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出狱 裴涧涧也不 ...

  •   元和二年冬,腊月二十八,天降大雪。

      这一场大雪从昨夜开始下的悄然无声,至今未曾停歇,似乎欲将这一年所有的浑浊与不幸一并带走。

      昨日圣旨已下:赵鹏违抗圣命,擅自回京,妖言惑众,图谋陷害朝廷命官,判决明年秋日处斩。王思明暗藏朝廷钦犯,构陷同僚,革职流放云州。魏国公裴元钧虽无叛国之心,然其府中财富庞大,涉嫌贪赃枉法,朝廷念其往日功勋,终以削爵贬为平民,令府中财产归国库,奴仆尽数发卖。

      今日,正是裴家人出狱的日子,裴涧涧一大早便等候在天牢门前。

      寒风凛冽,雪花飞舞。

      灰黑的砖墙下,裴元钧半眯着眼,缓缓父亲从天牢里走出。见状,裴涧涧鼻头发酸,眼中涌动着泪水,直接扑到他的怀中。经历一番牢狱之灾,一家人还能重见天日,皆喜极而泣,紧紧地抱在一起。

      裴元钧抬头望天,深吸一口气,片刻后,安慰众人道:“哭什么哭?都别哭了,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何其有幸?”

      裴家历经七十年风霜,死的死,伤的伤,什么风浪没见过?

      裴涧涧哽咽着,挣扎片刻后,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水,努力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祖母,母亲,我们快些回去吧,外面冷得很。”

      闻言,裴元钧身躯一滞,裴涧涧见状便知晓父亲疑虑,连忙解释道:“阿爹,宋淮在城中还有一处空宅,咱们暂时先搬进去,府中一切都打点好了,等过完年再做长远打算。”

      可裴家人仍是迟疑。

      见状,一直守在一旁宋淮此时也轻声开口,附和道:“岳父大人,您这次先听涧涧的吧,这些日子为了新宅她可是操碎了心,您切莫辜负她的好意,过完年再做长远计划也不迟。”

      的确,如今今魏国公府已被圣上收回,裴家家产皆被查抄,若不接受女儿好意,一家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裴父仍是迟疑,裴家祖母清咳一声,呵呵笑道:“你这个榆木脑袋!女儿,女婿都已这么为你们着想,你还在这犹豫什么?想让我冻死在这雪地里吗?”

      裴父终于松了口,冲着母亲愧疚道:“是儿子不孝,咱们这就去新宅子。”

      一家人终是和和美美地坐上马车。阮青贴心,出门前特意备了不少汤婆子,马车里暖洋洋的,上车不久,一家人脸上终于恢复些血色。

      车厢内,裴涧涧和哥哥对面而坐,她一抬头便见哥哥神情低落,而且从见面开始他便是一言不发的状态。她知晓,哥哥定是为着这次的事而自责。

      裴涧涧强压着心底的酸涩,踢了踢他:“哥哥,你不冷吗?”

      裴子文身子一僵,似刚缓过神,半响,他摇摇头:“不冷。”说罢,他又恢复原来的神态。

      裴涧涧眉头轻皱,继续道:“可是我冷,你帮我倒一杯呗!”裴子文的右手边正是茶壶。

      闻言,裴子文吸一口冷气:“你这丫头……”话未说完,他还是认命的倒水。

      裴家人见状,倒是纷纷露出笑意。

      不多时,祁安来报,马车已经到了新宅。

      众人纷纷下车,只有宋淮还在车内,因还有公务在身,便让祁安驾车离开。

      门口早已有人等候,迎接的丫鬟小厮们一一鞠躬行礼,门前早已摆上火盆,还有丫鬟端着清水站在一旁。

      宅院内的丫鬟和小厮,大多是新置办的,还有一些是从宋府调过来的。宋母心细,她担心新买的丫鬟不好使唤,便将宋府中伶俐的丫头拨过来几个。

      待到裴父他们跨过去,丫鬟便在一旁洒水,寓意净化和迎接新生。

      所有人都进了屋,主事的丫鬟上前道:“热水已烧好,老爷夫人可以沐浴了。”

      裴涧涧微微一笑,转向众人,指着一名温婉的丫鬟:“她是祁瓶,府中的主事丫鬟,伶俐能干,你们尽可放心使唤。”

      裴母对着祁瓶和善的笑了笑,裴涧涧还是察觉到母亲的僵硬。

      魏国公府的家生丫鬟小厮均被发卖到长安城以外,母亲使唤半辈子的人已经不在身边,再加上住的也是别人家,母亲总会有些生疏。

      她心中不由一阵酸涩,便赶忙圆场:“我先带你们回屋,祖母,父亲,母亲,哥哥,大家先去洗漱,暖和暖和。”

      她拉住裴父的袖口,轻轻皱了皱鼻子,娇嗔道:“爹爹,你身上都臭了!”

