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途上》陈归尘

2、第 2 章

　　裴放似乎很满意自己点菜的结果，靠在椅子上笑意正盛。

　　“好的裴总。”
　　经理总算伺候完这位挑刺儿的祖宗，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而最喜欢多加醋的糖醋排骨，讨厌葱味儿，同时也对花生过敏的陈与禾，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是巧合吗？
　　但裴放刚刚的表演，明显是故作做给陈与禾看得。

　　但如果不是巧合，他怎么会知道她的饮食习惯？
　　背调这么仔细？
　　不至于吧。

　　陈与禾开始回想今天从一见到裴放开始的各种细节，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也就是最开始会面时，他打量的眼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得有点久。

　　似是察觉到陈与禾的走神，裴放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陈总监在想什么？”
　　陈与禾回神：“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网络传言不可轻信。”

　　“陈总监听说了我哪些传言？”
　　陈与禾挤出一个商业微笑：“网络谣言说越盛资本的裴总狂傲无礼，今天看来倒是说错了。裴总明明很有绅士风度，连刚认识的人的用餐细节都注意到了。”

　　“那我是误打误撞说对了？”裴放自动过滤了陈与禾话里的讥讽，“像陈总监这样又漂亮又有能力的技术型人才，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误打误撞个头！
　　陈与禾试探的话被他轻易揭过。

　　陈与禾笑容灿烂，对着坐在她另一边的吴浩帆说：“吴总，您看裴总都夸我了，若是我们哪天融资成功，您可得给我涨工资，我都快揭不开锅了。”

　　吴浩帆立马会意：“一定。早就听说裴总最看重人才。这一年公司研发投入太大，委屈了陈总监。今天当着裴总的面，我保证，等公司缓过来，一定把奖金给你补上。”

　　陈与禾扭头看向裴放，眉眼弯弯，巧笑娇媚：“那就仰仗裴总了！”

　　莫名被带了个高帽子，裴放没想到这女人反应还挺快，漂亮女人背后的小心思展露无遗。
　　他岿然不动，她笑容不减。

　　陈与禾无疑是美的，一张小脸白皙饱满，乌发束于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平添几丝柔和。
　　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一双清冷的眼睛刻意装得明媚灵动，直勾勾地望着他。

　　裴放见惯了这种含情又期待的眼神，他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毕竟是几千万的投资，哪能这么轻易做决定。这样吧，陈总监，下次您带着BP和可研报告，再给我好好讲讲你们的项目。”

　　甲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与禾低眉顺眼地应着：“当然，今天是我们准备不周。还要感谢裴总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应该的。”

　　一旁的简晨接了个电话，跟裴放耳语几句。
　　裴放起身告辞：“不好意思各位，临时有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慢用。”

　　裴放走后，陈与禾三人都一下子都放松了下来。

　　田雪看着陈与禾发呆。
　　陈与禾笑问：“怎么了？”

　　“小禾，你和那个裴总之前认识吗？”
　　陈与禾凝眉：“不认识！”

　　“那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喜好，今天点的菜都是你喜欢吃的。而且他还知道你不吃葱，我以为你们认识呢？”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奇怪。
　　但陈与禾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巧合吧。”

　　田雪笑眯眯的：“裴总是不是喜欢你啊？”

　　陈与禾无奈笑笑：“他若是喜欢我，那不是更好？我们融资就有希望了。”
　　说起融资，负责财务工作的田雪一脸愁云：“也是。”

　　两个女生的对话更是加重了吴浩帆心里的疑云。
　　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问陈与禾：“小禾，你花生过敏？”
　　陈与禾闭着眼承认：“嗯。”

　　田雪也反应过来，“啊”的一声。
　　吴浩帆神色更加凝重：“我都不知道你花生过敏，他怎么会知道？”

　　虽然没见过裴放本人，但他今天并没有掩饰自己戏耍人的意图，且那些不礼貌仅针对陈与禾一个人。
　　吴浩帆不会傻到以为真的是裴放自称的“误打误撞”。

　　多想无益。
　　“吃饭！”
　　陈与禾猛地挺直身体，化悲愤为食欲，连啃了好几块排骨。

　　不得不说，裴放这种人，虽然骄奢傲慢，但品味是不错的。
　　这家的糖醋排骨用材讲究、外焦里嫩、酸甜可口，是陈与禾吃过的第三好吃的。

　　前两位分别是她爸做的和苏灵铃做的。
　　如果抛开感情因素，这家餐厅做的可以排到前二。

　　吴浩帆见陈与禾吃得这么快，跟泄愤似的：“这么爱吃，要不打包一份带走？”
　　陈与禾想了想，今天被气着了，多吃一点没关系的，反正裴放买单，便点头同意。

　　裴放一走，进来的就是普通的服务生了。
　　陈与禾翻遍了菜单，大多数菜品都是创新菜，家常菜很少，没有找到糖醋排骨。

　　陈与禾问年轻的服务生：“怎么没有糖醋排骨？”

　　“菜单里是没有的。您桌上这份是裴总特意交代，大厨现做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交代大厨再做一份。”

