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全天监视中》姜玖

2、是信任 你想要的话

　　帐升起来后，乌鸦与冥冥之间的视觉共享受到一定影响，幕布上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芙洛拉的身形也被扭曲着化为一道浅樱色残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冥冥坐在后排，不紧不慢地仔细调整着与乌鸦之间的咒力连接，同时问：“需要切换到其他学生那里吗？应该有两个是在山区里考核，不需要帐来着。”

　　作为个人咒术师，冥冥向来拿钱办事。

　　而以往需要她充当摄像头的时候，都是在两校交流会上。

　　监控毕业考核这种覆盖范围太广的任务，以前没有先例，可是可以，得加钱。

　　好在这次出钱雇佣她的人不是高专校长，而是五条悟，省了她很多谈价的功夫。

　　想到已经到账的美好金额，她心情大好，很愿意拿出最好的办事态度对待这个任务。

　　毕竟合作愉快才会有下一次，而她对这位金主一直都非常满意。

　　出手阔绰，从不磨叽，指令明确。
　　所以跟极为有钱的聪明人打交道，是一件促进身心愉快的事。

　　听到她的话后，五条悟随口交代：“啊，麻烦你了。不过这边也保留着吧。虽然有帐会干扰一下，但应该是能看到的我记得？”

　　冥冥顿了顿，睁开眼睛莫名打量对方两秒，似笑非笑回答：“当然可以，很快就好。”

　　说着，她随手调整了画面分配，把芙洛拉那边的面积独自放到一半，另外几个学生则一起占据另一半。

　　夏油杰眨眨眼睛，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我还是有点惊讶，悟竟然真的把这个任务交给芙洛拉了。”他说，“她才刚从国外回来，对这些事一点准备都没有吧。”

　　联想到芙洛拉的身世，夏油杰的担忧不是没有理由。

　　毕竟芙洛拉和乙骨忧太这两个孩子，都是五条悟当初从“密”组织手里救出来的，如今已经成长为他的得意门生。

　　尤其是芙洛拉。

　　她原本就是被收养的孤儿，养父曾经是五条悟在高专时代的选修课教师，十一年前因公殉职，连家里只是普通人的妻子也死于诅咒师的报复。

　　那时候芙洛拉还不到七岁，靠着刚觉醒的术式·神心操术，反杀了那两个诅咒师才得以存活。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高专接到消息赶来之前，她又已经落入了另一个诅咒师的团伙——“密”组织手里被带走。

　　直到八年后才被五条悟遇到。

　　从七岁到十五岁，她在“密”组织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夏油杰到现在都不完全清楚。

　　但他知道，在整个高专三年时间，五条悟为了培养和保护这个学生，也是自己曾经老师的养女，投入了几乎全部的心血。

　　这次“密”组织再次现身，还关联着最近最麻烦的位面投影仪事件，五条悟居然一声招呼不提前打，直接就让芙洛拉接手了。

　　“あ——也是一种放手的爱吧。她迟早都要毫无准备地面对那些人渣的，这是她在答应成为我学生的那天，就已经做出的决定。”五条悟语气轻飘地回答。

　　“过度保护学生可不行。”这句话就很故意了，也是因为两人的教学理念不太一样的缘故。

　　五条悟是适当干预，多数放手型。
　　再加上绝对天花板的实力，让他即使真遇到学生出现过激行为，甚至要跑偏的情况，也能轻易将对方拉回来。

　　夏油杰则完全遵循夜蛾正道的理念，管教学生的风格非常传统且稳健。

　　“可能吧。毕竟芙洛拉过去那个样子，悟是最清楚的，是会让人忍不住多操心一些。”

　　他说着，又半开玩笑地看向对方：“不过，嘴上说着是放手，倒是特意叫了冥小姐来全程看着呢。”

　　惦记着自己的丰厚佣金和长远合作财路，冥冥笑得很克制。

　　五条悟则轻描淡写回答：“以防万一罢了。”说着目光一转，“噢，忧太那边已经结束了哦。”

