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沙 “段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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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边际的沙漠与远处连成一线，干燥苦涩的风不停的呼啸盘旋着，车子穿梭其中，滚起阵阵沙雾。
副驾驶的男人阖着眼，周正硬挺的五官，鼻梁上搭着一副无框眼镜，眉间还揉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棕色麂皮外套的口袋里倏地嗡声震起，男人摸索出手机，指尖划过去。
“兄弟你可真不够意思，回国不先跟我和老沈聚聚，跑太壤那么个偏的地方干什么去？”
尚忱的声音依旧这么吊儿郎当，地道的京片子，这时听着有几分聒噪。
“喂，段榆景——”
车子越过一个坡，左右晃动的巅了巅，他把手机拿离了耳边几厘。
沉稳轻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考察。”
段榆景轻睁开眼，视线落在远处沙丘上，已是余晖，漫天扬着耀眼夺目的红。
“回北安细聊。”
他挂了电话，干脆又利落，收起手机时看见不少未读消息，剑眉轻蹙了一刻，放回到口袋里。
“段先生。”
开车的孙浆终于等到他挂了电话，单手握着方向盘早就按捺不住，黝黑的肤色眼睛可是亮晶晶，笑呵呵的介绍起自家地盘。
“咱太壤偏是偏，可咱这风景好啊！您看看这大沙漠，这大夕阳，这辽阔，这地广人稀的……”
孙浆说着咳了两声，忙往回找补，“我们人稀但我们热情啊！我们待谁都像自家人，诚实，温和，靠谱的很……”
段榆景视线落在他身上，看他手舞足蹈眉飞色舞，车轮已经不知道偏离了路线有多少。
“孙先生——”
突然的急刹毫无预兆，段榆景手撑住台面没让身子变得更失控，他坐起，理好衣服扶正眼镜，眉头轻锁。
孙浆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窗，激动的指着一处不知道在叫嚷什么。
马蹄声混杂进来，由远到进，闯入耳。
段榆景掀眸看去，是几个在野骑的人。
忽地有个女孩率先闯出来，纤细却有力，竟能单手策马，在呼啸的风中执鞭，一头长发飞扬，身上的红色皮衣和晚霞相映，像火焰中绽放的玫瑰。
张扬且无限恣意。
“黎！希！”
光是叫喊已经无法满足孙浆，他手掌激烈的拍打着车身，鼻孔微张，吓得骑马的姑娘勒紧缰绳停在几米外。
孙浆啧啧几声，倏地钻回车里，一把甩开安全带跳下车。
“你这个皮猴子，我真的是……”
黎希看着来势汹汹的孙浆，咽咽口水，马儿都跟着往后撤步。
“下来！”
孙浆一把拉住缰绳，指着黎希正要发作，她突然头一偏，歪过身子注意到车上下来的人，眼里顿时亮起来。
黎希像个泥鳅，孙浆跟本抓不住，她踩着马蹬，一个抬腿就轻巧的跳了下来，毫不停歇的跑过去。
“段先生？”
段榆景只是想下来透口气，耳边传来一道清亮明快的呼喊，尾音扬着，他停下回头看去。
女孩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一点点不是那么明显的小雀斑，又圆又亮的眼睛，笑起来时杏仁弯起，露着雪白的牙齿，左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看他停下，黎希已经认定直接伸出手来。
“段先生，欢迎来到大西北！”
“我叫黎希。”
沙漠上的风一刻不停，吹乱了她的头发，在空中肆意飞舞，却是遮不住她明亮又朝气的双眼。
段榆景伸出手握了半掌。
“你好。”
黎希还扬着笑，身后还了马回来的孙浆根本没打算放过她，狠狠瞪了一眼。
“上车，回家。”
脸上笑容僵住，她撇下嘴角，拉开车门坐进去。
随着油门踩下车子发动，孙浆的嘴也像上了发条一刻不停，完全忘了副驾驶还坐着的段榆景。
“你胆子真是肥啊，还敢骑马！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前年从马上摔下来脑震荡的事是不是一并忘了，把黎叔黎婶吓成什么样了你也忘了。”
“你当年要是乖乖的不出事，高考也不会失利，你那成绩就是北安都去的得，何必留在咱们这一小地方，上这么一个大学，简直是太可惜了……”
段榆景并不是一个关切他人生活的人，心思全在不消停的手机上，可余光却总能感觉到身后有些什么动静，手上动作停下，头稍稍侧过一些。
挨训的主人公正挤眉弄眼，鹦鹉学舌，像是听了八百遍似的烂熟于心，表情丰富的好像在演舞台剧。
感觉到视线，黎希顿了顿，朝他眉眼一弯笑盈盈的耸起肩吐了吐舌头。
车子最后在一家别致干净的院子门口停下，院里种着一棵高高的冬枣树，已经结了不少果，树下一张木桌几个板凳，自建楼房上面挂了个牌子。
‘正诚宾馆’
段榆景走下车，耳后还跟着孙浆在教训的声音。
“……看你爸怎么骂你吧！”
黎希也就安静坐了一秒，瞥见下车的段榆景，脑子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连忙跟过去。
