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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圣诞老人 活下去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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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我们周遭没有风,连日光都停息了。
一切都在提醒我们进入了倒计时。
我的记忆正在逐渐崩塌消失。而在这种时候,我们站在这里讲着一些如口香糖般的话。但我似乎也想象不出其他更值得做的事了。
我们脚下的建筑开始快速锈蚀,黄昏时的天色如同泛着血色,一切笼罩在将要止息的氛围中。在这种时候,加里·伯德任性地要求我活下去。
我不负责满足他的愿望,理智上我是明白这一点的,但是当他那双眼睛、那双似乎克制的盈满了悲伤的眼睛望向我的时候,我就很难拒绝他的要求了。
这像个计谋。
加里·伯德显然知道如何试探我的底线。
而更糟糕的是,我很难控制自己不沉溺在他那双眼睛里。
人们总是会追寻美好和完整的。我同样没有理由不这样做。
总之,我找到了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去满足加里·伯德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
活下去,然后爱上他。
前者让我感到压力,但后者——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件事更简单的了。
但我不打算解开谜底,我不想看到加里因此而得意洋洋,毕竟,我确实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即使是来自加里·伯德的爱也不足以将我继续拴在这里。
我或许是做不到的。但试试又何妨。
“我不是为你而来的圣诞老人,”我再次重申,我不习惯有人将自己的寄托放在我身上。然后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但我可以试试——但是请不要高兴得太早,我无法保证以后,也不能给你承诺。”
今天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坦诚的一天了。或许加里也是。
而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重新愤世妒俗,这或许属于一种好的发展,从我的精神状态来说。
我望向天边遥远的虚假的太阳。
此刻,确实是我少有的平静的时刻。
没有什么责任需要背负,没有什么任务需要完成,我也无需考虑那些有关生与死的宏大话题。
我只是,待在这里,安静地,和加里·伯德待在这里。
而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要完成这些事,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愧疚而促使的行为,又有多少是因为执念而付诸行动的纠结情感——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适合深究。
没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这个道理在加里·伯德身上同样适用。
况且,那对我而言,似乎也称得上是一个美梦。
假使加里·伯德真的爱索·斯特林,以一个情人或者恋人的身份。
我不忍心戳破它,但我必须这么做——
“你会后悔的。”我对加里说,“你总有一天会意识到你现在所有的行为和情感只是出于对亲手杀死我的愧疚和某些参杂进去的复杂情感。”
“我不会。”
“或许你不会后悔你做过的事,但你总有一天会意识到,这不是爱。”
而我也并不是一个值得爱的人。
“或许我们对它的定义并不相同,但我不会混淆自己的感情。”
加里·伯德的态度太过斩钉截铁,而这意味着他并没有对这件事想得足够明白。
但我自认为已经尽到了劝诫的责任——当一份可口的布丁摆在你面前要求你吃掉它的时候,拒绝一次已经足够证明我的自制力了。
于是我决定跳过这个有些困难的话题。
“虽然我现在的意识已经像个死而复生的童话故事了,但我还是想弄明白一件事,有关复活——?”
“你将会明白这一切的,索。”
“将会?”
加里·伯德看着天边逐渐崩塌碎裂被吞入黑暗的边界:“相信我,不会太久了。”
他的话让我更加糊涂了。
加里转过身,在他身后崩塌的构建记忆吞噬的速度加快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他喃喃,然后对我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我希望你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对话和你做过的承诺。”
“至于现在——”
“睡吧,索。”
……
索·斯特林的意识陷入沉睡。
当他的意识重新凝结的时候,索的第一眼看见了他自己。
这是一件略显奇怪的事。
理论上,他已经无数次看到过自己的脸了,从镜子、玻璃倒影甚至是监控录像里。
但像现在这样用另一个人的视角看到他自己,还是第一次。
年轻一些的他自己正坐在对面,脸上挂着比记忆中更令旁观者感到讨厌的表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观看者的视角带着某种恶意的滤镜,以至于连索本人都不乐意多打量自己一会儿。
索只花费了很短暂的时间就确认清楚了自己的情况:他正在借用另一人的眼睛。
而至于这个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毕竟在他短暂的的人生里很难找到第二个愿意花费没用的功夫在他身上的人——加里·伯德。
索借用加里的眼睛看着自己说话了,语气不耐烦:“你在看什么?”
这声音比他印象中的要年轻许多。
不过加里没有理会这个问题,他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索·斯特林手边拿捏咖啡上,然后加里伸手将那个杯子拿过来在手里捂了一下。
附着在加里感官上的索·斯特林同步感觉到了来自掌心的凉意。
手腕一翻,加里倒掉了那杯咖啡。
而这看起来完全是个挑衅。
“你干什么?”
“咖啡已经凉了。”加里·伯德平稳地陈述事实,完全忽视了对面的心情。
索·斯特林没有兴趣老老实实地跟在加里·伯德身边重温过去某些对他而言不够深刻全然忘记的回忆,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
索挣脱加里本人,像一截漂浮的灵魂游荡于在场的两人之间。
没人能看得到他。
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了这段很明显由加里主导的回忆。
索飘到窗户前,隔着玻璃看到外面正在下雨。
雨水沿着玻璃向下滑,远处的建筑被切割成模糊的灰色色块。
他对这些场景感到一丝熟悉,但这不足以让他搞清楚自己身处加里记忆的哪一段。
斯特林作为在桌前,他们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上面瘫着几份文件,其中一张被斯特林压在手肘下面,边缘变得皱巴巴的。
索费劲地辨认出上面几个还没有被完全压住的字。
那似乎是一份转专业的申请。
但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一天。
这里是加里·伯德的记忆,而他在被拉进来之前,伯德让他睡觉。
这是什么令人惊悚的礼尚往来吗?
因为加里·伯德之前被拽进他的记忆,所以现在,他也进入伯德的记忆里?
年轻的索·斯特林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未来的亡灵观察,他皱着眉,把已经空掉的咖啡杯重新从加里手里抢了回来:“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加里·伯德平静地看着他:“你连续三天总共只睡了六个小时。”
索挑了挑眉,说实话,他不记得在军校里他和加里还发生过这场对话。
他一向不擅长保存那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那些记忆在他的脑子里通常活不过几个月。人的记忆容量有限,没有必要为这些东西浪费空间。
但显然,加里不是这样。他的记忆里甚至保存着桌边那盏灯轻微的电流声,以及他说话的时候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手指。
——被一个人记得太清楚并不完全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索认为自己已经亲身验证了这一点,它有一点接近于非法入侵。毫无隐私。
索面无表情地飘在两人之间,听着斯特林硬邦邦地说:“与你无关。”
下一刻,索感觉到加里·伯德翻动文件的手指传来的捏紧的感觉,他下意识朝着加里看去,听到对方说:“如果我不是你的转专业申请监督员的话。”
索现在完全确定,加里·伯德把他拉进了过去那段他本能在抗拒的校园生活里。
他不认为那有什么值得回忆和参观的东西,但显然记忆的另一位主人不这样以为。
索开始为眼前的场景感觉到牙酸了。
过去的和现在的两个斯特林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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