　　话音刚落，乌鸦再次传回来新的清晰画面。

　　联通了冥冥本身咒力的乌鸦，也拥有可以看到咒灵面貌的视觉。

　　看上去刚刚这里应该是经过了一场战斗，到处都是草叶飞扬，狼藉遍地。

　　芙洛拉站在原地，神心操术发动的瞬间，她隔空控制住所有朝她袭击过来的尖刺与毒液，反手一挥，那些攻击又全部打回了对面诅咒师的身上。

　　“是因为她的术式效果在有的情况下，看起来和你的无下限挺相似，所以你才这么中意她吗？”冥冥微笑着问。

　　“是挺类似的。说起来，冥小姐有见过忧太吗？他的咒力看起来也和我很像，所以这就是他们这么优秀的原因吧。反正我是从来不会拒绝天资优秀的学生的。”

　　一番话说得很长，但了解五条悟的都知道，这根本就是又认真又敷衍。

　　属于是既不无视对方的问题，也不回答，纯粹用他自己喜欢的话应付过去，还顺便熟练地给自己贴金。

　　冥冥察觉到这点，很识趣地不再开口，只笑着迎合：“说得也是呢。”

　　面前的诅咒师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类。

　　对咒灵的痴迷让他丧心病狂到拿自己做了实验，半边身体异化成扭曲的怪物。

　　不过即使已经面目全非得不成人形，芙洛拉还是认出了对方：“津久敬吾。好久不见。”

　　“啊……之前就听说东京高专多了两个很年轻的特级咒术师，果然是你啊。”津久敬吾扯着嘴角笑了笑，青蓝面孔上长出七八只多余的眼睛，全都在恶狠狠地瞪着她。

　　“另一个呢？是过去经常被你保护着的那个懦弱小鬼吧。”他说。

　　五条悟想了想，猜测他说的应该是乙骨忧太。

　　下一秒，津久敬吾在【神心操术·苼】的作用下被直接掀飞出去，砸破窗户，玻璃碎屑四溅。

　　还没等他爬起来，已经被芙洛拉隔空拎住脖颈提起来。

　　念力挤压咽喉肌肉，只留一丝气流勉强通行，让他迅速涨红一张脸，甚至到了隐约发紫的地步，鼓起的青筋爬满他的脖颈。

　　她看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半人半怪物，浅翠色的眼睛里怒火中烧：“你还记得你以前对我和忧太做的事吗？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老东西。”

　　随着芙洛拉突然歪下头，伴随响起的是一道来自对方的，骨骼折断的清脆声音。

　　男人的头颅瞬间断裂开，只剩一层皮肉还连在脑袋和身体之间，半紫半红的浑浊腥血从他口中，眼睛和鼻孔里喷溅出来。

　　芙洛拉扫一眼地上那些尖锐碎片，咒力随着注意力流动，将它们悬空漂浮，反转对准面前正痛苦不堪，挣扎喘着粗气的男人，寸寸逼近。

　　直到抵住他的正在不断复原的骨骼血肉，微微扎开一个小口，流下一道血迹。

　　见此情景，夏油杰不由得瞥向旁边的五条悟。

　　而五条悟则依旧保持沉默，只微微侧头看向画面里的少女，将她表情里的一切矛盾与挣扎都尽收眼底。

　　根据咒术界追缉诅咒师罪犯的行为准则，除非是自身或人质受到生命威胁的必要情况，咒术师应该保留对方活口以待总监部审讯定罪。

　　这是咒术师的行为准则，也是这次的任务要求之一。

　　可芙洛拉很难平息自己内心的愤怒。

　　于是她忍不住问：“五条老师，如果我打破了规则会怎么样？”

　　夏油杰心里沉了沉，意识到这个任务安排果然还是太过激进了。

　　突然面对过去折磨自己八年的仇人，恐怕极少人还能保持绝对清醒的克制，偏偏这次任务还牵扯到位面投影仪事件……

　　等等，芙洛拉知道有关位面投影仪的事吗？

　　他还没想完，五条悟已经开口，从语气到情绪都极为稳定：“如果芙洛拉想要的话，你可以打破任何一条规则。”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所有人都直接愣了两秒。

　　冥冥在回过神后，干脆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芙洛拉那边，视线再次看过五条悟的后背。

　　漫长的沉默后，她最终选择了将津久敬吾的全身骨骼都扭断废掉，留了他半口气。

　　男人发出一阵痛苦的惨叫，被强大念力推砸到墙角，后脑撞在墙上。

　　剧痛宛如厚厚的水层压迫着他，灌进五感内侵占全身，让他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应激到疯狂。

