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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旧梦 洞房花烛夜 ...

  •   裴涧涧做了一场梦。

      梦里红烛高烧,灯影摇曳,窗棂上贴着大红囍字,连空气里都浮着淡淡暖香。

      她坐在雕花紫檀木床上,身下是铺满花生莲子的喜被。头上的凤冠沉甸甸压着,坠得脖颈发酸,她忍不住悄悄晃了晃脚。

      也不知阮青去催了多少回,房门终于被人推开。

      宋淮一身喜服,缓步朝她走来,火光映着他清隽眉眼,连素来冷淡的神情都温柔许多。

      他替她摘下凤冠,又从怀里取出一支青玉簪,簪头刻着一朵细巧木兰。

      “成婚仓促,还未来得及备什么像样的信物。”他低声道,“这支簪子,往后便算你我的定情之物,可好?”

      裴涧涧心口软得厉害,哪里还说得出别的话,只顾胡乱点头。

      她的夫君生得这样好看,说什么自然都是对的。

      后来二人饮了合卺酒。

      她原本还强撑着羞意偷偷看他,可不知为何,眼皮却越来越沉。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柔声音。

      “娘子,别睡了……陪我说说话吧。”

      裴涧涧猛地一惊。

      洞房花烛夜,她怎么会睡着?

      她慌忙抬头,想同宋淮解释自己只小小抿了一口酒,可眼前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红烛熄灭,灯火消散,脚下忽然化作漆黑一片。

      原本温暖明亮的新房,转眼竟变成黄沙漫地的土城长街,两侧红灯笼高高悬着,在风里轻轻摇晃。

      下一瞬,凄厉尖叫骤然划破长夜。

      “涧涧?”

      “涧涧,你看着我。”

      “没事了,别怕……”

      耳边声音渐渐清晰。

      裴涧涧恍恍惚惚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有人拿着绣花针一下下戳她脑袋。

      原来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她迷迷糊糊抬起手,捧住眼前人的脸,用力揉了两下。

      还挺软!

      待终于看清那张熟悉面容后,她眯着眼,大着舌头含含糊糊道:“你是……宋淮?”

      “我的夫君……”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皱起了眉,像是被头疼折磨得难受。

      宋淮低头看着怀里醉得一塌糊涂的人,听见那句“夫君”,唇角还是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嗯。”他低低应了声。

      裴涧涧却又慢吞吞皱起眉,她隐约记得,自己睡着之前,身边的人分明还是阿明哥哥。那会儿她晕得厉害,王思明还哄她说,睡一觉便不难受了。怎么如今抱着她的人,却成了宋淮?

      她眨巴着眼,湿漉漉地望着他。

      “阿明哥哥呢?”

      宋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问他做什么?”他语气还算平静,可眼神却沉了下来。

      裴涧涧被他看得一个激灵,酒意都醒了半分。她偷偷瞄着宋淮的神情,原来……他当真很在意阿明哥哥。

      想到这里,她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点隐秘欢喜。

      借着酒劲,胆子也跟着大起来,她伸手勾住宋淮脖颈,仰头一点点凑近他。两人离得极近,近得连彼此呼吸都清晰可闻。

      裴涧涧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弯起眸子,慢吞吞笑了。

      “宋淮,你是不是……不喜欢阿明哥哥呀?”

      “让我猜猜……”裴涧涧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歪着头,竟当真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片刻后,她忽然眼睛一亮,弯着眸子笑起来:“是不是因为……阿明哥哥心里有我,所以你不高兴?”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宋淮。

      终于,那张始终平静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裴涧涧见状,竟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趣事,抱着他脖颈咯咯笑起来。

      酒意上头,她一张脸红得厉害,眼尾也染着绯色:“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慢吞吞凑近,声音轻轻的:“阿明哥哥亲口同我说过,他喜欢我。”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静了,只有远处城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宋淮没有说话,只是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胸口酸涩得发疼。

      或许是酒意作祟,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笑忽然慢慢淡了。

      “你说……”,她低下头,小声喃喃:“我是不是特别笨?我们一起长大,我竟从来都没发现他的心意。若我早些察觉,早些开解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亏我还总说自己是他的青梅,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她垂着眼,神情落寞得厉害。

      宋淮心里那根绷紧许久的弦,终于“砰”地一声断了。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裴涧涧,够了!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我已是夫妻,难不成你想后悔?”

      裴涧涧被他攥得有些疼,眼眶却渐渐红了。

      她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话,忽然笑了一声。她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顿:“我当然后悔过。”

      宋淮脸色骤然一白。

      “新婚那夜,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新房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圣旨下来时,我是真的高高兴兴嫁给你的。可你呢?你告诉我,你不喜欢什么素不相识的人。那时候我坐在喜房里,偷偷哭了好久。”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发颤。

      “后来我又想,没关系,我们总会慢慢熟起来的,只要我一直喜欢你,总有一天,你也会喜欢我。”

      “后来我明明已经等到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可你为什么又要骗我?为了扳倒魏国公府,你连婚姻都可以利用,是不是?”

