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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奈霜重月华孤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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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份的草原已经到了下雪的季节,关押邓子瑜的帐篷由于没有生火而格外的冰冷,破碎的毛毡在寒风的呼啸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在凌冽的北风中苟延残喘。
邓子瑜晚上便发起了高烧,连月的奔波和水土不服,再加上天寒地冻与每天吃着冷掉的牛羊肉的残羹,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
“也好,”他的眼前恍惚出现了一朵朵家乡的白山茶,“死了也好,与其在史书上被唾弃万年,不如就此了结,还能保住最后的名声。”
……
哈尔额敦听到邓子瑜昏过去的消息时,他正在他的豪华王帐里欣赏回纥舞女跳胡旋舞。
当那大红的裙摆带着玫瑰花的香气轻轻拂过哈尔额敦的脸颊,松甘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哈尔额敦的旁边。
“大汗……”他望着舞女,支支吾吾道。
金色的舞鞋在地毯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光圈,舞女身上的配饰发出的声响更是清脆悦耳。
哈尔额敦不耐烦的喝了口回纥进贡的葡萄酒,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舞女的曼妙身姿:“有屁就快放。”
“是,”松甘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邓子瑜昏过去了,似是着了风寒,浑身烫的很。”
“啪”的一声,哈尔额敦将酒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额头青筋渐起:“他怎么一天天这么多事儿,快去叫巫医。”
胡乐暂停,哈尔额敦遣散了所有的舞女,叫住急匆匆就要往外走的松甘:“哎,那什么,把他搬王帐来。”
松甘一头雾水,松甘不懂,但松甘会执行命令,他安排了一些人,将邓子瑜抬到王帐中。
巫医在床前忙碌着,哈尔额敦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坐在一旁看。
帐内壶中烧的水已经腾起白蒙蒙的水汽,巫医的砂炉也飘起含着淡淡苦味的药香。
哈尔额敦隔着这几层蒸汽望向邓子瑜。那张脸被烧的通红,由于巫医的缘故,他的脑袋上还插着几支银针。
“草原上绯红的萨日朗啊。”哈尔额敦喃喃道,“他太瘦弱了,萨日朗要强壮些才漂亮。”
他望着邓子瑜出了神,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风格,像传言中南方的小桥流水烟雨江南,湿湿的,润润的,他想碰碰他的脸,但又看到自己连年征战在手上留下的茧子,悻悻作罢。
邓子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超级豪华的帐篷里。
“邓大人这一觉睡得怎样。”松甘端着手把肉、奶茶、奶皮子、奶豆腐、酥油饼、油炸炸等等一大盘吃的走了过来。
寒气随着松甘掀起的帘子涌进来,冷风吹的炉子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火光映在金丝挂毯上,反射出更加灿烂的光,这显得王帐装饰更加金碧辉煌。
邓子瑜大病未愈,还是在烧糊涂的阶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揉了揉被光闪到的眼睛,懵懵懂懂的指着那一大桌子的食物说:“这是做什么。”
松甘一怔,用不太流利的汉话回答道:“我们大汗说了,邓大人从遥远的南方过来,就是我们草原的客人,邓大人太瘦弱了,草原不喜欢瘦弱的子民。”
邓子瑜此时缓过来一些劲儿,但他还是愣愣地看着这一大桌子早餐:“这些……都我吃啊。”
松甘点头。
“有诈,这一定有诈。”小邓怀疑并警惕。
“不是这个真的很好吃啊啊啊,草原的味道诶。”小邓品尝美食并满足。
“才吃了不到一半就吃饱了,可是那个松甘在盯着我诶。”小邓迷茫。
“我靠靠靠靠靠哈尔额敦这个蛮人不会要把我养肥了再杀掉吧啊啊啊。”小邓惊恐。
“不对,邓子瑜,你是大业的使者,出使代表着一国的形象,一定要宠辱不惊随机应变。”小邓吃饱,小邓理智,小邓正襟危坐。
