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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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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纵神色自若地跟白疏然爸妈打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
白疏然闷头吃饭,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柳书芹和白项明对这个女婿满意得很,热情地替他夹菜,嘘寒问暖。一旁的白疏然反倒成了这个家里的外人。
白疏然吃得差不多了,擦擦嘴起身,“我吃好了,去厨房切点水果。”
刚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猕猴桃,听见背后传来的脚步,还有江纵的声音,“我来削吧,免得你伤到手。”
白疏然没搭理他,自顾自从刀架上拿出水果刀,江纵到她身边,伸出手去抢,“刀给我。”
他声线略低沉,隐约带着几分莫须有的怒气,厨房的冷白顶灯打在银色的刀片反射到他那双稠黑的凤眼,令白疏然晃了神,她忽然松开手,水果刀落在红色的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疏然绕过他,朝外走去。
江纵抿了下唇,捡起它。
一字型的厨房,白疏然站在离得最远的门边,看着站在最里头的江纵用那双拿手术刀的手细心剥掉猕猴桃那层带刺的果皮,暴露出碧翠、甜蜜的果肉,然后一一切好放进果盘,还贴心摆上水果叉。
鼻尖萦绕酸甜的果香,如果把全身带刺内里香甜的猕猴桃同两人的婚姻对比,只能说大相径庭——他们的婚姻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千疮百孔。
她冷着脸,眼睫低垂,双手抱胸,半靠在门框,耳畔传来父母的交谈声。
柳书芹问白项明,“你女儿和小江是不是吵架了?”
白项明推了推金属镜框,故作高深地停顿半秒才说:“你终于看出来了。”
“……”柳书芹伸长脖子朝厨房那边望,恰好被另一侧的墙挡住,什么也瞧不见,坐回来对他说:“难怪她回来的时候心不在焉,差点把菜弄翻。”
白项明心思细腻,但一向不太管小辈的事情,他伸长手臂捏了捏老婆的后脖颈,“别管了,他们都是成年人,不乐意还被家长管着,你就当不知道。”
柳书芹火气顿时上头,这人就是什么也不管,现在这两个人结婚四年连孩子都不生,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啊?
“待会我说话你别管我,滚回书房。”柳书芹猛地站起来,甩掉他的手。
白项明:“……”
白疏然听着父母吵嘴抿嘴笑了,恰好水声响起,江纵洗好手,端着水果盘走过来。
他身材修长,每天有健身习惯,瘦而不柴,那副好身材全藏在薄薄的衣料下,白疏然看见他白衬衫胸口处溅上几滴绿色的汁水,脑子一抽,伸长手臂自然地摸了一下。
“……”等她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已然晚了,江纵低头,唇角微微勾起,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往下滑,两人牵着手出去,像热恋期黏黏糊糊分不开的小情侣。
白疏然竟然也很顺从被牵着手走出去,一直到重新坐回餐桌边,她撇了嘴,有时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柳书芹看两人牵着手出来,自然认为江纵已经哄好了人,优雅地叉了一块果肉进嘴,吞咽入胃后开始今天的主要目的,“你们今天也都三十岁的人,生孩子该提上日程了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已经能打酱油了。”
白疏然一愣,手里拿的水果叉子被攥紧,冰冷的金属贴着滚热的手心,她刚想像以往那样插科打诨,熟能生巧地找个理由拒绝,可她和江纵正在闹离婚,或许这倒是个直截了当说明的契机。
但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见一旁的江纵先出来解围了,“妈,我刚升副主任医师,医院工作忙,疏然如果这时候怀孕的话,我没办法平衡家庭和工作的关系。”
“……”白疏然嘴巴微张,惊诧地侧过脸看他。江纵皮相好,眉眼如画,那双精妙的凤眼真挚地盯着人时,极具说服力,他盯着柳书芹继续补充,“况且疏然工作的同时还在读博,学业、工作繁重,压力大,也不利于备孕。”
柳书芹放下叉子,没说话。
两人每次的理由要么是工作要么是学业,她都听得耳朵起茧了,“你们想得复杂了,我们和你的父母都想抱孙子孙女,哪里需要你们俩亲手带小孩子,到时候你们只管生,我们来带。”
白疏然秀眉一拧,有些不耐烦,忽地把椅子朝后一推站起来,想要告知两人今天刚去办理离婚手续的事实,“爸妈,其实我和江纵……”
“爸妈,我和疏然会考虑的。”江纵立马起身,攥紧她的手腕儿,打断她的话。
白疏然垂眸,盯着自己被抓紧的左手。骨节粗壮的手指强势地环绕在她手腕,像紧箍的镣铐,烦躁让人难以喘息。她用力甩开江纵的手,很凶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大步流星往外走。
江纵旋即追了出去,还不忘礼貌地朝二老点头示意离开,显然比白疏然这个女儿讲礼貌有规矩得多。
白疏然套了件驼色薄款风衣,别墅大门打开,夜晚的凉风骤然灌进来,呼呼吹起衣服后摆,她沿着空无一人的小区道路一边走一边拉着风衣裹紧,瘦削高挑的背影只有冷白月光相伴,直到身后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轻拉她腰间的衣料叫,“疏然。”
白疏然终于停下来,转过身将他猛地一推,“江纵,你凭什么不让我说我们已经离婚的事实?刚才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江纵被推得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语气冷淡地解释,“我不认为刚才是个很好的机会,况且我们还没离婚,目前只是在离婚冷静期。”
白疏然拉紧风衣,冷笑,“离婚冷静期和离婚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你准备三十天后不去签字?”
