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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月照痴人 不如等你做 ...
雨过重街,街上行人稀少。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抄家灭门。
显赫一时的卫国公府府门大开,其间哭嚎声与痛骂声交织,最后通通淹没在雨声中。
前些日子恰逢先帝冥诞,宫中办了法事,谁料宋太妃哀思过甚,一见先帝画像便痛哭不止,最后竟当场撞柱而亡,追随先帝去了。
翌日,御史台七位御史联名上书,直指卫国公宋悯意图谋反,震惊朝野。
世子下令彻查,不到五日,大理寺便将卫国公谋反的证据完完整整摆到了朝堂之上,甚至连先帝的死都与宋悯脱不了干系。
证据确凿,卫国公宋悯在府中自尽谢罪。
一干涉事者尽数被处置,牵连者甚广,一连数日,刑部与大理寺监牢前的台阶都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
魏连朝前往王府复命时,武袍下端的血迹尚且未干。
湖面的微风将血气吹至开阔的水榭,引得人忍不住皱眉。
韩重光想说些什么,但一看旁边二人专心致志的样子,又默默把嘴闭上。
钓竿忽而一重,湖面上荡起一阵阵涟漪,秋沉鸾小声惊呼:“上钩了上钩了,快搭把手。”
关风词从旁环住她的手握紧钓竿,手腕用力往回一收,一条小臂长的鱼就进了木桶。
秋沉鸾过了把钓鱼的瘾,心满意足地让开位置。
但关风词今日对钓鱼竟然没什么兴趣,看也不看钓竿,只顾着为她擦手。
“对了,这个还给你。”秋沉鸾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块玉佩。
既然他人都醒了,也该物归原主。
关风词没接。
“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还给我做什么?”
“那不行。”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如今她知道了这玉佩代表着什么,总觉得分量太重,她拿着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见她举着不肯动,关风词拿过玉佩像之前一样又给她系在了腰间,顺便为她抚平裙上的褶皱,打量片刻,满意点头。
秋沉鸾想躲没躲开,她垂头看了眼玉佩,确认一遍:“真送给我了?不怕我拿它胡作非为?”
关风词好整以暇,“说说看你准备做什么。”
他既然问,她也就当真思考片刻,随口举着例子。
“弄权擅专改朝换代?”
韩重光听得眉心直跳。
“我还活着,你要用它调动军队,起兵造反并不容易,何况造反这种事实在是费时费力。”
他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给她出主意。
“不如等你做了皇后,再给我下毒,待我缠绵病榻,任你宰割,你便可名正言顺地手揽生杀大权。”
秋沉鸾激动:“当真?”
关风词保证:“自然,今日这玉佩可以任你处置,将来其他物件也一样。”
二人一来一往说得起劲,韩重光默默捂着耳朵到一边去了。
物件?什么物件?
四哥说的总不会是玉玺吧?
哈哈哈,不会吧?
他一定是听错了。
韩重光的神情逐渐变得狰狞痛苦,将耳朵捂得更紧了。
好端端的尽说些要人命的话,他们有胆子随便说他可没胆子随便听。
魏连朝正是此时撑着伞走进水榭。
秋沉鸾率先回头,笑眯眯道:“魏将军来得正好,晚上有鱼吃。”
魏连朝原本冷肃的脸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变色,下意识往木桶中一看,果然有一尾鱼正活蹦乱跳。
他眼中浮现一抹抗拒,决定假装没听见,朝秋沉鸾一礼后,便转向关风词。
“卫国公幼子逃了,可要派人搜捕?”
关风词却又拿起了鱼竿,以眼神示意:“问她。”
秋沉鸾:“???”
“我伤势未愈,既然鸾鸾有心为我分担,我自然成全,正好可以让你提前适应适应。”
魏连朝哪里猜得到前因后果,下意识看向韩重光:适应什么?
韩重光不想回答,转头欣赏起湖上风光,但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刚才的对话。
啊,四哥缠绵病榻,秋姑娘手揽大权。
那他们现在改换门庭还来得及吗?