      裴父被她一逗,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笑呵呵地摸摸她的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我就说哪儿不对劲,原来是爹爹身上有味儿,爹爹这就去换了。”

      裴涧涧鼻子发酸,扭捏道:“那我就在内厅等你们。”

      内厅的炉火烧得正旺,火光跳跃,暖意弥漫整个房间。裴涧涧还是担心祖母的身子,又使唤丫鬟多加了些炭火,她又嘱咐阮青,让厨房开始做午膳,做完这些,她才得以坐下,手捧热茶,稍稍放松片刻。

      不多时,裴子文就踏进这屋中。

      裴涧涧细细瞧着哥哥,尽管他身上穿的是往年的旧衣,也是宽松不少。

      哥哥一向心思简单,眼下家中发生了变故,愈发沉默寡言。

      裴涧涧知他心结,便他引着坐下,温声安慰道:“哥哥,莫要太过自责,名利权势,不过是天子所赐,收回也不过是天命使然,与你无关。更何况,不管世子不世子,哥哥在我心中,永远不逊色于任何人。”

      见他还是沉默不语,裴涧涧只好使出以往的招数,拽着他的衣袖,来回乱扯,撒娇道:“哥哥别再心烦了,后日便是除夕,你可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想吃的东西?我倒是想吃糖葫芦了。”

      裴子文没忍住,眉头微微舒展,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抬手便在她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以为哥哥是贪图权势的人吗?哥哥只是自责因为我的粗心,差点将一家子的性命都葬送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幸好有你,还有宋淮,改天哥哥一定得好好感谢他。”

      说起宋淮,裴涧涧心中一痛,她立刻转移话题道:“不谢谢我吗?我就想要糖葫芦。”

      裴子文道:“买买买,明日便陪你去。”

      说罢,兄妹两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忽的,裴子文话锋一转:“对了,阿明是怎么回事?怎么和赵鹏牵扯到一起?”

      早知道哥哥有此一问,裴涧涧早就想好了借口,解释道:“阿明哥哥性子单纯,被赵鹏的花言巧语所迷,才不慎将赵鹏藏匿在别苑,结果牵扯到了大案。”

      裴子文眉头微皱,恨铁不成钢:“都是做官多年的人了,还把义气挂在嘴上,遭这无妄之灾。”

      听着哥哥心疼的言语,裴涧涧不得不暗自庆幸,幸好她答应了王思明的请求,没有破坏他们之间最后的兄弟之情。

      “哥哥,你不恨阿明哥哥吗?无论如何,他还是伤害了你。”

      裴子文笑了一声,“我还不了解他,别看他做了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胆小,我怎么会怪他呢?”说罢,又叮嘱她道:“你也不许怪他。”

      她哪有资格责怪王思明,她现在自责不已,如果没有她……算了,这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裴涧涧点点头,哑声道:“好。”

      “除夕那天,我打算去天牢看阿明,你去吗?”

      裴涧涧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弟叙旧。”

      裴涧涧想:或许,这是他们最后的告别。

      正说着,裴父和裴母便步履缓慢地走进屋内。

      裴涧涧一眼便没见到祖母的身影,心中立时涌起一丝不安,急忙问道:“母亲,祖母可安好?”

      裴母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却掩不住一丝疲惫,“你祖母这些日子累坏了,已经躺床上歇着,你们别去打扰她。”

      看着憔悴的母亲,裴涧涧心里紧张,关切道:“母亲,您还好吧?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裴母瞪了她一眼,嗔怪道:“我身体好着呢,不用你操心。”

      看到母亲神色尚算平和,裴涧涧略微松了口气,眼角弯起一抹笑意。

      劫后余生,一家人窝在这一方小室,裴涧涧心中暖洋洋的。

      裴涧涧与母亲一同商量家中的事务,谈及着接下来的吃穿用度,四人合计了许多买办的事情,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裴涧涧的糖葫芦。

      明日一早,她便陪着母亲上街溜达一圈,感受一下久违的自由与新鲜的空气。

      只是,裴涧涧的嘴像是猝了毒,说什么坏事坏事就中,当晚裴母就病倒了。

      房间内,裴母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中呓语,似被梦魇纠缠。丫鬟端着盆水站在床头,裴父则一边拧干帕子,一边小心地将湿布轻覆在母亲的额头上,神色紧张焦虑。

      裴涧涧进门就是这副场景,瞧着母亲惨白的脸色,脱口而出:“母亲这是怎么了?”

      裴父听见她的声音,瞧了她一眼,面上尽是焦急之色,“你母亲烧的厉害。”

      裴涧涧一听,心里很是难受,忙转向祁瓶,急切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可请了大夫?”

      祁瓶赶紧答道:“夫人吃过晚膳后便觉得身体不适,约一刻钟后开始高烧,烧得很厉害。管家已经请大夫了,估计很快就到。”

      裴涧涧眉头紧锁,命丫鬟去接大夫,心中难安。

      大夫终于赶来,提着药箱的身影一到,裴父赶忙让开,立刻让他开始诊脉。

      大夫面色严肃,诊完后沉声说道:“这是邪风侵体,所幸还不至于危急,我会给你们开药方,煎煮后服用即可。今晚必须有专人在床前守着,若是两个时辰内烧不退,继续喂药,直到退烧为止。”

      裴涧涧连忙点头,感激不尽地向大夫道谢,并为其支付了诊金,叮嘱管家安排妥当,亲自送大夫出门。

      一切安排妥当后,裴涧涧回到房内,见父亲依旧坐在床前,神色焦虑,似乎不曾动弹过。

      看着父亲为母亲操心,裴涧涧心中一阵温暖,又带着些许心疼,她忍不住轻声安慰道:“父亲,都安排好了。您歇歇,我来照看一会儿。”

      “不用,这点小事儿也累不到为父,再不济还有你哥哥。天色已晚,你也该回家了,总与我们待一起像什么。”

      裴涧涧却摇头道:“我已经派小厮回宋府报信,今晚我就留在这里。”

      裴父微微皱眉,叹息道:“你呀,总是这样任性。”

      裴涧涧其实根本不想回去,她在躲着宋淮,她现在尤其不想面对他。

      自那晚后以后,两人默契不提当晚之事,但两人之间确实存在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裴涧涧也不知如何处理,只一味的拖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7月或着8月会开新文《郎溪记事[探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