      “宋淮,你把我当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曾经最盼望的东西,全毁了……”

      漆黑的苍穹下,红灯摇曳。

      裴涧涧哭得浑身发软,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很快洇湿了宋淮胸前衣襟。

      宋淮的脸色却比她还要苍白。

      他一句辩解都没有,只是伸出手,笨拙又慌乱地替她擦眼泪。

      “涧涧,别哭。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声音低哑得厉害,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裴涧涧被他拥在怀里,哭到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闭着眼,任由他抱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渐渐冷下来,酒意也散去不少。

      远处人家的灯火早已熄了大半,整个云归城都沉进除夕后的安静里。空荡荡的长街上,只剩他们二人仍站在那里。

      裴涧涧终于慢慢回过神,回想起自己方才哭着闹着,将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全砸到宋淮身上,她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好像……有些丢人。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可直到今晚才发现,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其实从未真正过去,如今借着酒意,一股脑全翻了出来。

      偏偏宋淮既不反驳,也不解释,只抱着她,一遍遍低声同她道歉,倒显得她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丢人……

      “……该回去了。”

      “还能走么?”

      她别过脸,轻轻点头。

      头虽还有些发晕,可有宋淮牵着,倒也不至于摔倒,二人便这样慢慢往回走。

      夜色沉沉,微弱的灯火将长街照得朦朦胧胧。

      恍惚间,裴涧涧忽然想起自己先前缩在火堆旁时,似乎是宋淮将她抱起来,又一路背着她离开城墙。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句低低的话——

      “娘子,别睡了……陪我说说话吧。”

      她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宋淮侧脸清隽,神色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涧涧张了张口,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慢慢咽了回去。

      清冷长街渐渐远去,帐幔低垂,炭火烧得正暖,屋里弥漫着淡淡酒香与暖意。

      裴涧涧被安置到床榻上时,整个人仍有些昏沉,锦被是暖的,连床褥都带着烘过后的热气,她迷迷糊糊缩进被子里,只觉得浑身都慢慢放松下来。

      宋淮坐在床沿,替她将被角仔细掖好。暖黄烛光落在他身上,将原本清冷的眉眼也映得柔和许多,像冬夜里安静燃着的火炉,让人无端生出依赖。

      “睡吧。”他声音很低。

      裴涧涧却仍睁着眼看他:“那你呢?”

      她记得一路回来时,宋淮始终沉默着,神情也淡得厉害。

      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方才那些醉话,心里忽然有些发虚,尤其那些关于王思明的话。

      她那时大约真是醉糊涂了。

      宋淮替她整理被角的动作微微一顿:“后半夜该我巡城。”说罢,又轻轻拍了拍她被子:“快睡。”

      裴涧涧却忽然伸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子,宋淮低头看她。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能留下来说会儿话吗?”

      那一瞬间,宋淮眼神忽然静了下来。

      屋内烛火轻轻摇晃。

      他垂眸望着她攥住自己衣袖的手,许久都没有说话。半晌,才缓缓闭了闭眼,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涧涧。和离的事……你不必再顾虑我了。”

      裴涧涧怔住,宋淮却没有看她。

      “你若当真后悔嫁与我,我答应你。”

      他说这几句话时,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像被人生生剜开一般,疼得连呼吸都发涩。

      裴涧涧攥着他袖子的手,一点点僵住,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宋淮却仍继续道:“只是……能不能别那么快另嫁旁人?”

      “再给我一点时间,这次换我来追你,无论多久,我都不会放弃。”

      裴涧涧怔怔望着他,只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

      从前那个清傲,连喜欢都不肯轻易说出口的探花郎,如今竟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她。

      她忽然笑了。

      眼尾还带着哭过后的红,偏偏笑起来时,又像冬日枝头骤然盛开的红梅,鲜活又明亮。

      宋淮望着她,也不由慢慢弯起唇角。

      裴涧涧却故意偏过头。

      “你说换你追我?”

      “嗯。”

      “任我为难?”

      “嗯。”

      她眨了眨眼,“可我爹爹,阿娘,还有哥哥,如今分明都偏向你。”

      “你叫我怎么为难?”

      宋淮低低笑了,“那便不为难了?”

      裴涧涧立刻摇头:“那不行。”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我为难你么?”

      宋淮望着她:“我何时说过?”

      裴涧涧顿时睁圆眼:“你看,你这人,又开始不认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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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7月或着8月会开新文《落水失忆后,她成了县衙团宠[探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