秋沉鸾还挂着那块烫手的玉佩,见始作俑者打定主意,只好开了口。
“宋悯既然对自己的下场早有预料,将幼子提前送走,能去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她略一思忖,“守住齐州,他自会现身。”
“齐州……姑娘以为他会去北境?”
“如今除了薛无涯,还有谁能保住他的命?”
“那我这就派人暗中盯住,一旦他现身就将人拿下。”
关风词却忽然出声。
“不,让他去。”
几人齐齐看来。
关风词叹了口气:“阿鸾实在心软,斩草要除根,有了现成的鱼饵,当然要物尽其用才是。”
秋沉鸾脸色古怪:“你打算用他来钓薛无涯?”
他笑问:“鸾鸾要是舍不得薛黎,便当我没说过。”
好浓的酸味。
宜川与北境有盟约在,但这里是中州,她其实早已经替宜川做出了选择,的确不该再心慈手软。
秋沉鸾略过他的话,轻咳一声:“既然宋悯如此疼爱幼子,为他铺好了后路,我们岂有不成全之理?”
关风词心满意足,“伤了残了都不要紧,留口气给薛无涯,就算是我送他的一份大礼。”
有了宋牧双在手,薛无涯,你可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秋沉鸾默默同情了一把素未谋面的薛无涯,心知关风词收拢大燕的计划已经开始。
天下一统,不久矣。
说完了此事,见魏连朝仍有几分欲言又止,秋沉鸾站起身说:“我去看垂衣练剑,开饭再叫我。”
随即将水榭让给了他们。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目光尽处,关风词才问:“有事?”
魏连朝忽然单膝跪地,朝关风词拱手:“来向世子请罪。”
见他如此严肃,关风词放下钓竿,看了眼韩重光,只得到一脸茫然。
显然他也不知道魏连朝这请的是什么罪。
“世子昏迷前吩咐,不得将京中之事告诉秋姑娘,但当时情况紧急,世子伤得太重,我一时慌乱……幸好世子和秋姑娘都化险为夷,否则连朝万死难辞其咎。”说完俯首于地。
韩重光张了张嘴,腿一哆嗦,也跪了下去。
“四哥、世子,此事是我之过,是我坚持要给秋姑娘写信,也是我骗秋姑娘留在王府照顾的,连朝当时劝我来着,我想着大好机会不能浪费……”他越说越心虚,最后只道,“是我行事鲁莽,未曾考虑周全,若要治罪也该治我。”
葬礼遇刺一事关风词早有预料。
一开始在这个计划刚成型时,他就打算好了自己这场伤势要再重一些,重到可以让朝堂上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都忍不住冒出头来,也重到足以逼她一把。
但葬礼当日,刺客的数量却出乎了他的掌控,眼看晋楼要死在刺客剑下,他来不及多想,一掌拍开晋楼替他受了那一剑。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就改了主意。
伤得太重,他极有可能当真醒不过来。
他的命他赌得起,可是不能吓到她,更不能将她扯到这场变故中来。
事发当时只有魏连朝离他最近,所以在他昏迷之前,他曾紧抓着魏连朝叮嘱,不得告诉秋沉鸾。
但醒来时看到秋沉鸾,关风词其实并不意外。
他们二人是他的心腹,自然一切以他为先,知道他最想见的必然是她,会将消息传到宜川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如今的结果对他来说反倒是意外之喜。
所以关风词并未打算计较。
见二人跪在面前,一个满脸忐忑一个视死如归,他好笑地摇了摇头。
“罢了,起来吧,本就是我的吩咐,就算你不说,一样瞒不住她。此计是我所定,所若说有错,也是我过于自负之责,若非你们请她入京,我现在或许只能去和关怀明为邻了。”
说到此,韩重光与魏连朝俱有几分后怕。
若不是秋姑娘,他们恐怕当真只能看着四哥醒不过来而束手无策。
韩重光试探着问:“那治罪的事?”
关风词抬脚踢了他一下:“罚你们替我将书桌上那堆折子全处理完。”
“遵命。”韩重光嬉皮笑脸地站起身,顺便还拉了魏连朝一把。
魏连朝看了眼关风词,也松了口气。
见关风词当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韩重光心思又活络起来,搭着魏连朝的肩问:“这段日子都快给我憋疯了,好不容易能歇一歇,不如去喝酒?”