　　支撑建筑物用的钢筋被隔空扭断下来，发出惊悚的咯吱声，接着又被【苼】的力量拧做镣铐禁锢住他。

　　非高等级咒灵的恢复速度很慢。被嫁接到人类身体里，这些种再生能力会再次大打折扣，足够让他痛苦不堪地等着被咒术总监部收押了。

　　“我结束了。”芙洛拉最后说，“您过来吧。”

　　“那熊猫和真希就交给杰看一下。”五条悟说着，伸手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很快拎着桌上的袋子离开了。

　　因为有提前规划报备过，排除了所有路障的路线，从高专用【苍】压缩空间赶到秋叶原郊区，也不过是两秒不到的事。

　　五条悟踩在半空低头，很容易就在路边找到了芙洛拉。

　　她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布丁。

　　收敛无下限的效力，他脚尖一点就降落回地面，走向她。

　　芙洛拉抬起头，看到五条悟正双手插兜站在面前，笑容轻松，漂亮得晃人眼睛：“不是说不喜欢蜂蜜牛奶味的嘛。之前给你还嫌弃太甜了。”

　　“因为那家店就只有这个口味，我没得选。”芙洛拉咬着勺子回答，起身，“伊地知先生在联系总监部的人，我先带老师过去吧。”

　　“好哦。不过吃到讨厌东西的时候，表情好难看诶。”他说着，顺手把手腕间挎着的袋子递过去，“任务辛苦了哦。”

　　她有点疑惑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她最喜欢的抹茶大福。

　　“吃到好吃的应该会高兴点？”他说。

　　芙洛拉果断放开难吃的甜布丁，转而咬一口浓郁清苦的抹茶甜点。

　　“果然甜点就是要不甜才好吃。”她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点。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歪门邪理嘛。不甜的甜品吃着有什么意思。”
　　“太甜的吃了才会头痛。”

　　边说边走，他们很快来到津久敬吾面前。

　　他的样子看起来比刚才更恐怖了，整个人像是一团即将融化腐烂的坏肉，充满扭曲的诡异。

　　五条悟抬起眼罩一角看了看，又很快放回去：“照这个样子下去，很快也保不住自身的人类意志了吧。”

　　“那正好了。”芙洛拉抱着怀里的大福，表情很不高兴，“他一直都希望自己能进化成咒灵那样的东西。以前他还总是逼着我……”

　　她说到这里，突然噤声，不知道是回想起了什么。

　　片刻后，她看到五条悟正在对着津久敬吾仔细打量，单手托着下颌思考：“啊，应该是这里。”

　　说完，他突然打个响指。

　　碾压级别的庞大咒力活跃着，被精准无比地施加在他本就脆弱的咒力核心上，瞬间撕裂了他嫁接的咒灵体。

　　浑浊鲜血宛如烟花般爆炸开，喷溅得到处都是，甚至形成一种格外残忍又怪诞的暴力美学观赏性。

　　“这样就不会继续被反噬了。好歹得留着点清醒意识，去总监部回答问题才行。”他说，伸手搭在芙洛拉肩膀上。

　　两个人都被无下限保护着，干干净净地站在唯一没有被血腥污染的地方。

　　芙洛拉睁大眼睛眼睛，抱着怀里的大福，还没从刚刚那种“仇人螺旋爆炸成烟花”的震惊与畅快里回过神。

　　“不过……他好像快昏死过去了。”

　　“诶？还是太过头了吗？”五条悟伸手用拇指刮了刮山根，语气有种真假难辨的惊奇，“看来是手有点生了啊，太久没动手的缘故？”

　　“您在开玩笑吧。”芙洛拉看着他。

　　“毕竟之前遇到的诅咒师，再怎么样到了最后关头的时候，还是强烈希望能以人类的样子死去，我就不方便动手了呀。”五条悟解释。

　　那确实。

　　对于能轻而易举灭掉一个国家的最强咒术师来说，要想答应对方的临终遗愿，让他死得体面点，当然是选择让别人动手最合适。
　　否则不只是能不能保留人类的样子，整个街区还在不在都很难讲。

