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荆棘鸟》墨生

32、信任。

　　她几乎是躲在云雀背后，走进了那个陌生的房间，里面的人们，有着熟悉的面孔，她的脚上却像是灌了铅，走一步都觉艰难。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倒在沙发上揉着脸颊呼痛的纲吉，小婴儿飞踢出一脚后稳坐在他的头上，他们看见云雀露出了各异的表情，纲吉愣住，眼神有些恐惧有些怀念，小婴儿很快反应过来打了招呼，云雀露出罕见的笑容走近他。

　　然后她就这样突然暴露在他们面前，她张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纲吉看见她，脸上惊讶更甚，几乎是下一秒，他大叫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若叶都没有听他那么大声叫过，他一边向她扑过来，一边向着某个方向呼喊着。

　　“狱寺君，狱寺君！若叶在这里，若叶在这里啊，狱寺君！”
　　他看起来那么高兴那么急切。
　　他活的好好的。

　　几乎是无自觉的，她伸手抱住他，感觉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少年看起来纤瘦矮小，但是真正抱起来才能发现，作为女孩子的自己还是要瘦小很多，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的颤抖。少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全身僵硬，慌忙中向Reborn求助却接收到云雀冰冷的目光，一时间挥舞的手臂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少女却是八爪鱼一样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终于他意识到她的异样，少年感觉到对方身上传过来的颤抖，犹豫着把手放在她的后背轻拍，少女手上的力道才终于轻下来，却依旧是抓着他不放，苦着一张脸抬头，他看到了门口的银发少年，刚想开口却愣住。

　　第一次。那个少年的第一眼不是看向他。他看到他眼睛里的动摇，他想起少女无故失踪那几天他脸上的疲惫和眼神中的黯然。

　　身边的少女依旧埋着脑袋，他无奈的看向狱寺，只见少年拖着缠满绷带的身体冲过来，脸上急切暴怒聚集起来，一点没有客气的抓住少女的手臂准备把她扯过去，却没有料到她的力气意外的大，他被挣的一个踉跄，于是越发的气急败坏，劈头盖脸的怒骂便砸了过来，一边的纲吉一张脸抽成了一团，少女终于抬起头来。

　　“……狱寺？”她一脸茫然看的少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傻了吗，快点把手从十代目身上拿开！”他抓着她的手臂继续扯，“你是要杀了他吗你这个蠢女人！”

　　少女浑身一震，抓着她的少年也异样的停手，他的眼睛里燃着怒火，眼底却是沉沉的阴影，少女的手臂不盈一握，他手下几乎握着两根骨头。
　　“你究竟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了啊！连饭都不会好好吃吗？！”

　　一开口他自己也愣住。竟会问出这么没头脑的话，她也不是喜欢才来这里。
　　他也不是，他们都不是。

　　而因为他一句“杀了他”兀自震惊的少女听到他的话反而看着他露出笑容。

　　“来找你。”那是真的。

　　“骗你的，被火箭炮不小心砸了。”她眨眨眼，“和你们一样。”

　　她的面色苍白，笑起来整张脸几乎透明，“我来了，嗯……”她掰了下手指头，“有半个月了呢——我可是你们的大前辈，所以……不要吼我！”她一脚踩下去，少年的哀号响起。

　　这是十年后的你欠我的。连告别都没有。

　　勾起一抹笑，她再抬头，视线扫过狱寺，门口山本也已经赶过来，她又看了一眼云雀，跟着是Reborn，情绪积累起来，她看向纲吉。

　　“比起别人传达——这里有十年后的人，或许有人也已经听说——据说十年后的我害死了纲吉你，你相信吗？”

　　面前的少年露出夸张的表情，滑稽多过惊讶，他张大嘴巴。
　　“那怎么可能！？”

　　倒是身边的狱寺抓着她的手又紧了，她吃痛的瞪回去，门口山本揉着脑袋哈哈笑，一副她说了笑话的样子，她看向小婴儿，他的一双瞳孔漆黑，和以往并无二致。

　　他都没有怀疑她么？她有些惊讶，但是她相信他肯定是知道这个传言的，只是他没有告诉那些少年，以他的谨慎，若叶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态度。

　　正想着，肩膀一阵痛，反应过来，小婴儿一脚踹过来，狱寺一带却依旧没躲过去，然后还没等她皱起眉头，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应该告诉过你有什么线索先跟我汇报吧？”

　　她无话可说，看起来他已经知道她去见过入江正一，“对不起……”

　　“你应该跟狱寺说——对了他把那个入江打的半死——来了之后后悔没把他打死。”小婴儿说的饶舌，若叶一张脸五颜六色，转头看过去，少年僵着一张脸，没好气的开始解释。

　　“十年后的我留言说要回去的话就必须抹杀照片上的男人，结果就是入江正一——话说回来你去找他干什么啊！？”

　　看来他跟入江梁子结大了。

　　只是没空感叹这些，这群来自十年前的人看起来根本不在意那个所谓传言，几乎和她当时态度一样，而属于十年后的——将尼二，似乎从前同为技术部的人被视为对手但是并没有敌意；碧洋琪，她倚在门口看着她和狱寺两个掐架一张脸上写满欣慰和怀念；风太，那从来都是个温和的孩子——说到底她似乎是多此一举。悄悄在心里叹息一声，她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听完他们手中的情报，若叶注意到其中的关键点，虽然情况有些混乱，那个一紧张就肚子疼的少年十年后似乎太过长进变成了反派大Boss，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都会威胁人了，但是和她自己推测的不同，那个最终Boss难道不是应该叫做白兰么？