“不去。”关风词指了指木桶,“我今日有兴致打算下厨,不如留下一起吃?”
韩重光和魏连朝同时色变。
韩重光:“不必不必,我们就不打扰你和秋姑娘用膳了。”
“我、我陪重光去喝酒。”
二人说着齐齐往外退,很快就走得人影都看不见了。
说要喝酒,二人从王府出来干脆就直奔明月居。
这段日子明月居也算是在京中声名鹊起,据说掌柜酿得一手好酒。
韩重光与魏连朝都认识乐歌,毕竟是老熟人,此去纯粹算是给她捧捧场。
今夜的明月居热闹非凡。
二人找了个雅间,要了些酒菜,喝得兴起。
韩重光这些日子累得够呛,今日难得空闲,忍不住拉着魏连朝大倒苦水。
酒喝到一半,魏家家仆却找来了此处,一脸急色地说家中出了些事,需要公子回去看看。
韩重光当即起身:“那还等什么,我陪你回府。”
“不必。”魏连朝按住他,“应当是母亲的头疾又犯了,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去看看,你接着喝,别被搅了兴致。”
“老夫人不是在城外道观清修吗?何时回的京?”
魏连朝:“前几日方归,道观苦寒,我不愿母亲多住。”
“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母亲最是讲究,你去了她必定要梳洗待客,反倒折腾。”
见他执意拒绝,韩重光也没勉强,只说改日再上门探望老夫人。
魏连朝匆匆走了,雅座中只剩韩重光一个。
他自斟自饮,听着底下歌姬弹唱,脑海中却浮现一张清冷的脸。
口中的酒忽然淡了滋味,耳旁的清丽歌喉也如同呕哑嘲哳。
韩重光自嘲一笑,转脸朝外,只觉得大好的月色也不过如此。
想他韩重光也是京城有名的贵公子,年纪轻轻便平步青云,偏偏喜欢上一个对他避之不及的姑娘。
不对,那都不叫避之不及,他在她眼里,恐怕与路边的贩夫走卒无异吧。
不行,他也当有些骨气,下次见面,也该矜持些才是。
他又悲愤地喝了口酒,随即起身准备回府睡觉。
刚掀帘而出,帘外却刚好有一道熟悉的丽影走过。
韩重光一愣,心想今天区区一壶酒他就醉了?
再一晃脑袋,那道身影还在,不是幻觉。
他忙追上去,还未到跟前脸上已露出个十分潇洒的笑。
“垂衣姑娘、垂衣姑娘。”
“……韩大人?”
丽人回首,果然是花垂衣。
她看了眼他奔出来的雅座,问:“韩大人与魏将军在此饮酒?”
“是……不过连朝家中有事先走了,剩我一个好不可怜,垂衣姑娘也是一个人?要不干脆搭个伴,与我同饮?”
韩重光问出口时并不抱太大期望。
花垂衣今夜一身华丽衣裙,脸上妆容齐整,应当是与人有约。
出乎意料的是,花垂衣只思索了片刻,竟然当真答应了。
回到雅座,韩重光吩咐小二将先前的酒菜撤了另上了一桌。
乐歌还亲自来送了酒,目光对着韩重光一阵打量,随即在花垂衣耳畔悄声说了句什么。
韩重光没练过武,自然听不见,但却瞧见花垂衣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之色。
“难得在此偶遇,多谢垂衣姑娘赏脸,小掌柜可要多上几壶好酒。”他笑眯眯说道,顺便解释了今夜只是巧合。
乐歌挑了挑眉,“这是自然。”
随后对二人微微点头便笑着走了。
一道垂帘遮去往来过客,也似乎隔开喧嚣,此处只剩他们二人。
韩重光的目光落在酒壶之上,垂帘之上,楼下琴师的琴弦上,总之就是不敢直视对面之人。
往日伶牙俐齿,偏偏这等时候变得笨口拙舌。
“垂衣姑娘怎么会在此?”
“路过。”
韩重光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那该问些什么?她头一次答应他的邀请,他该说些什么才能令她开怀?
韩重光:我是谁我在哪儿?小耳朵闭起来不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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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月照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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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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