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你认错白月光了》料三更

51、牵手 那你现在说

　　“只有被叫去当狗这一种可能。”阿野厌烦道。

　　“你不在意他吗？”祝余问。

　　原本还在对灰袍人有些应激的阿野闻言却顿住，收敛了情绪。
　　祝余懂什么，他怎么会懂别的意图，他说的在意只能是指灰袍人的身份。

　　徒留一个人生闷气，阿野有气也不敢对这个魂魄都不稳定的空壳子发，他吐出半口浊气，只道：“在意。”

　　这时的祝余看上去又何平时一样了，甚至有点回到刚捡回阿野的时候。
　　可刚捡回他的时候，那种亲昵、顺从、大胆，全是基于有求于他。
　　现在呢？
　　现在这种小心翼翼地靠近，这种若有若无的情绪，是基于什么？

　　阿野垂着的手，毫无察觉地刺进掌心。
　　他语气平淡道：“怎又靠近了？”

　　祝余确实是比平时还要靠得再近些，像是冻僵的人在寻找热源般，甚至有些藏不住的慌乱。

　　祝余抬头：“不能吗？”
　　他稍作思索，还是决定先放下自己的情绪，点头：“那我离远点。”

　　阿野伸手就抓住了他，扶额半天，似乎这对他来说是一件无法言说的困难事情。手上抓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是问你为什么靠近，赶你走我会直说。”

　　“是这样……”祝余又点头。

　　阿野这才发觉，祝余看似清醒了，实际上魂魄不稳定导致的迟钝简直……让人很难说些什么。

　　阿野抓着他的手，沉思两息，手上的动作由抓变成了掌心朝上的展开。
　　祝余的手稳稳搭在他手上，五指对齐，低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阿野清楚他大概率在放空，张开的手稍稍一错，十指相握，面上自然地问道：“那你现在说说，为什么靠近？”

　　祝余眨了下眼，手上就这么下意识回握，认真回忆了一会儿，可那些话好难说出口，他心里想着，把情绪积攒到一起，想着这样或许就能把那些话挤出来，可是皱着眉头酝酿了半晌，张嘴又说不出了。

　　可是刚刚是怎么说出口的？
　　祝余想不明白，连带手上都用了几分力，两人十指紧紧相握起来，却无比冰冷，那种热气都没有的感觉让有些困顿的祝余打了个冷颤，脑海里还在想：
　　为什么刚刚就能问出口“为什么恨我”？
　　为什么？

　　“没有理由？”阿野道。
　　祝余摇头：“不是。”

　　“难说出口？”阿野又说。
　　祝余：“……”

　　“什么也不说，好。”阿野点头，五指要张开。
　　搞不明白阿野的态度和情绪，祝余一着急，回握住，连另一只手都放了上去，语气快了几分：“能不能等等我？我从来没说过，想说但是……很奇怪，说不出口。”

　　阿野轻哼一声：“顶着这么一张脸，却像个稚童。”

　　“我才化形三年，化形前我就是个没有灵智没有意识的小笼包。”祝余解释道：“我已经很像人了。”

　　“化形前没有意识？”阿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祝余点头，像是确认一般，又重复道：“没有意识，没有灵智。就只是一个……放在蒸笼里的小笼包。”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甚至还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坦然。阿野垂眼看他，那张脸确实好看，眉眼间干净得要命，可偏偏配上这种话，总让人觉得哪里对不上。

　　“你是什么馅的？”

　　祝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阿野会问这个，想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化形之后闻不出来了。”

　　“……”

　　阿野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怎么化的形？”

　　祝余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他手上还握着阿野的，那股子凉意并没有散开，可他自己好像并不觉得冷，只是在组织语言。

　　“被吃了。”他说。

　　阿野的手一紧。

　　“蒸笼里最后一个，没人要，可能不好吃吧，就放了好久。后来被一个什么东西捡去了，咬了一口，没吃完，就扔了。”

　　他抬眼看阿野：“然后我就有意识了。”

　　阿野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祝余想了想，补充道：“可能是被咬了一口，就……疼醒了。”

　　阿野握住他的手还是收紧了，力道大得祝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阿野。
　　“啊，”祝余想起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也是我和鹿鸣的第一次见面呢。当时醒了，就只记得他将我捡了回去，半日功夫，我就成了人形。”

　　“鹿鸣其实比我大，大好多。”祝余陷入了回忆，手下摩挲着阿野那片冰凉的皮肤，喃喃道：“可是我化形就是少年模样，瞧着比他大，他就嚷着要叫我哥，我当时刚有意识，哪懂这些，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后面想让他改他也不愿改。”
　　“怎么会有人愿意当弟弟呢？”

