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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她心里特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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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
她竟然敢将自己称呼为最心爱的女人。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对自己存着这种心思!
顾瑾训心中陡然全是厌恶,
但铺天盖地的恼怒和厌恶之中,竟然会有一丝无所适从的惊异。
她打量着匆忙跪下,嘴巴里堵着云片糕无奈挣扎,挤得面庞都红彤彤得怪异的楚绍瑶。
怎么从前就没发现这表明像块木头似不解风情的小丫头,
居然藏着这般大龌龊的心思。
她思春也无甚可数落的,
但她竟然思的是同为女子的她,
果然话本子看多了,把脑袋都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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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见过皇太女。”把云片糕彻底咽下去,楚绍瑶如释重负。
心说:“呜呜呜,大清早的,皇太女就来看我,她未免也太爱我了吧。”
“她一定是喜欢我的,她心里有我。”
“她之前都没有主动来找过我,现在却第一次来找我,万事开头难,现在情况好起来了,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顾瑾训滞了一滞。
按在剑上的手仿佛失去力气,缓缓地垂落滑下。
楚绍瑶的心声很容易便叫她仿佛瞧见窗外的桃花、杏花,鲜艳明媚地开放,小心翼翼地探入窗内。
她很喜欢,看了很高兴。
花不知道主人的心思,畏怯不敢前。
主人却因为它们的探窗深入,心底添有一分喜色。
她对楚绍瑶即使没有一丝感情,
但听到她的心声,知道她的满腔热烈心意时,
冷寂的内心却起了一丝涟漪,逐水纹慢慢地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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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绍瑶请礼,“臣女失礼,请皇太女恕罪。”
“不知殿下所为何来。”
来杀她。顾瑾训在心里答,凤眸扫望楚绍瑶,桃花面容上漾出淡淡的笑。
“来看看你。”她道,“虽然这几日予你们休沐,但皇家宫闱,睡得太晚不肯早起,于礼不合。”
楚绍瑶呆愣愣地点下来头。
心里却道:“啊啊啊,她这算不算没话找话啊。不对吧,她一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又想不到什么好的说辞,所以才这么说。”
她不知,顾瑾训原先预备着是真来杀她的。
但发觉她能够听见她的心声后,却陡然心意转圜,冰封的心脏里却钻出一丝柔情。
她的手上既然已经沾满鲜血,
多一个少一个都不在话下,
那便少一个吧。
留着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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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万一她是事先知道她要杀她,所以用了什么妖术,故意叫她听见心声糊弄她的呢。
转而这年头窜上来,
顾瑾训面色一变,
将剑抽了出来,剑身闪烁着寒光,剑尖仿佛也挽出万点剑花,劈向楚绍瑶。
楚绍瑶吓得腿软跪倒在地,秋水瞳眸里顿时盈满泪,柔弱可怜。
“皇太女,您要动手杀我?”
“殿下,您要我的命?”
语声里的指责仿佛被抛弃的女子在控诉情郎。
她一个伴读,哪来这样多丰富得太多姿多彩了些的情绪?顾瑾训凝眉,那剑搭在楚绍瑶的脖颈上,却未再深入半分。
楚绍瑶哀容戚戚,梨花带雨。
她却听见她的心声似乎很兴奋:“啊啊啊,皇太女拔剑的样子好帅啊。”
“咦?怎么这个剑往我脖子上来了?可是她这个样子真的很帅啊。”
“要死了,要死了,我真的要被帅晕过去了。”
“皇太女,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愿意马上置办嫁妆嫁进宫里。为了你,寂寞宫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顾瑾训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带来的下属们各个表情肃然,
只用她一声令下,她自己下不去手,下属也会代劳将其剁成肉酱。
顾瑾训的手却无力气。
早上刚将异母的妹妹斩首,提着她的脑袋走过大半个大明宫,叫人瞧得心惊胆战。
面对楚绍瑶,不知怎么就昏头转向。
“与卿作耍,卿委实有趣。”她无奈地扔下了剑,唇上勾起淡漠的笑意。
心腹属下无一不拧起眉头,猜不透顾瑾训的这步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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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顾瑾华她杀得很果决。
只因,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她好不容易才当上皇太女。
梁景帝没有嫡子,更没有儿子。