　　抛开这个，最重要的关键——彭格列指环的必要性，入江并没有说谎，这一点和狱寺的情报是契合的。

　　他说过，那些指示达成的前提是必须有指环，为了确认他受了不少惊吓——直到若叶去找他前期不久，他才在他们身上看到指环。
　　那应该是巴利亚来袭之后。

　　而计划几乎紧跟，入江的动作其实是慢了一拍的。

　　总之，根本性的问题是指环。她仔细回想，十年后的狱寺手上没有，山本没有，委员长也没有，虽然其他几个还不确定，但是十年前后最大的区别似乎是指环的有无。

　　另外，入江说过，他们有必须做而且只有他们能做到的事。

　　那时候她在心里嗤笑五分钟能做什么，现在看来已经没那个顾虑，五分钟早就被浮云了。

　　那么彭格列指环才是最大的筹码么？

　　她不知道这些少年想到了多少，对于来了这里半个月的她来说，凭本能也知道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只是现在抹杀入江是第一步，她不知道他的用意。
　　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

　　十年前的入江说过，他不会害他们。
　　她用了十年后的他一样的不厚道手段逼着他确认了这一点。
　　毕竟，那个理由意外的好用。

　　那些指示里有似有若无的顾虑。她也不至于天真到去笃信什么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

　　只是一紧张就会肚子疼的少年成为反派Boss这种事，听起来只会觉得可爱而不是可怕不是么。

　　至于真相？她看一眼云雀，那个人慵懒的打着呵欠正好走到门边。他留下了一个黑眼圈的纲吉——那个拐子有那么粗的么？

　　说起来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这不是有么？讨厌群聚和喜欢咬杀。我行我素的人。
　　他们都没有改变。

　　她颠颠地跟上，监护人要打道回府，她自然要跟上。还有事情要问呢。

　　但是显然也有人有事情要问她。
　　领子被提起来，她不耐转头，狱寺一只绷带手揪着她的衣领满脸煞气。

　　“你要去哪里！？”

　　“回家？”

　　“你在问谁呢？说到底你为什么跟那个混蛋在一起？！”

　　若叶蓦然看门口，某个身影已经消失，她这才舒了口气，“你是不是想增加伤口啊！”她举起了手上的戒指，靛青色火焰跳出来，惊得狱寺瞪大了眼睛。

　　“不要对我的监护人兼未来上司无礼！”

　　“监护人？！”有几人异口同声，她也懒得解释，草壁在来的路上被一拐子咬杀，她也不想因为多嘴遭来横祸。

　　“我现在还活着多亏了委员长——这么说可以吗？”
　　她撇撇嘴，“这个指环是在十年后我的实验室里找到的，”她亮出那个蓝蔷薇指环，转向小婴儿，“我是雾属性没有错。”

　　旁边一个漂亮的大姐突然从暗处走出来，她拉过少女的手臂，眼睛里有惊异的光芒。
　　“这个……是地狱指环的辅助指环，超A级的，你怎么会有？！”

　　“都说了在实验室里……”她忘了挣开手，开始对她的话感兴趣。
　　“草壁先生说是我的某个旧人送我的……地狱指环是什么？”

　　白了她一眼，漂亮的大姐估计也是习惯他们这群人的无知了，还是耐心开口解释。
　　“传说中的地狱指环一共有六枚，全都是雾属性的高级指环，目前已知的是六道骸手上似乎有两枚，巴利亚有一枚，其他也都是扑朔迷离，能力也是神秘莫测，但是就指环强度来说，它们并不比彭格列指环逊色——就算你这个是辅助指环，也比一般的A级指环要厉害很多倍。”

　　说到底，就是它很厉害。只是某个名字，似乎很耳熟，但是没等得及她问，旁边的狱寺不满的声音传过来。
　　“什么属性不好，偏偏是那个混蛋男人一样的属性……”

　　“狱寺？”她凑近他面前，“在你眼睛里除了纲吉，有哪个不是混蛋？”

　　“你啊……！”若叶耸肩看他，他却突然改口，“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说十年后的你害死了……”

　　他甚至连说这样的话都会吃力。手上又是用力过猛。

　　“狱寺，十年后的你问过我相不相信他。”她避开他的问题，看着面前的少年忽然安静。
　　“我说的，相信。”少年的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但是他说十年后的我并不相信他，”她看着少年再一次因为她的话过于明显的反应，突然就很想微笑，“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狱寺看着面前的少女，短短不到三天——自然那是对他而言，这个人到了这里半个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她有那样静默的笑。
　　虽然一直以来她都是那副样子，但是有什么不一样，现在的她，总是透明的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他手上的力气不由的加重了——虽然她就这个问题抗议过很多次，但是，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的行动比他本人要诚实，他的手一直想抓住她，但是似乎越来越抓不稳，抓不住。她失踪三天，他对自己认输了。

　　少女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那不是不相信，是太相信了——说了你的手抓的我好疼！”

　　太相信你的反应会有多么明显。

　　太了解你的担心和在意从来都不会隐藏。十年前，十年后都是一样。

　　十年后的他送她进牢狱的时候，十年前的他在意她的每一句话的时候，都是一样。

　　她看着他丝毫没有悔改的手，笑的格外安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