　　“……你看起来愿意护着他。”

　　眼见一聊鹿鸣祝余状态越来越差，阿野又岔开话题。
　　他道：“刚刚怎么又愿靠近了？”

　　“阿野，”祝余道，“我一直愿意靠近。刚刚，刚刚……”

　　其实说寻找热源也并不合适。
　　阿野的体温比常人偏凉，现在握着他的手，都没有捂热的迹象。

　　“你是鹿鸣后的那个人，就是，位置……”
　　“他那幸存的弟弟呢？”阿野挑眉。

　　“不，不一样。”祝余摇头，“弟弟是要保护的。”
　　“鹿鸣教了我三年，你——”
　　祝余握紧了手，另一只手无意识扣捏自己的另一只手。
　　“你帮我，一直帮我。”

　　三年如同一生，而阿野占据了剩下的位置。
　　弟弟需要保护，这两位，又恰恰是能让他卸下防备去依赖的人。

　　“帮你，教你，会在你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阿野闻言，面上并无任何感动之色。
　　越咂摸，好像还咂摸出什么不好的味道来，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下一秒，手松开了，人也远离了，两人距离半个帐，阿野站在帐门面旁，手扯着马上就要离开，又停下扭身，语气又冷又硬。
　　“跟上，现在就走，你个空壳子。”

　　祝余小跑过去，刚刚扣捏的手背多出几道血痕。阿野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瓷瓶，拔了塞子，一股辛辣又清苦的药味弥散开来。
　　“手。”

　　祝余乖乖伸出。阿野捏着他指尖翻过来，几道月牙形的掐痕，边缘泛着青紫，是他自己方才在帐中无意识掐的。阿野将药抹上去，指腹力道不轻地揉开，祝余疼得缩了一下，到底没抽回手。
　　“疼就说。”
　　“不疼。”

　　阿野手上重了一分，祝余“嘶”了一声，抬眼看他，却撞见阿野正垂着眼，浓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鹿鸣，”阿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也这样给你上药？”

　　祝余想了想：“鹿鸣不太会，他手笨，上回把药粉撒了我满手，结果整只手都肿了。”

　　阿野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药揉完了，阿野收回手，把瓷瓶往祝余那边推了推：“自己收着，每日早晚各一次。”

　　祝余接过瓶子，指尖在瓶身上摸了摸，忽然说：“阿野，你方才为何生气？”

　　阿野正在擦手的动作顿住。

　　“我说错了话。”祝余低下头，“我总是说错话，化形三年，好多话我把握不好分寸，鹿鸣也常被我气笑，但你不一样，你生气了会走。”

　　“我方才说，你在鹿鸣之后的位置，你好像很不高兴。”祝余抬起头，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可那就是我全部的心意了。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只有这个位置。鹿鸣教了我三年，你帮了我许多回，我把你们放在一处，哪里不对？”

　　阿野看着他，半晌才说：“鹿鸣是你弟弟。”
　　“嗯。”

　　“那我呢？”

　　祝余张了张嘴，答案堵在喉口。他想起方才在帐中那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滞涩感，此刻又来了。手心还残留着药油的凉意，阿野方才捏着他手的温度却好像烙在了骨头上。

　　他忽然伸手，隔着矮几抓住了阿野的手腕。阿野没躲，只是眉梢微微一挑。

　　“你在这里。”祝余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上来，一下一下，很用力。
　　“鹿鸣在我这里，”他松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左边肩膀，“他教我，护我，是兄长，是弟弟，在这里。”

　　他又指回胸口，按着阿野的手没有松：“你在这里。”

　　阿野垂眼看着自己被按在他心口的手。
　　“空壳子。”他轻声骂了一句，语气却和先前截然不同。
　　阿野抽回手，下一瞬，屈指在祝余额头弹了一下。
　　不轻不重，一声脆响。
　　“疼不疼？清醒了没有。”

　　祝余捂着额头，呆呆点头。

　　阿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醒了就跟紧我。”

　　祝余又点头。

　　阿野似是拿他没辙了，面上不友善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把气都憋了回去，恶狠狠牵起他的手。
　　“你脚步漂浮，容易跟不紧。”他特意解释。
　　祝余努力跟紧，几乎贴住他：“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牵手出了帐，云则清在不远处摇了半天扇子，帐外已经被她哄得欢歌载舞，什么敌对喝了酒通通都成了朋友。
　　赤阳国境外，一片祥和。

　　她见两人出来，摇着扇子拎着衣摆就小跑过去。
　　“哎呦可算出来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先回——你们这手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