　　从他见到暮暮再到结婚，他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因为他知道，暮暮恨他。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弥补空缺的时间，怎么修复自己和暮暮之间横跨的裂缝，深夜辗转难眠时脑海中反复上演当年分别的场景，做出一次又一次不同的抉择。他不断地想，是不是换一种选择就会比现在更好，如果当初再自私一点，是不是就能把暮暮留在自己身边。

　　最让梁星渡感到恐慌的是，被李齐云有机可乘的那些年，暮暮明显更信赖那个男人，他们之间已经有着外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在暮暮眼里，他又算什么呢？

　　一起长大的关系，追逐的影子，抛弃自己的混蛋，不痛不痒的契约恋人？

　　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生过客？

　　“够了，我不想继续听你们吵架了。”

　　梁佳暮没了耐心，她点的网约车也到了，皱着眉打断两个男人的争锋相对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很快便消失在黑夜当中。

　　李齐云今晚说的那些话，何尝不是说给她听的？

　　但她之前就已经跟李齐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与任何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