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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行啦,实 ...

  •   温女萝陪着沈老太太东拉西扯,说了老半天。

      沈京墨实在坐不住,开门见山,直入主题:“祖母时常念叨塔罗问卜,如今卯君就在这里,何不一试?”

      沈老太太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满脸褶子:“我膝下子孙繁多,个个都要操心,哪里忙得过来。如今倒也看开,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温女萝垂下头,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

      哈哈哈哈,沈大头以为自己多聪明,人家老太太早就看穿他的小九九,压根不接招,就问你怎么办。

      因为沈绍庭那一嗓子,温宪郡主眼巴巴地赶来看儿媳妇,发现是之前的小捕快,顿时心灰了一半,不好意思刚来就走,遂坐下来摸了两把麻将,这会子听说要占卜,立刻来了兴致:“能算既白的姻缘吗?”

      “可以。”温女萝言简意赅地应道。

      麻将桌顿时变成占卜桌。

      “请郡主默念心中所想,抽三张牌。”

      抽完牌之后,温宪郡主迫不及待地追问:“既白几时成家?”

      “老大媳妇儿,稍安勿躁。”沈老太太转过头,目光落在温女萝身上,满脸慈祥,像是在看自家晚辈,“我找高僧算过,今年的八月十六和十月十五都是好日子。卯君姑娘觉得,哪天更合适?”

      温女萝眨眨眼儿。

      这老太太还挺可爱,嘴上说着不急,心里比谁都急,竟然连日子都看好了。

      可想而知沈大头的压力有多大。

      “第一张——”温女萝翻开来,“太阳牌的正位。沈大人与那名女子在一个艳阳天相遇,初见即倾心,属于一见钟情。在沈大人眼里,那名女子就像太阳一样耀眼……”

      沈京墨冷声打断:“胡说八道!”

      温宪郡主听得正高兴,抬头瞪他一眼,复又望向温女萝,和颜悦色道:“继续说,我爱听。”

      温女萝心里想着那名女子是谁,嘴上继续解读牌面:“圣杯三的正位。沈大人与那名女子有着共同经历,比如一起长大的玩伴、读书的同窗、共事的同僚。因为存在一见钟情,更倾向于是同僚。”

      沈京墨越听越觉得这人像秦煦。

      然而,他绝不可能爱上一名男子。

      “第三张是权杖骑士。对应迅速与热情,预示沈大人和那名女子进展迅速,很有可能就此步入婚姻。再结合圣杯三,时间从今天开始,往后推三个月,最长不会超过半年。”

      温女萝说完,温宪郡主激动地差点落泪。

      “卯君姑娘,你一向算得准吗?”

      “郡主是帮沈大人抽牌,倘若能量相冲,解读难免存在误差。”温女萝实事求是地回答,“不过心诚则灵。我有带幸运物过来,郡主要不要瞧一瞧?”

      温宪郡主的眼皮跳了跳,然后看着女孩子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包手串,有红玛瑙、紫水晶、黑曜石、金丝玉……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温女萝猜到郡主不想买,连忙举起沈京墨的胳膊,一把将袖子撩开,露出手腕处的黑曜石:“就是戴了这个,沈大人才能遇上心上人,真的很灵!”

      温宪郡主眸光闪烁,立马借题发挥:“既然他有了,我便罢了。”

      温女萝面上笑嘻嘻,心里暗骂小气鬼。

      反倒是沈老太太,认认真真挑了几样,没给现银,而是吩咐大丫鬟取来一对翡翠镯子,亲自给温女萝戴在手腕上:“卯君姑娘,老婆子真心喜欢你,日后记得常来。”

      哇哦,古董呀,肯定能卖不少钱。温女萝转眼去瞄沈京墨,但见对方浑身上下杀气腾腾,顿时歇了心思。

      眼看儿子与小捕快走远,温宪郡主第一时间朝沈老太太发起质问:“那对镯子是您当年的陪嫁,说过要留给既白媳妇,怎么能言而无信?”