松甘望着吃了一半多一点的邓子瑜,深深叹了口气,大汗交代他要盯着邓大人吃完的,可他才吃了这么一点诶,他看起来已经吃的很饱了……汉人的胃口都这么小吗……怪不得打仗总是输。
有一说一,哈尔额敦确实有过把邓子瑜养肥了祭天的想法,但顾虑于邓子瑜是业朝的使臣,他还是给了业朝几分薄面。
雪霁初晴,阳光照在白茫茫的原野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扎寨于王帐周边的族人也趁着雪停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女人们开始处理新鲜宰杀的牲畜,大一点的孩子也开始帮着母亲挤鲜奶,人们干着活唱着歌,冬天的草原还是那样的生机勃勃,白腾腾的热气悠悠升上了天空,向神灵告慰着生活的祥和。
邓子瑜换上了松甘为他准备的殷红底五蝠捧寿团花的玉绸袍子,小狐貂的绒毛柔柔贴在他的脖颈上,酥软软的让邓子瑜打了个哆嗦,“好舒服。”他心想。
“可汗在哪里。”他一边问着松甘一边挑起帘子向外面走去。
“大汗带着男人们去渔猎了,邓大人可以稍等片刻。”松甘回话道。
来自中原的丽人一出场就吸引了草原上女人和小孩的目光,他们见多了草原高大勇猛的勇士,头一次见到这样文绉绉的男人。
邓子瑜很白,气色也不是很好,殷红底的玉绸袍子倒是给他的脸映上了几分人气,只是显得他格外柔弱。
“瘦瘦弱弱的,一看就不是我们的族人。”
“我发誓草原上最轻巧的鹞子都能轻易的把他叼走。”
“哎呀,我们家的姑娘都看着比他壮实。”
“他的脸可真白,像东珠一样漂亮。”
“……”
松甘意识到族人们正在蛐蛐邓子瑜,他笑着耸耸肩,没去管,故自领着邓子瑜去拿他的节杖。
反正……邓大人又听不懂我们漠北的语言。
邓子瑜也感受到了人们对他的好奇,但他也无可奈何,谁让他听不懂漠北话的。
邓子瑜抱着节杖等了哈尔额敦好多天。
一周后,在太阳将要隐入草原尽头的那条河时,哈尔额敦率领着部族中的男人们回到了营帐。
他一把掀开王帐厚厚的皮帘子,一眼就看到了表面上抱着节杖正襟危坐,但实际上已经在这暖和的帐子里舒服的昏昏欲睡的邓子瑜。
“邓使臣,听说你等了我一整周。”哈尔额敦拍掉貂皮袄子上的水汽,笑盈盈坐在邓子瑜的对面。
松甘为他倒了一杯奶酒,哈尔额敦仰头喝尽,用袖子擦去了流在喉结处的一丝酒痕。
“我们今天打到了梭若河最鲜美的鱼,要是邓使臣有兴趣,晚上可以与我们一起品尝。”哈尔额敦望向邓子瑜,语气像是不可商量的通知。
“梭若河?”邓子瑜皱眉,“大业已经答应向漠北俯首称臣,年纳岁贡,漠北为何还要再次进攻,侵占我大业的梭若河流域。”
哈尔额敦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起身绕到邓子瑜的身后,指着远处桌子上的局域图,悄声说:“邓使臣可能还不知道吧,在你向漠北行进的那几周里,业朝已经签署了将梭若河流域的二十一城划分给漠北的条约。”
他轻轻的拍拍邓子瑜的肩膀,温热的气流酥酥吹向邓子瑜的脖颈:“邓大人,你的国家早就把你放弃了,你还不明白吗?”
邓子瑜怒上心头,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却被哈尔额敦死死的按住:“是瑾,是你的国家不要你了……”
“可汗,请您自重!”
“漠北和大业可没有一个人敢对我这样说话,是瑾,你穿红色真的很漂亮。”哈尔额敦用他那细长的手指挑起邓子瑜的下巴,仔细端详这位业朝使臣的脸。
“有一个汉词叫什么来着?”哈尔额敦暗自想“对,面如冠玉。”他再一次凑近邓子瑜,妄想于他的脸颊留下一个吻。
“可汗!”邓子瑜警告道。
“不如留在漠北,做我的可敦可好?”哈尔额敦凑到邓子瑜耳边说。
邓子瑜再一次挣扎着想起身,无奈水土不服的疲惫让他根本无法与哈尔额敦这个草原健硕的汉子相抗衡。
“啪!”挣扎之余,清脆的巴掌摔在了哈尔额敦的脸上,倏地起了一片红印。
哈尔额敦看向邓子瑜那张冷峻的脸,使臣的眼眸太黑了,黑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古井,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就算是这样淡定的人儿,也总有藏不住的时候,哈尔额敦静静注视着邓子瑜,发现他那平滑上翘的眼尾处,悄然被惊出了一抹嫣红。
两人就这样对立站着。
半晌,哈尔额敦嗤的笑了一声,打破了两人短暂的沉寂,他摆摆手,招呼松甘将邓子瑜押下去。
王帐内,他细细摸着那片红印,摇头道:“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可敦的。”
……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冬夜的草原上还有几只鹰隼在徘徊,它们向着月亮展翅飞去,却发现自己永远都触不到那个挂在天边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