依照惯例,此时可以立他的女儿们做皇嗣,推长而立。
瑾训的母亲只是小宫女。偶然得到景帝宠幸,身怀有孕,册封恭妃。
她的三妹妹顾瑾华却是景帝莺莺燕燕里面最得圣宠的皇贵妃所出。
因为进宫稍微晚了些,致使女儿的排行位于瑾训之下。
景帝拖着不肯建储,朝堂上的阁老、御史、言官十几年来奏折如雪花飞向他,都是留中,不报。
实在拖得不能再拖下去,否则失信天下,他才勉为其难地立她做皇太女。
同时,出于报复的恶意,将恭妃迁入一处荒凉破败的宫室,锁上门闩,不许她再去探望。
恭妃本来一个妙人儿,饱受景帝和郑皇贵妃的摧残。人才中年,却被折磨得年老身弱,前些年去了。
一口薄棺材葬了,陪葬品只有几匹布帛以及一把用了几十年的鎏金铜壶。
景帝待恭妃刻薄寡恩,恨她生女儿排行在顾瑾华之前,碍了亲亲女儿的皇帝宝座。
却不想当初是谁没管好自己下半身,随意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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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宝贝女儿死去,郑皇贵妃哭哭啼啼要景帝为顾瑾华做主。
景帝长叹气,妇人家短视,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局面。
现在顾瑾训已成气候,连带着他也成砧板上的鱼肉,可叹这个被她宠爱几十年的女人仍旧拎不清。
碍着面子,他也不愿跟她说自己已经失势。
郑皇贵妃哭哭啼啼、絮絮叨叨、吵吵嚷嚷,一定要景帝处置了顾瑾训。
景帝叹口气,只说让宫人请顾瑾训过来。
她若有办法将顾瑾训如何了,他绝不插手。
郑皇贵妃一把抹了眼泪,信誓旦旦,“好,只要陛下不心疼,臣妾自有手段要皇太女还一个公道。”
顾瑾训真被请来,
她看见的她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却已先蔫了半分。
顾瑾训清冷的眸放出如刀如刃的目光,她便丧失所有勇气,方才心头间火热的浩然之气,顷刻间化为乌有。
此时只万般后悔为什么要直面顾瑾训。
她身上一身杀气,
杀得她畏畏缩缩,打个摆子抖得像筛糠。
皇贵妃往景帝身上靠,“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景帝心里怕着顾瑾训,此刻却又不愿意在宠爱的女人面前失了面子,硬着头皮做无谓的样子训斥顾瑾训。
“兄弟姊妹之间理当和睦,你却一剑将你的妹妹斩了。”
“杀人偿……”他咽了咽喉咙,还是没有胆量说完杀人偿命,用探求的语气说道,“皇贵妃只生养这一个女儿,你说你要怎么弥补皇贵妃。”
“父皇觉得呢?”她非常之嚣张,“我让你们都还活在这世上,不已经是最大的弥补了?”
她挑了下眉,上扬的眉尾间寒光毕露。
“父皇大可以废黜我、暗杀我、寻个由头将我弄死,可惜父皇心慈手软,顾念我是您的女儿,不忍心下手。”
“册立我为皇太女,而让您最爱的那个女儿屈居我之下,名不正言不顺。”
“事情已经成为定局,我都已经为大梁出生入死,立下战功赫赫,您却想着废了我立她废长立幼。”
“是父皇您的偏心和顾瑾华的愚蠢害死了她。”
“父皇,您听明白了吗?”
顾瑾训偏头,姿态歪斜,嚣张跋扈盛气凌人的样子看了叫人怒火满腔,却也无可奈何。
景帝心荒如坟园,叹气,也唯有叹气。
叫顾瑾训来做甚。
叫她来反而自取其辱而已。
郑皇贵妃蔫脚鸡一般,萎靡地靠着他肩膀,他却一瞬间觉得这女人仿佛千万巾沉重。
一切过去了。
他已经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身体同他所能掌握的权力一般江河日下,再得罪顾瑾训,这个心狠手辣的女儿保不齐也会弑父。
就这样吧。
他不会再去找顾瑾训的不痛快,
而她也会看在往日的情分和若有若无的血缘份上给他一份体面,保住至高无上的荣华。
大势已去就是这般残酷,
谁都怪不了,
时势成就英雄,运气去了之后,英雄也会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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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绍瑶当天得知顾瑾训杀完东宫所有伴读。
不仅如此,她还杀了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割下她的脑袋。
楚绍瑶脑袋嗡地一声似乎一副巨鼓敲响。
她早知道她们之间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鸿沟,
顾瑾训贵为皇太女,即便多遭猜忌,景帝不喜欢她,三皇女陷害她,她过得很辛苦。
但她心疼着顾瑾训的处境,
同时心里蕴生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期望,
希望顾瑾训能够看见她为她心疼,
哪怕事事坎坷,每天都有一堆摧折她的祸害和诬陷,但不要紧,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她永远站在顾瑾训这一边。
她几乎是完全不带理智地支持顾瑾训。
可是她竟然是这般残暴,人说杀就杀,杀得人头滚滚。
过于血腥和残暴,
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仿佛那个会爬上树给她摘桃子的小女孩已经完全是个陌生人,她们之间已经是尊贵不可攀的主子和生杀予夺全由他人的奴才。
不该是这样的……
楚绍瑶火速踹掉这种消极悲观的念头。
东宫伴读除了她之外全部为顾瑾训处置,
独独饶过了她,
是不是说明她在顾瑾训心里是特殊的。
哪怕只有一丝,便已经够让楚绍瑶欢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