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合集（主攻）》顾氏一梦

3、当你捕获一条人鱼

　　大海，轮船。
　　还有被束缚在网中，浑身湿漉地蜷着身子，警惕望着四周的家伙。
　　望着这个刚被从海中捕捞上来的猎物，甲板上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呆呆望着这只猎物。
　　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生物，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加了魔法纹路的渔网将它兜在半空，将它死死困在里面。
　　“人鱼？”
　　“真是人鱼？”
　　“大收获啊。”
　　一堆人围着网中的生物，甚至激动得喊了起来，眼中跃动着疯狂滋长的欲望。
　　它的美丽让他们心动，它的价值更令他们疯狂。
　　被贪婪目光簇拥的人鱼动了动身子，虚虚抬眼，看向紧闭的船舱，但它的视线穿透不了钢铁，只能望着门口愣神。
　　等了一会儿，这的热闹终于传到了船舱中，舱门打开，目光朝这看过来。
　　人鱼身子一颤，抱着身子蜷缩起来，散乱的银发覆盖了面孔，但阻挡不了它从层层发丝中窥探对方。
　　啊——
　　对，就是这个。
　　人鱼搭在渔网上的手猛然攥紧，勉强克制住力道没将它撕破，掩藏在头发下的唇勾起，演出的颤抖变成了真实的颤栗：
　　太棒了，找到了。
　　但那目光不一会儿就移开了，舱门也重新半闭起来。
　　人鱼瞳孔骤缩，勾起的唇也落了下来，阴冷视线扫过这群围观的人群。
　　好吵。
　　指尖滴落的水珠无声落在地面，但已经被人鱼吸引目光的众人谁都没在意，自然也不会知晓那落下的水珠融进甲板的小水滩后是怎样蠕动，顺着海水蔓延到每个人的鞋底，悄悄攀附上脚踝。
　　人鱼一言不发，只是任凭这群人将它移到船内的水缸，套上锁链和项圈，当做一件展品囚禁起来。
　　手指搭在脖颈，那里的项圈蓝光流转，勾勒出法阵的纹路，让它每一次意图攻击和逃跑都会遭受电击。
　　和它预想的一样。
　　鱼尾游动，在水中勾勒出一抹皎洁的弯月，它一边游动，一边将手掌贴在缸壁，缓缓丈量着这个囚笼，对自己往后的居所有个谱。
　　等忙完了，它也没了乐趣，只找了个角落抱着鱼尾，低头睡了过去。
　　………
　　直到零碎的脚步声在船内响起，它才猛然惊醒，抬头望向入口处。
　　来了。
　　尼希尔走进这儿，最先看到的就是一抹白。
　　起先离得远，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捧积雪，等再靠近，一切清晰起来，雪肤银发，银色鱼尾，犹如一尊圣洁的天使像。
　　侍从将水缸打开，人鱼犹豫了片刻，才从通道游入水池，探出身子。
　　湿润的长发紧紧贴在人鱼身上，水珠滚落间，等待已久的人类凑近，仔细打量着。
　　人鱼的耳上部略尖，末端附着耳鳍，大概是因为紧张，荧薄半透的部位微微翕动，水珠从末端滚落，晕开的波光在魔法石吊灯的映射下华光流转，甚是美丽。
　　见此，尼希尔笑了，他伸手，手指顺着人鱼脖颈弧度自下往上划弄而过，类似抚摸爱犬下巴一样的动作，却毫无相似的宠溺。
　　本就被束缚的人鱼被他这样对待，一直不断摆动的长尾都僵住了，手臂上的鳍瞬间竖起，轻纱似的鱼尾就这样漂浮在水中，像在池中镀了层月光。
　　尼希尔指腹尚有细腻的触感残留，因为人鱼并没有类似人类男性的咽喉，所以被他抚摸而过的弧度格外流畅，配上人鱼闭眼仰首，展露下颈的姿态，足以令多数人类心折。
　　虚弱的珍品，极致的美色。
　　在心中给定评价后，尼希尔滑动的手指停在了人鱼下巴，就这样往上一抬，让对方仰起那张过于被造物主钟爱的脸庞。
　　不断颤抖的银白睫毛，比海洋更澄澈的深蓝瞳孔，完美如神赐的容颜缀以惶然无助的眼神，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个不幸被人类捕获的柔弱珍藏。
　　没有商人会拒绝这样顶级又无害的商品，所以他并不吝啬夸赞：
　　“你很漂亮。”
　　说完，他再度端详这个种族天赐的外貌，越看越满意，于是连笑意也透着欢欣，托着人鱼下巴的力度温柔了许多。
　　人类缓缓开口，手指拂过人鱼侧颊，停在额角的细碎银鳞上，倾诉自己对它的钟爱：
　　“……我喜欢你。”
　　尼希尔一边说，一边笑弯了眼。
　　多么美丽的商品，想必会有许多贵族为这份美丽心折，它会让那些人甘愿付出多少呢？
　　他注视它，如同注视数不尽的财富。
　　缱绻的声音传入耳中，内容让人鱼心跳都停了一拍，连带着人类触碰人鱼脸颊的动作都开始让它格外不适，后腰肌肉因此一直紧绷着。
　　生活在深海中的人鱼从未体会过这样亲密的接触，这让人类的呼吸显得太过滚烫，简直算得上灼鱼。
　　人鱼颤抖着眼帘，像是不堪的闭上眼，轻轻侧头避开人类的触碰。
　　但不是厌恶这个人类，只是难言的情绪涌上它心头，让它有些混乱了，那种情绪的激烈程度和冲动相似，偏偏带来的感受更像胆怯，让它生生遏制住想多蹭蹭人类手指的动作，只想先逃到池子角落，整条鱼埋进水里。