后备箱打开，除了孙浆那些种地的工具，旁边规整的放着段榆景的一个黑色行李箱。
“段先生，我来帮您拿行李吧。”
黎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孙浆拱开，连带着段榆景也没有反应过来，眼看着她双手搭在行李上，一鼓作气给拎了下来。
孙浆一秒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对着要伸手的段榆景拦了拦，“没事，您让她干这个苦力。”
“小孙回来啦？”
门口走出来个中年男人，个子不算高但身形壮实有力，模样和黎希长的有几分像，一见到她便要冲过来。
“你这小丫头，一大早给我跑哪去了！”
黎希身子一哆嗦，躲的比兔子还快，一下窜到段榆景身后，拿起他的身子当挡箭牌。
“爸，我…我跟着小孙哥去接段先生啦。”
段榆景身子挺拔高挑的像棵松，余光里小姑娘握着他行李箱的手还在发抖，却还抬起头冲着他咧嘴笑了笑。
黎正诚的注意力被转移，连忙过来打招呼，“哎呦段先生您好，咱们这小地方环境差了点，辛苦您别太嫌弃……”
“不碍事。”
段榆景谦逊有礼，瞥见黎希拖着他的行李慢慢后撤，轮子在地上轱辘轱辘滚出声，惹得黎正诚嘶了声瞧过来。
“黎希！”
“爸，我带段先生去房间休息吧，这一路多累呀。”
黎希瞧着段榆景，眼睛眨了又眨，终于见他点了点头。
“好。”
她欢跃起来，推着行李跑得又快又稳，站在门口前回身招招手。
“段先生，这边请。”
房间在二楼，屋内干净整洁，飘着淡淡的皂香，有个大阳台，采光极好，正对着楼下的那棵枣树。
黎希把行李放在门边的衣架旁，瞧了一圈屋里，为了迎接这位贵客，上下都已经收拾了不知道多少遍，也不知道这位大老板满不满意。
黎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见着段榆景拿过行李放下，弯腰准备取些东西，却又瞥见她。
“有事？”
段榆景脸上始终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戴着一副眼镜又正经老派的很，一双探究的眼神考量着，黎希心突然就紧了一下，感觉像回到了高三，被班主任问高考怎么差了这么多分。
“您饿了没？我去给您拿点吃的。”
黎希跑的快，段榆景又没有拦住她，索性她回来的也快，端了个盘子，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包子花卷。
“自家做的，我妈手艺可好了。”
“谢谢。”
段榆景从包里拿出电脑，专心自己的事情，端来的包子花卷被晾在了一边。
他不吃，黎希就拿起来自己吃，饿了一天了，她早就受不住。
黎希拿着个包子走到门口，段榆景也没赶她走，她也就趴在门边凑耳听着楼下的动静，恨不得弄个传声筒直接接到黎正诚面前去。
“你怎么还在这？”
孙浆手里拿着个册子，本来还有些紧张的神情看到黎希的那一秒就泄了气，拎着她皮衣的领子就给从房间揪了出来。
段榆景投过来一眼，随后又落回到自己手上的事去。
“小孙哥，我爸他问你没？”
“问了。”
孙浆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对着屋里的段榆景恭敬的喊了声，就走进去把黎希关在了门外。
黎希啊了声凑上去，差点被门拍了一个大巴掌，只能在门口抓耳挠腮，趴在栏杆上探头往下瞅又回过身，进退两难的窝在那不敢动。
孙浆比自己想的出来的要快，黎希听见声音窜过来，把他吓个够呛。
“你还不走？”
“我爸问你你回什么了？你不会是把我给卖了吧？”黎希叽叽喳喳的叫着，声音却也不敢吵着太响，“小孙哥你这可就不地道了，我都帮你多少忙了……”
“嘘！”孙浆瞪她一眼，回身对屋里在忙的段榆景欠了欠身，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孙浆把黎希拉到一边，“我能回什么，当然是说你和我一起去接段先生了。”
黎希本来还扬着的眉毛顿时平展下来，自顾自的拍拍他肩，“我就说你不会出卖我啦。”
“走开。”孙浆把她手拍开，“等这个国庆假结束你赶紧给我回学校去，别荒芜了学业。”
“我最近又没什么课，我在家多待几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参加过几天的赛马会，我跟你说这可不行，黎叔身体不好，要被你吓死。”
“哎呀！”黎希跺脚瞪他一眼，生怕他这嗓门把黎正诚给惹过来，这会儿不打算搭理他了，往楼下走。
“你这会儿跑的挺快，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哪都不去。”
“哪都不去？那明天你自己和大家去沙漠里种树吧，以后组织什么治沙活动你也别叫我帮忙。”
“嘿？你这臭丫头还威胁上我了？”
自建房并没有那么隔音，段榆景坐在屋里依稀还能听到屋外的对话，随着一阵脚步声慢慢消失。
他翻看手里的宣传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落在第一页上醒目的几个字。
‘沙退绿进，治沙造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