　　故意点些菜单里没有的菜品，这个裴放到底想干什么？
　　陈与禾心里疑云更甚：“不用了，谢谢你。”

　　送走服务生，陈与禾和吴浩帆对视一眼，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陈与禾随地大小演，抵着下巴，愁眉苦眼道：“我该不会跟他有什么过节，然后又把他给忘了吧？”

　　吴浩帆两手一摊，跟着演起来：“那我就不清楚了，你进校的时候我已经快毕业了。是不是在留学的时候，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陈与禾故作可惜：“这么好看的‘露水’，应该有印象啊！”
　　吴浩帆笑她：“你还真惦记上了？”

　　“哎，开玩笑嘛，他一个大老板，总不至于跟我生气吧！”
　　研发工作严谨，在实验室久了，难免无趣。
　　两人时常插科打诨地闲聊、开玩笑，以打发漫长的等待结果的时间。

　　*

　　黑色的保时捷在车流中缓行。
　　简晨问裴放：“老板觉得绿氢科技值得投吗？”
　　“项目还不错。”

　　项目不错，那是人不行？
　　作为裴放好几年的助理，简晨自认是了解裴放的。

　　不到30岁就能撑起越盛这么一艘大船，裴放的眼光和实力毋庸置疑。

　　他出身就站得高，眼光自是比底层爬上来的人更挑剔。
　　裴放能说一个项目“不错”，那么这个绿氢科技确实很有潜力。

　　不过，“不错”和“项目不错”的微小差异，简晨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的老板今天很反常。

　　裴放虽虽不是什么温和的谦谦君子，但出身条件在那里，待人接物还是有礼数的。
　　特别是对待女性，裴放的礼节向来挑不出错。

　　而他今天对那位陈总监，不仅数次挑刺，质疑她的年龄和专业，结束后还主动邀约餐叙。
　　裴放可是最厌烦饭局酒局的。
　　而且，如果简晨没猜错，点餐时裴放交代的细节应该就是那位陈总监的喜好和忌口。

　　在餐桌上，裴放那些逾矩的言行，不符合他原本的行为逻辑。
　　简晨从没见裴放对哪个异性有过这种表现。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简晨看了眼沉默的裴放：“老板以前认识那位陈总监？”
　　裴放从手里的杂志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认识。”

　　这倒是让人意外。
　　既然不认识，裴放是从哪里了解这么多陈与禾的喜好呢？

　　*
　　绿氢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主攻的还是目前没多少人在意的固态储氢领域，裴放提出找知名专家团队来做技术背书是非常合理的。
　　陈与禾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并且吴浩帆已经井德明教授联系上了，只是一直没时间详谈。

　　有了裴放的暗示，自然也就将这项工作提上日程。

　　吴浩帆效率极高，通过研究生期间的导师联系到了江宁大学的井德明教授。

　　井德明教授在材料领域是泰斗级别的专家，为人正直和蔼，非常具有从艰苦年代过来的科学家风骨。
　　井教授去年从学校退休，但为了方便他们，还是约在了江宁大学的材料实验室。

　　吴浩帆和陈与禾都是江宁大学的，回到母校难免会勾起一些青葱往事。
　　两人来不及感慨，匆匆赶往会议地点。

　　井教授比新闻上看着更硬朗矍铄些。吴浩帆作为代表介绍了他们一行的来意。

　　井教授大方坦言：“小吴啊，电话里也跟你提过，我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你们这个项目我很感兴趣，我有个学生，是这些年带的最优秀的。人虽然年轻，但科研实力没话说，你们要是愿意，我请他过来谈一谈。”

　　“当然愿意。”吴浩帆双手抱拳，非常感激，“既是您的得意弟子，能与他合作也是我们的荣幸。”
　　“行，那我叫他过来。他正好今天也在学校，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井教授勾下眼镜，挂在鼻梁上，手里握着手机，头不自觉往后撤了几分，挤出双下巴，眯着眼，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嘟嘟声在不大的会议室里回响。

　　没过几秒，那边接起电话：“老师？”

　　“小孟啊，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项目，他们负责人过来了。你忙完就到实验楼6楼小会议室一趟。”
　　“好的老师，我大概二十分钟过来。”

　　井教授在屏幕上用力一戳，挂断了电话。他重新戴上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两个年轻人说：“老了不中用了，眼睛耳朵都快罢工啰。”

　　吴浩帆：“哪里的话。您还经常参加行业技术交流会。上个月在北京那次的演讲，我跟小禾都看了，深受启发。”
　　井教授自谦：“我就是闲不住。”

　　“哦对了，井教授，这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陈与禾。”
　　井教授对年轻人很热情，吴浩帆刚刚只来得及介绍了公司和项目，忘了介绍陈与禾。

　　吴浩帆扶了下陈与禾的手臂，示意她一起站起来跟前辈致意。
　　“啊？”

　　陈与禾如梦初醒。
　　刚刚电话那头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她不会听错。
　　六年前，那个声音总是固执叫她“小与”。

　　朋友们都叫她小禾。
　　小与，是专属于他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