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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位需要冲 ...

  •   夜深人静时,林溪月取出一枚月牙状的小木雕,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看着,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将其收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一日,王妈妈拽着她掀开车帘,顶着呼啸的风声与箭矢,惊慌失措地对紧追着她们的那人道:

      “还望壮士手下留情!我家小姐年轻貌美,还未出阁,望壮士心疼则个,只求放过车内的老爷与少爷!”

      说罢便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推出马车,她撞进一片坚硬的胸膛,被人拦腰搂住,之后便是呼啸的风声,再之后,她便度过了她一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一个月,然后那段幸福的日子戛然而止,只剩下这一枚小小的木雕。

      她辗转找回家时,已是两个月后,府卫丫鬟见到她时,宛如见了鬼,惊声大叫。

      后来她才知晓,原来早在一个月前,她已经被嫡母“下葬”,虽是草草下葬,但在亲朋好友眼中,她已是身故之人。从此嫡母便不再让她出门,特意清扫出府中最偏僻的一处院子,只允她每隔半年出来请一次安,逢年过节更是派人盯着,不许她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这一待,便是五年。

      这一次,应当会得到她想要的自由吧。

      林溪月如此想着,然后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林溪月便收到正院传过来的消息,让她收拾好所有要带的东西,今夜搬去林萱月的院子里,从那里出嫁。

      是啊,替嫡妹出嫁,自然是要自她院子里嫁出去的。

      她的院子里并没有多少需要带走的,除了母亲留下的遗物外,只剩院中的那些药草,她格外舍不得,都是她这几年闲来无事时栽种的,前几年种下的已经晒干可以带走,今年的却没法子。

      思来想去,她带着丁香与桂枝忍痛将其铲了,只挑了些利于存放的带走。

      这一折腾,便到了入暮。

      天快黑时,她才带着丁香与桂芝来到林萱月院中,嫡母与嫡妹早已等在哪里。

      “哼,我还当有什么贵重宝贝呢,原来竟是些破烂。”林萱月看着那几个小包裹,出言嘲讽道。

      但不等林溪月说什么,林夫人已经率先制止了林萱月说下去。

      “既然来了,那便进去吧,这是翠雪,这几日由她侍奉你。”林夫人指了指另一旁一位年纪稍大些的女子。

      林溪月谢过嫡母,她此前行动不受限时,并未见过这女子,这五年里对府中的事更是知之甚少,想必是在王妈妈之后来的吧。

      “翠雪姐姐,帮我看好了,别让她碰我屋里东西,也不许让她把这堆破烂带进去!还有那俩臭丫头也不许进我屋!”林萱月立即拉着那女子的手,千叮万嘱道,但很快被林夫人拉走。

      “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有宫里派的嬷嬷来教你规矩。”林夫人一边拉着林萱月往外走,一边对林溪月和颜悦色道。

      “大小姐,还请入屋歇息吧,后院里特意打扫了出了一间放置嫁妆的屋子,夫人这两日正为您张罗嫁妆,婢子稍后会将这些东西与那些嫁妆放在一起,待您出嫁那日,会一并带走。”

      翠雪恭恭敬敬,挑不出一丝错处,林溪月随即点头同意,丁香与桂芝也被林萱月留下的人带去了丫鬟房。

      林溪月推开门,先被林萱月屋中浓烈的香粉味呛得打了个喷嚏,然后才打量着这间比她屋子奢华数十倍的房间,她一眼就看到屋子中央那大到夸张的雕花梳妆台。上面的妆匣、香粉盒、胭脂盒琳琅满目,单是胭脂盒就有十多种,全是她没见过的款式,不过林溪月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她倒是想看看嫡妹屋中都有哪些藏书,可惜一本也没找到。

      沐浴后,林溪月换好寝衣,躺在林萱月那张柔软舒适的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张床不知铺了多厚的褥子,她实在睡不惯这样的床。

      只是第二日,她并没有等来那位嬷嬷,而是天还未亮时,宫中就传来今日就要前往朔州的消息。

      林溪月睡得晚,被喊起来时,只睡了一个时辰。

      丁香与桂芝也顾不上林萱月的命令,被喊进屋中帮忙,林大人与林夫人火急火燎去补齐嫁妆,整个林家都乱作一团。

      林溪月看着眼前一片兵荒马乱,心中自然明白,那位需要冲喜的将军,恐怕不太好了。

      嫁衣早随着那道赐婚的旨意被送了过来,也在林萱月屋中,只是林溪月不知是在家里就穿好嫁衣,还是到了朔州才换,她并不是太懂这之中的规矩。

      但还不等她问那名叫翠雪的侍女,尚宫局的女官就来了,于是林溪月被拉着坐在那张巨大的梳妆桌前,被两名女官围着梳妆,然后又被服侍着换好嫁衣。

      到巳时的时候,一切终于草草准备妥当,林溪月恭恭敬敬拜别了父亲与主母,幸好时间紧迫,她并没有时间再虚情假意哭上一场,这让她格外欢喜,随后便被送上花轿。

      一路上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听着外面鼎沸的人声,她将锦绣的大红盖头掀起,又将轿帘悄悄掀起一角,看向外面,她已有五年未曾出过家门了。