江纵抿唇,秋意的凉风吹拂过燥热的面颊,他竟然想要义正言辞地说“不”,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沉默。
见他默不作声,白疏然盯着他的眼睛确认道:“你不是也同意离婚吗?”
江纵视线闪躲,而后又坚定地看她,“当然。”
见他态度坚决,白疏然满意地点了下头,秋夜的风略凉,也吹醒了她发热的脑子,“回去吧,站在这里吵架我爸妈会看见。”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回走。江纵的车停在白家门口,他们回去时看见白项明站在别墅大门口,看到他们回来了,招呼道:“你们都忙,早点回去休息,别再吵架了。”
白疏然支支吾吾地答应好。
江纵倒是从容不迫,还上前和老丈人攀谈几句,然后才告别离开。
但没想到,没过十分钟,两人在车里再次吵了起来。
恰逢一个红灯,白疏然坐在副驾驶位,侧过脸问江纵,“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江纵击打方向盘的手指停下,直视前方的红灯,“已经让中介在找房子了。”
白疏然继续逼问:“需要找多久?”
“不知道。”江纵坦白。
白疏然心里窝火,语气不好,“尽快搬走,我不想再在家里看见你了。”
“……”江纵抓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绿灯开始,他一个油门疾冲出去,吓得白疏然赶紧抓紧车顶处的把手大骂,“江纵你有病吧。”
汽车在马路上奔驰,江纵心烦意乱,车速慢慢往下降,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弱弱反驳,“你才有病。”
车厢内一片死寂,白疏然愣了一下,她确有病,嘴角向下,笑得很苦。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纵握紧方向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贪一时口快。
白疏然脸侧向车窗,窗外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灯光在眼里折现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总是这样,那张嘴像淬了毒。
两家间隔不远不近,白疏然躺着不动,江纵以为她睡了,操纵汽车越发谨慎,但还是很快抵达紫荆湖苑的婚房。
江纵把车停在别墅的地下车库,地下车库里光线明亮,他动作小心地解开安全带,身体越过中控台,伸长手臂替她把车窗边的遮光板拉下。
白疏然眼睫微动,高挑的鼻骨被窗外的光线削弱,看起来没有平时那般冷艳,多了几分柔和,将近一米七的身体缩在座椅,蜷成一团,竟让人心生怜惜。
一旁高大的黑影袭来时,她心脏不可避免紧了一瞬,猛然睁开眼,看到放大的江纵侧颜。
她忽地支起上半身,男人伸长手臂刚拉下挡光板往回撤,垂下头,两张漂亮的脸蛋毫无疑问差点撞上。
白疏然赶忙往后一偏身,睁着那双杏仁大的眼睛迷惘盯着他,“你干嘛?回家了不叫我下车?”
江纵淡然回到主驾驶位,“看你睡得香,万一叫醒你,你又要闹脾气。”
“???”白疏然冷哼一声,对此不置可否,“我没睡。”
江纵“哦”了一声,关掉发动机,浅浅的氛围灯光自动亮起,没有轰鸣声,车内更显寂静,他冷漠地说:“下车。”
白疏然抿了唇,不就是欺负她不会开车嘛,等她有时间一定去学驾照!
江纵拉开车库通往别墅的门,等她一起进去,白疏然径直走向二楼主卧,而江纵则进入一楼客房。
两人分开睡了差不多一个月,上楼时,她对正在推门进房的江纵说:“再说一遍,限期你一周内搬出去,都是要离婚的人了,还住在一起不合适。”
江纵没搭理,“砰——”关闭卧室门。
白疏然蹬着猫猫拖鞋气吼吼上楼,踏得大理石梯步蹬蹬作响。
屋内一片漆黑,江纵后背靠在实木门上,耳畔传来清晰的上楼声,等到声音停止,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回了条信息,又过了十分钟,他走出了两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