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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雪境,灵引茅葺见玉冠 风沙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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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滚滚,呛得人满眼不辨方向。
远近唬人的鸟鸣,散去无踪,偌大废官被细若无力的尘埃湮侵,木色古朴,石罅杂泥。
粗麻浆黄的衣袖硬实,笼在瘦弱枯竭的躯体上,那是个孩子,步伐摇摇晃晃,几乎要栽倒在凶烈的大地里,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尸骨。
离官厚重的青铜门缓缓拉锯开一道缝隙,外边的光没用处,黑漆漆的门内吞噬风、沙、光,还有活人。
他停下,双目紧盯着那黢黑的间隙,那恰好容纳一孩子身量的路,似乎是个专落下的陷阱,等着垂死挣扎的猎物整个扎进去。
粗麻破洞胡乱掩盖的脚往前,犹豫又向后退几步。
空中倏尔遮蔽一只望不见轮廓的鸟影,阴森森,仰头只感到阵眩黑。
庞然巨物发怵的鸣叫,促着蹒跚的步伐迈入眼前荒寂的离官。
诛——诛——诛——
追迫一路的声音几乎贯穿躯体,抽离仅剩的气力。
遁入门中,他回头看外界烟尘和古灿灿的太阳在矩阵消磨,光打在干巴脱相的眉目间。
咚——
瞎马临池。
再是无知觉了。
“吾魂德忡,归于国祚。”
“尔休岁晏,成于南阿。”
断断续续,有朗朗吟诵声。
“我……在、何处……”
苍茫茫的雪色,远是青松如膏沐,近也零星挺拔,半垂的枝、云雾似的叶上积雪沉沉。
他惺忪眼,脑中空白,却仿佛记得眼前有所差错,自己好像来自秋。
干裂的唇,睁不开的眼,漫天的苦涩风沙剌得皮肤生疼,鬼怪追魂夺命,没有一刻安宁,不容一刻停歇。
本来要归往哪去?现在又赴往哪来?
大地冷,冷进骨头缝隙,孩子的手脚红肿,艰难爬起来,却很是不知所措。
他感到害怕,狼崽般的警觉性表露在稚嫩的脸上。
“末路上卒,于斯下伏。”
“称臣为何,号皇又璞。”
不知源头的声音清润,慰人心,但空荡荡的荒芜之地,这凉飕飕的声带来莫名诡异。
嘤嗷——
“谁!”
孩子听到兽类的嚎叫,往着反方向窜几步,忙不迭转身。
离他最近的青松后,探出一个白茸茸的脑袋,尖耸耸的立着对耳朵,非细非圆的眼,眼尾抹红痕,两点白眉间竟有簇花模样、有些细长的红毛。
“狐狸?”
嘤嗷。
那狐狸长相的白毛兽很灵性,应着叫了声,甩甩蓬松柔顺的胖白尾。
碎碎的印子往高处去,是那狐狸的步子,他看着微微眯眼,像一团桂花绽放的脚步印与寻常狐狸有异。
嘤嗷——嘤嗷。
白毛兽扫扫尾巴,自顾在原地绕一圈。
孩子慎之又慎,小心往它那靠近。
碎碎的脚印接着往前。
他停下,它便又顿足转转悠悠。
他跟着,它便轻车熟路迈开步。
他停它转,他跟它领……如此循环往复几次,走走停停许久。
不远处隐约有茅葺人家,孩子眼前一亮,加快步伐,有方向的奔走。
往上,青松愈来愈茂,愈来愈多。
他快跟上白毛兽时,那团白影往雾霭松林,忽的蹿逃无影了。
正巧,到茅院门前。
他踌躇。
“蓬门礼纂,苦宿难安。”
“枉之万物,荣所泰川。”
“惜败秋凉,宜胜春光。”
“冬素芜尽,一暖气向。”
……
雪地仿佛有些许暗淡了。
青松浓墨,沾染方寸。
院门窄小纤高,朗朗书声终于停下,还伴着踏雪簌簌声。
小孩欲挪步躲藏,腿根至足尖都麻无知觉,一时不反应,发狠个屁股墩,跌倒埋地。
两块柴木咧开,吱呀露出白皙容貌,那男子身量长条可也单薄,明晃晃架着件认不清颜色、桃夭揉夕昏这样形容的深衣,眉间一点圆朱。
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是哪里来的小公子啊?”男子笑吟吟,声音如清风弄耳,伸出手要搀孩子一把。
小个子的倒也不好蒙,不领情,冷调硬声硬气,“荒山雪岭,敢问尊姓台号?”
“我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不问姓氏名号,”男子缩回手笼在大袖,人微斜倚在柴木片上,“唤乐辞便好,倒是小公子,不报名事里,不明事理撅着就闹脾气呢。”
“贱某是不记得了。”
乐辞皱皱眉,“怎还这般说话?”
他将孩子从地上捞起来,半搂在怀里,蹲着身子和那双倔强的眸子对视,“不记得什么?”
瘦的仅有布厚的躯体轻微挣扎,面上表情困惑犹疑,最后,目光定定落在那面如冠玉的脸庞。
“依稀记得些表里文章,人事模糊,不知姓氏名。”
“如何来的可记得?”
孩子顿顿,有些苦恼,“似乎陷了尘沙,步宫门,详情未明。”
“如此可要进去?还是同我讲清楚了?”
“讲清楚了好,我非不明事理,”麻衣破布下的拳头攥起,又缓缓松开,“依稀记得要归往何处,半路袭有鸟鸣,随从护卫等若干说是不祥之兆,是食人吞魄的鬼鸟,要逃命。”
“都是乱讲,那往何处逃了?”乐辞有些累,稍起伏两步,又安心蹲着听。
“往北,昭国以北,”他一阵茫然,“昭国人皆言我祸首,还以为终得归返不受辱……我诚是祸害。”
“乱讲罢了,妄言勿听。”
孩子恶狠狠指着自己的眼睛,“不为妄言,丑陋至极,不喜,谁都不喜。”
乐辞摘下他指着自己的手拢在袖里,“不论何时,不能自轻自贱,况此颜色也好看呢,比这漫山青松活泼青翠些。”
孩子眼睛亮生辉,稍显局促。
“当真?”
“当真。”
“那你可有要问的?”乐辞微微移脚,“来此有何不明白?”
“皆不明白。”
“不明白便不明白吧,住着便明白了。”
“乖孩子,”乐辞撇开眼,站起身,“从我一道进去么?”
小孩一时恍惚,方才大抵迷糊了,回神仍存戒心。
“先生肯留我?”
“君若欲留,吾岂何拒?”
乐辞打趣人就没声,还自觉好笑的笑出了声,往里走,冲自己松木拼凑的屋门上的匾伸手一指,“可认得那两字?”
白光压银线,天黑的更快,小孩隐在半明暗,奇异的瞳色看下那块不太规则的木匾。
“似非昭国之文,亦非他邦之字,端正,不识得。”
“不识便对了,我瞎写的。”他拢拢袖,斜斜脑门,笑而不再语。
那牌匾上可以照瓢画葫芦记下的两个字是:
靑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