      喜轿旁刚好是丁香与桂芝,看到林溪月掀开一点缝隙,于是不动声色帮她遮挡着。街边百姓个个伸头探脑的望向这里,还有稚童追着花瓣跑个不停。

      林溪月看了一会儿,便放下轿帘坐了回去,她将红盖头取下,抚摸着上面那对鸳鸯绣纹,自己就这般嫁人了?林溪月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

      渐渐的,锣鼓声开始逐渐停歇,直到喜轿被轻轻放在地上,鼓乐手于是停止了吹打,与轿夫一同列队站在一旁,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林溪月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再贸然掀开轿帘,只好将被她搁在一旁的锦绣鸳鸯盖头重新遮好,然后端坐在轿内,但一双素白纤细的手却交叠握在胸前,手心里似乎正紧紧握着什么。

      又过了片刻,外面传来嗒嗒嗒的马蹄声,然后终于有人唤到:

      “朔州路途遥远,还请娘子移步马车,以免耽误吉时。”

      是喜娘的声音,林溪月松了口气,收起方才紧握在手里的东西,摸索着下了花轿。才一揭开轿帘,丁香与桂芝便将她稳稳扶住,走了一小截路以后,上了一辆披红挂彩的马车,喜娘与剩下的丫头则上了另一辆马车。

      “大人,这些该如何处置?”

      在马车的不远处,一名小将指着地上的各式箱子,同马上的一名青年男子请示道。虽没有十里红妆,但到底是赐婚,光是嫁妆就有上百抬,本就赶时间,崽带着这些东西,路上怕是会耽搁。

      “我们先行,你带着人后面运来。”

      那男子先是沉声吩咐完,然后催马行至车旁,这才下马抱拳道:“末将赵宣,奉命护送小姐前往朔州成亲,因时间紧迫,当轻装简行。小姐嫁妆等物事,之后将派人送来,还望小姐见谅。”

      “有劳将军了。”林溪月温声道。丝毫不担心成亲时不带嫁妆,会不会被夫家耻笑等问题,反正她是被送去冲喜的,若是运气好,或许她还来得及见一面那位未来的夫君。

      事情敲定之后,那名将军不再多做停留,指挥着众人快马加鞭,向北而去。

      为了加快脚程,那些轿夫与鼓乐手都被打发了回去,只余下那名将军带来的几人,于是原本洋洋洒洒的迎亲队伍,此刻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辆车马,整个队伍都失去了原先的一派喜庆。

      林溪月上车后就取下了那顶鸳鸯盖头,此时丁香将轩窗打开条缝,林溪月朝外望去。

      如今已是深秋,落叶飘零,城外人也不多,显得一片萧瑟。随着马车缓缓行驶,看着越来越远的金陵城,林溪月又取出那枚小小的月牙木雕,紧握在手中,此去朔州,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回金陵。

      虽不知朔州是何光景,但她此刻终于自由了。

      除了夜间投宿休息外,一行人马不停蹄,有时日间的饮食,都是由那位姓赵的将军差人买来,再由丁香或者桂芝拿去车上,林溪月越来越怀疑,她要嫁的那位将军,恐怕撑不到自己给他冲喜了。

      在距朔州仅剩下小半日路程的时候,他们早早投了宿,林溪月也越发紧张起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她那日没有细看那道圣旨上的名字,又加之时间紧迫,宫中贵人也没有时间一一核对,若是将来被人知道林家胆敢用她这种“身故”之人冲喜,恐怕将是要杀头大罪。

      这时,外面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将林溪月的思绪拉回。

      “请进。”林溪月语调温柔,随手将大开的雕花窗关至半掩,然后转身望去,眼眸清亮,带着一贯的温和,但人却未曾离开窗边。

      “郑妈妈可有事?”林溪月笑着问道,进来的是喜娘郑大娘子,她记得这位郑大娘子方才还在楼下与客栈老板娘唠家常呢,想必是有要事。

      “妾身方才问过了,距离入城仅剩小半日,赵小将军已先行一步,明日一早府上就会派人来接。”郑大娘子乐呵道,面对如此温柔有礼的小娘子,很难不笑逐颜开。

      “还请娘子明日一早就换上喜服,入城后就可以拜堂啦,稍后丁香和桂芝那俩丫头,会将熏好的喜服给娘子送过来。”郑大娘子不自觉放柔了声量。

      “知道了,有劳郑妈妈。”林溪月说完,福了一礼。

      “那奴家便告退了。”郑大娘子也回了一礼,才出了门。她其实颇感奇怪,她在金陵城中数十年,林家小娘子也是听过的,依稀记得那是个不饶人的性子,莫非这几年改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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