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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咸酸苦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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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我血汗钱!!……
手机弹出来这短信时,计冰秀正在图书馆里看书,正顺手回复咖啡店兼职面试通过的消息。
图书馆里中央空调为了照顾到全方位无死角的凉爽,风力几乎调到最大。
计冰秀裹紧外套又搓了搓手臂,暗恼今天没有选好位置,直接坐在了风口对着风吹。
利落马尾扎得高高的,此时似寒风凛凛里的野草倔强的瑟瑟发抖。
她掀起眼皮锁定上方小广告一样阴魂不散的东西,轻啧一声后熟悉地跳转页面把那个号码拉黑。
此人,一个冤家亲戚,亦或是亲戚雇来的水军,以讨债为名,专门来骚扰她和她一家子人久矣。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此亲戚抠门至极,应当是舍不得请的。
此事要从计冰秀的父亲说起。
父亲计华年,早些年是村里的干事。官不大,事挺多,但小伙子年轻气盛,别的没有,全凭一张嘴一副肉身子为村民办实事,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也能给人协调好了。闲言闲语看不惯,说他光凭着一张会溜的嘴皮子在村里吃得开。他也当笑谈,从不理会。
奈何庙小妖风大,上任几年,情况才好起来不久,就招来了个大麻烦:那几年信贷诈骗份子多如牛毛,四处游荡,一个骗子跑来他们村拉投资,哄得村民们把钱都交了,父亲阻拦不及,等出事了才知道事情原委,上面很重视这个问题,他于是被连坐。
当年由于涉资过大,都上了当地的报纸,父亲也跟着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乌纱帽没了不说,愤怒的村民们找不到骗子,居然伙同网络上扑来的黑子们一齐将枪口对准了计华年,口口声声,义正言辞,让他把村民的血汗钱还给他们。
在那个年代,没有发达的自媒体,话筒不属于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们。计华年的辩白几乎毫无影响力,投出去的辩白信石沉大海,一个年代的深水区,窒息了计家的所有人。
在计家的门槛被一个素来交好的亲戚领着一大批人踏破的时候,在原本不富裕的家被洗劫一空的时候,在妻女被迫与自己分离的时候,计华年的天终于塌了。
计冰秀那年还小,为了不受牵连,一度改头换面寄人篱下,求学之路也是坎坷非常。这件事一直持续影响到了她的现在,不幸的话甚至很可能还要继续影响她的将来。
事情终于以计华年闹大事情告上法院结尾。但一众村民与他们家却已反目,覆水难收。
人情的创伤是陈年旧疴,难以缓复。
未曾想,一向以人情世故在官场如鱼得水的计华年,到头来栽在人情冷暖里。
计冰秀对那些人的行为艺术从懵懂无知,到现在叹为观止。锲而不舍实在令人折服:同样的内容,不同的话术,不定期的如约而至。
伸了个懒腰靠在木椅上,计冰秀放空大脑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电脑屏幕已经暗下来,无知无觉。
左手边是窗台,透过玻璃外面的光景被阳光照耀成了暖色调。
天依然和煦,阳光暖而不刺眼。秋天的午后她最喜欢,暖暖的很舒服。
相比之下,室内的凉爽失去了吸引力。
直到走出图书馆才发觉肚子有点饿。她在包里扣啊扣,终于扣出半个早上吃剩下的半个咸菜饼。
区区半块饼,计冰秀一口搞定。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她刚塞满嘴四处乱瞟找路边垃圾桶,突然之间看到了什么,一下子瞪大了眼。电光火石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子,不料扭身不及,动作幅度过大过快,差点没把自己呛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后,又静静地待在原地,低头装模作样的耍起手机。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莫过于此了?计冰秀扶额苦笑暗想。
何至于此呢。
几个模样像是老师和学生的人堪堪路过,有说有笑,气氛和谐。
那老者是学校里有名的教授,有声望而且和蔼可亲,颇得学生喜爱与敬仰。
——“有时间把你的大文章拿出来多给大家讲讲。”
教授名副其实的儒雅随和,闻言,众人纷纷笑了,气氛一派祥和让人忍不住亲近。
被点到的“大文章”就站在教授身侧,是一个黑色卫衣高个子,看起来十分清爽的男人,他接过话头说了句什么,把教授逗的抚掌大笑。
最近返母校的校友不计其数,讲座开了无数,也许这又是一批。
笑声渐远去,计冰秀停在原地当根没人留意的电线杆,虽没听清旁的,也被情绪感染到唇角弯弯。
若要追问起她如此反常的原因,大抵只有一个。
这一位教授曾经邀她参加一个技能大赛,出于某种交易,她把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拿到的机会拱手让人。尽管表示理解,但教授眼底的失望她久久不能忘怀,最后对她说的话也犹言在耳。
过去的回忆她不愿多忆,只是每每想到都觉得愧疚。
不是对教授愧疚,而是……
她还没有想清楚。但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既然错了,那就改。去做觉得正确的事。
也正是有了那一次的经历,她才下定决心一步步踏实努力,不去赚那些所谓快钱,并把学业和工作划定界限,决心不再混淆,不再做糊涂账。
转身回望,教授对她的影响润物细无声,思及自己找到的新兼职,计冰秀觉得前路和眼前这条阳光灿烂的小道一样灿然可观。
……
市立医院一间病房里,几个人围在一张病床边上,其中两个人一人一边分别守在床上老人两侧。
“妈,看看谁来看你了。”邱涵笑着对床上眯起眼睛仔细分辨来者的人说。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诶呦好好好,我两个大宝贝孙子都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
老人家的手心微微有些发硬,手背像干涸的树皮,眼睛像旱河,只有见到想见的人才会奕奕放光。魏承礼甫一把手放在奶奶手里,就被她双手紧紧握住,那双手并不软和,每次被紧紧握住时,心底却切切实实的软和。
魏承礼眼底含笑,另一只手覆上去,拉着奶奶的手上下晃了晃,状似撒娇道:
“奶奶呀,你说我是谁。”
“冬冬啊别闹,奶奶还能分不清你们兄弟俩不成。”
……完了。
魏承哲啼笑皆非地摇摇头,无奈:
“你够了啊,奶奶年纪大眼睛不好,别为难她老人家。”
“好了好了,没事多陪陪奶奶说话是好的,不论你俩谁来奶奶都高兴,高兴好啊哈哈哈。”
“奶奶……”魏承礼忍了一路,没成想还是被魏承哲呛了一口,语气自然少不得幽怨起来。
“妈,怎么不找个单人间让奶奶住着?”魏承礼发现对床的一位老人家一言不发地看着热闹的这边,觉得颇不自在,想起奶奶平时起居住在多人间,自然而然地以为她老人家肯定也少不了不方便。
最起码单人间的幽静是老人家修养最需要的,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于是蹙眉问他妈邱涵时,语气颇为自然。自然到甚至有一丝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