      她不缺奇珍异宝,自然不会真图东西,可是老太太随手将东西转送他人,摆明就是不重视她儿子。

      沈老太太和温宪郡主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婆媳关系不差,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带上两分讥讽:“亏你还是当娘的,连既白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趁早离了我跟前,看见你就来气。”

      温宪郡主闻言怒火中烧,梗着脖子和婆母唇枪舌战。

      一时之间,闹得人仰马翻。

      沈京墨提前离开了松鹤堂,正好错过这场风波,他走在假山中间的羊肠小径,一个转身,将温女萝堵在抱角。

      “短短三月,你让我从哪里变出桩姻缘?”

      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脚尖看。

      温女萝将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无赖嘴脸:“这个问题该问大人自己,我看牌从来没有出过错。”

      沈京墨看也不看她,只瞟了一眼旁边的假山,声音冷然:“见钱眼开的骗子!”

      温女萝半点不生气,脸上照样笑嘻嘻:“大人所言有理。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刚才都是胡说八道,其实沈大人此生注定无妻无子,一辈子孤独寂寞。”

      沈京墨浑身一震,满脸不可置信:“你咒我?”

      温女萝实在搞不懂他的脑回路,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语气沉沉:“职业不分贵贱,我希望大人能够尊重我,不要张口闭口骗子。我也有职业道德,大人可以不理解,但不能逼着我说谎。”

      面对沈大头,她极少有这样硬气的时候。

      温女萝一鼓作气:“让开。”

      沈京墨乖乖让开路,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温女萝嘴角翘得老高,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可这得意劲儿并没有维持多久,她绕着花园转悠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沈京墨落后她两步之远,仰着下巴,抱着胳膊,那不可一世的架势,简直已经把“求我”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温女萝不耐烦地挥挥手:“行啦,实在没办法,我嫁给大人。”

      沈京墨呆住,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问:“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温女萝瞪大眼睛看着他,“我不知道大人为何不肯成家,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迟早会有那么一日。不如我们俩凑一对,白日我给大人当捕快,夜里我给大人暖被窝,每月俸禄翻倍,全勤奖和先进奖照旧。”

      沈京墨听见“暖被窝”,心脏扑通一阵乱跳。

      怎样暖?

      是自己想的那般暖吗?

      微风吹过,带来丁香的芬芳。

      沈京墨忽然忆起,与温女萝初见那日,艳阳高照,天空蓝得像一块镜子,晃得他睁不开眼。

      “我考虑考虑。”

      话毕,他落荒而逃,留温女萝一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温女萝一边找路一边骂骂咧咧,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路过的丫鬟,却听丫鬟慌慌张张说:“长公主府顾大爷没了。”

      并非每位公主都能拥有自己的府邸。下嫁夫家随驸马居住,尚且还算幸运。那些因为站错队而失去帝心的,或是一辈子幽禁皇陵,或是远嫁蛮夷和亲,或是三尺白绫一杯毒酒。说到底,天家尊贵至极,但投胎依然是门技术活。

      昭华长公主出生之时,她的父亲已经被册封为太子。作为兴隆帝的第一位公主,从小千恩万宠,长到及笄之年,兴隆帝亲自替她挑选驸马。彼时的昭华公主,站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抬手指向新科状元:“山有木兮木有枝,今有顾郎折金枝。父皇,我要选顾缨做我的驸马!”