　　手臂上的鳍随着它的纠结不断展开合上，这种困扰让它分神，一下子没能控制好体内能量，于是有什么失控了。
　　那是——
　　“砰。”
　　很轻微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但被悄然出现的无色结界隔离后，它变得太细，太不起眼了，一下就被人鱼尾巴一摆，用池水的响动掩盖了。
　　尝试掩饰后，人鱼才忍住心头颤栗，小心观察人类神色，再三确定对方没注意到那爆炸声才松了气。
　　船外。
　　甲板和墙壁尽是猩红，泥泞的血肉从墙上滚落，发出粘滞的坠落声，悚然的安静中，血液无声流淌，蔓延出大片痕迹，让整条船像被淋了糖浆，在船身留下无数丝线，一边行驶，一边在海面留下淡红的拖尾。
　　那些血肉不久前还是外面的船员，不过早就被人鱼顺手留下的造物寄生，但刚刚与人类的短暂让人鱼失控了，一个没注意就忘记了收敛能力，能量暴走，造就了这混乱局面。
　　遍地碎肉中，无数细长虫子爬出，它们浑身透明，但被血液染得艳红无比，所以纷纷竖起来抖抖身子，试图甩掉覆盖身躯的温热血液。
　　一片齐刷刷的扭动，远远看去，活像被海风吹得飘动的草地，怪诞至极。
　　船内。
　　人鱼垂着眼，依旧纯良又温顺，任凭人类审视摆弄。
　　在人类失去兴趣想收手时，它才急忙发声，用无害的眼神注视人类，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也喜欢你”
　　它第一次说这种话，羞耻感让它颤栗，尾巴都缩成一团，整个身子都透着红色，连耳鳍都染了一层薄粉。
　　尼希尔愣了一下，表情有明显的惊讶：
　　这人鱼……还不清楚自己被捕获了吗？
　　而人鱼不敢看尼希尔的表情，只偷偷用侧脸蹭他的手指，感受温暖的触感覆上肌肤，它也享受地闭起了眼，鼻翼轻动。
　　好闻。
　　喜欢。
　　浅淡的，和久远记忆中的一样气味。
　　只是在深海中不小心嗅到，就让它忍不住想探究，被一路勾得来到船附近。
　　但等了好一路，作为来源的存在都不愿意露面，让它都生出几分暴躁。
　　就在它思考是否要把整艘船掀翻，好上去寻找的时候，刚好船上的家伙撒了网，天降的机会把它看乐了，这不就主动钻了进去，成为那只“猎物”。
　　果然，它见到了气息的主人。
　　人鱼摆摆尾巴，愉悦的弯了眼，透过银白睫毛的间隙，窥视着人类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还真是十三年前的小家伙呀，长大后和小时候差别挺大，虽然这副假笑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没认出自己。
　　想到这的人鱼有些失落，但也不是很在意，它对中意的事物向来很宽容。
　　初遇时就觉得这孩子合它心意，每一部分都让它喜欢，无论是气味，眼睛，声音，还是——格外符合它喜好的一身血肉。
　　忍着馋意将人放回陆地，但真没想到还会再次遇见，这倒是让它惊讶。
　　既然是他……那这点冒犯也没啥，它对他可有耐心了，人类小时候落海，它可是忍着生吃了对方的欲望将他带到小岛，靠捕猎海兽养了对方半个月。
　　当然，它饲养的人类可不能受苦，一些人类使用的东西也是有的，毕竟大海每天有那么多船只，不是吗？
　　人鱼深蓝的眼眸泛起波澜，如同深夜海面浮动的浪：
　　它根本不在意这片海洋会因它埋葬多少尸骸，说到底它只是一头海兽。
　　不过是……一群双腿行走的食物中出现了一个它喜欢的小家伙，它也恰好乐意饲养，而已。
　　如今，长大的小家伙再次和它相遇，它又拥有了第二次饲养对方的机会，这怎么不算是命运的安排。
　　它会和对方好好相处的，虽然……船上只剩他一个活人。
　　巨大的鱼尾轻摆，浮起一片绚丽的银波，它睁开眼，重新怯生生抬眸，显出一副柔弱模样。
　　它当然知道人类印象中的人鱼该是何种模样，它也乐意模仿出那副样子讨他欢心。
　　果然，它随便演了演，对方就放下了戒心，不给予吝惜亲昵的话语和动作，那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样子好可爱，看得它鱼尾都软了下来，差点没收好藏起的骨刺。
　　胃部发出痉挛，饥饿的感觉不断涌出，勾得它馋瘾直犯，望着人类的眼神也染上食欲，用抿唇掩饰的口腔上颚，密密麻麻的锯齿随着血肉蠕动，有淅沥沥的涎水滴落。
　　想吃，好想整个吞下去。
　　但只有一个，舍不得。
　　屋外。
　　凌乱的碎肉动了起来，被虫子们控制着，一寸寸重新组合成原来的“人”。
　　人鱼忍着胃部虚妄的幻痛，将头颅乖巧的放置在人类掌心，勉强缓解了几分饥渴：
　　来吧，多碰碰我，我会很开心的。
　　它最可爱的，最美味的，最喜欢的小人类。
　　我会为你量身打造一个剧本。
　　一个……所有人都在觊觎人鱼，妄图杀掉其他所有人，霸占这份财富，而在群狼环伺之下，唯有那条单纯的人鱼愿意付出生命，为那可怜的小小人类给予庇佑的剧本。
　　亲爱的，你会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