　　“不过这家伙就算了。我今天的善心值已经透支了，没兴趣再听他的临终要求。”他继续说，顺便朝已经朝这里赶来的伊地知等人招了招手。

　　面对表情震惊的总监部人员，五条悟很轻快地建议：“抱歉抱歉，不小心出了点意外，总之先给他急救一下比较好。”

　　然后又对芙洛拉说：“走吧，去一起找下核心。”

　　“什么核心？”她满脸茫然。

　　耳机里夏油杰的声音很适时地传来：“悟果然没有告诉芙洛拉这件事吧。”

　　什么事？

　　她睁大眼睛，听到五条悟也很惊讶的样子说：“你们还在看吗？已经考核结束了诶。”

　　“毕竟五条先生付了足够多的钱，我也可以多照看一会儿。”冥冥回答，声调慵懒到妩媚。

　　“真贴心啊冥小姐。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吧。”
　　“我对我满意的客户可是很大方的。”
　　“那我还真是荣幸。”

　　“等一下，什么核心？”芙洛拉忍不住打断，拉回话题。

　　“那个啊，是最近最紧急严重的一件事来着，边走边说吧。”五条悟回答。

　　“所以……您为什么就是不能在行动前，先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讲清楚呢。”
　　芙洛拉说着，也有了猜测：“这也是随堂测试吗？”

　　测试她在面对过往仇人时的精神稳定程度？

　　芙洛拉感觉这个猜测很合理。

　　还记得她刚进高专时，曾经因为严重的心理创伤问题，导致自身术式极其不稳定。
　　那时候五条悟就不得不天天特别关注着她。

　　“你是怎么想我的嘛。”

　　他故作夸张地叹口气：“再怎么说，芙洛拉都是我最信任的学生。我当然相信你可以独立选择，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否则也不会坐在高专等你任务结束了呀。”

　　这话不假。

　　刚刚她要是真想不顾后果杀了津久敬吾报仇，五条悟又在高专，就算可以瞬移也来不及阻止她。

　　想到这里，芙洛拉很快跟上去，看到五条悟朝伊地知拿了平板在手里，应该是在调取什么资料。

　　“事情是从大概一个月前开始的。”

　　他边说边将平板递给她看：“首先发现‘密’组织活动痕迹的是七海，就在东京板桥区那边。他们用一个类似投影仪原理的未知咒物，将很多幻想作品里的事物投射到了现实里，确实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来着。我翻页了哦。”

　　说着，五条悟点开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无数个漩涡形状的东西。树枝，河面翻卷的水花，火葬场升起的盘旋黑烟，甚至还有人的脸。

　　原本正常的五官被漩涡扭曲成恐怖的模样，并且不断深入着，在整个头颅上形成一个螺旋状的空洞。破碎的眼眶里，有一只完□□露在外的眼球，正逐渐被向内吸收进去。

　　好像在那颗半敞开的头颅深处，有一个漩涡正在不断吞噬着宿主的一切。

　　“这是……那个《漩涡》？不是漫画吗？被投影到现实里了？！”芙洛拉惊讶。

　　“是啊。而且类似的事件还有两起。”
　　五条悟说：“一开始窗观测到以后，还以为是咒灵造成的。但是这些被投影到现实的异常一旦成型，连普通人都能清晰看到，所以造成的影响很大。”

　　毕竟咒灵虽然可怕，但是只有咒术师才能看到它们。

　　利用这种天然的感知障碍，再配上无法被普通人感官察觉到的特殊结界，隐秘行动，只要不发生几年前那种机密信息泄露事件的话，普通人还是很难知道咒术界存在的。

　　可这个特殊咒物带来的位面投影，居然会无差别影响所有人。

　　“好消息是，这些异常并不能被电子设备记录，而且都会有个‘位面核心’。只要毁掉核心就能结束投影事件，普通人也会自动丧失与异常有关的全部记忆。”
　　“因为是可以同步影响普通人社会，以及咒术界本身的紧急事件，特级组需要优先处理与投影仪咒物相关的任务。”

　　而芙洛拉也是仅有的五名特级咒术师之一。

　　“至于‘密’组织。”五条悟收回平板继续解释，修长指尖在平板上划得很欢快，显然是在找其他情报。
　　“是在上次的‘红死魔面具’里发现的线索，可以证明他们和这个特殊咒物有关。我们现在去试着找下藏在这里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