      本朝没有驸马不可入仕的规矩,兴隆帝大手一挥,直接将顾缨擢升为刑部尚书。等到孝元帝即位,公主府更是升级成长公主府,顾缨身兼大理寺卿,年方六岁的顾宴礼受封安乐侯,世袭三代始降。

      丫鬟口中的“顾大爷”,指的正是昭华长公主的独子,顾宴礼。

      因为沈京墨与皇家的姻亲牵扯,他被排除在此案之外,同样的,顾缨也按照律法避嫌。秦煦被委以重任,短短三日便结了案。

      ·

      四月二十一,正午时分。

      黑云笼罩在长安上空,仿佛要把整座城池吞入腹中。

      非非堂内,沈京墨蜷坐在地上,双臂紧紧抱着自己膝盖,像一个无助的小孩。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此刻挂着两道泪痕,泪珠还挂着睫毛上,要落不落的。他的眼睛睁着,但瞧不见一丝光亮。

      陆清萱把粥置于桌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旁边蹲下来,静静地坐到地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回到了沈老太爷刚去世的那段日子。沈京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不喝水,也不言语。当时的她跪在房门前,求他原谅,求他出来,求他说句话。除此之外,陆清萱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直到温宪郡主提着斧头劈开房门,亲手掰开沈京墨的牙齿,将小米粥强硬地往他嘴里灌。

      那一次,是陆清萱距离失去沈京墨最近的一次。

      这一次,她不会再傻傻地等。

      陆清萱握住沈京墨的手,语声坚定:“既白,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悲伤远去。”

      冰凉的指尖陡然传来一阵温热,沈京墨没有挣开。他惨白的嘴唇颤抖着,声音是那样软弱无力:“萱姐姐,我又一次,又一次害了——”

      砰的一声巨响,温女萝一脚把门踹开,完全无视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的缠绵。

      “大人,我已经查探清楚,顾宴礼对胡椒过敏,那碗汤他尝过一口便会发现端倪,不可能喝得干干净净。这案子有问题。我们必须赶在他下葬之前,尽快去一趟长公主府。”

      话毕,她一个箭步冲过来,劈开陆清萱与沈京墨紧握的双手,拉着他起身往外走。

      饶是女孩子力气大,也没办法拽动一名成年男子,更何况沈京墨抱着桌腿不撒手。

      他垂着头,目光躲闪:“宴礼自三岁起不再食胡椒,早已忘记胡椒的味道。那碗汤是长公主亲手熬煮,宴礼事母至孝,不会浪费母亲心血。”

      “好。”温女萝继续刨根问底,“就算这点说得通,长公主明知顾宴礼对胡椒过敏,又怎会在汤里放胡椒,一句‘心绪不宁神思不属’就将大人打发了吗?乳母罗氏照看顾宴礼二十年,胡椒香味浓郁,不可能闻不出。既然如此,她为何要在一碗不确定顾宴礼会不会喝的汤里下毒?还有,罗氏的证词前后不一,难道大人心里就没有一丝怀疑?”

      卷宗尚未移交刑部,沈京墨自然仔细看过,他凝神回想片刻,道:“长公主失眠多日,精神本就不济,因为熬汤甚至烫伤了手腕,一时疏忽在所难免。罗氏作案属于冲动犯罪,一介女子,难免心生胆怯,又在情绪上头,留意不到胡椒香味也是正常。何况罗氏已经认罪,认罪之前百般狡辩又有何稀奇。”

      听完他的解释,温女萝冷笑一声:“大人这是在替凶手辩解,还是在替自己开脱?”

      沈京墨终于抬起头来,漆黑的眼里似有火山爆发:“你什么意思?”

      温女萝迎上他的目光:“沈大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查来查去查到自己头上。你怕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怕旧事重演教你悔恨终生,就像当年救不了沈老太爷一样!”

      “住嘴住嘴住嘴!”沈京墨双手捂住耳朵,脸上肌肉扭曲,仿佛一头即将失去控制的野兽,“不准提我祖父!”

      温女萝不为所动:“沈大头,不要再自以为是,你没那么伟大。不管是沈老太爷的命,还是顾宴礼的命,你都担不起,也不配担。他们的案子我自会查清楚,你尽管躲在这里窝囊死,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发烂、发臭!”

      话音坠地,女孩子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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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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