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相思曲短 看来在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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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这么该死吧。”
花垂衣还欲再说，秋沉鸾不想再提关风词，托着脸问起王仲元。
“那日找到王仲元住处时，我就知道，我杀不了他。”
秋沉鸾来了精神：“难道他也是个武林高手？”
她正要感叹一句真是人不可貌相，就见花垂衣摇头。
“不，是因为关风词在场。”
秋沉鸾眼皮一跳。
“都说关风词被踢出储君人选，又不得敬王欢心，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富贵闲人，实在离谱。他消息灵通，麾下能人众多，一早就调了很多高手保护王仲元，我没有把握杀掉他并且全身而退。”说到此，花垂衣冷淡的面容柔和了些，“你说过，我的命比任务重要。”
秋沉鸾点头：“那是自然，不过王仲元已经致仕，杀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她喃喃低语一句，下意识思考起来。
关风词一收到王仲元可能出事的消息，就派了人去保护，又亲自前往护卫，仅仅是因为过往的师生情谊，还是看重王仲元在朝野的影响力，亦或二者都有。
她记得他说过，想杀王仲元的是中州的人，难不成是皇帝？
皇帝知道祁王尚有幼子在世，并且由王仲元亲自教导吗？
他必然不知，否则绝不会容晋楼活到今日。
秋沉鸾忽然问道：“你可知祁王谋逆是哪一年的事？”
花垂衣：“崇源二年。”
那不就是皇帝刚登基时？
“王仲元又是何时辞官离京的？”
花垂衣略一思索，不确定地说：“好像也是七年前。”
秋沉鸾飞快思考着，先不说祁王谋反是真是假，无论哪朝哪代，谋反都是大罪，祁王府满门俱亡，能在那种时候救下晋楼的，恐怕只有关风词。
王仲元刚好在七年前辞官，或许正是受关风词所托，悄悄带走祁王遗孤。
她正想得出神，忽听花垂衣低声问道：“阿鸾，你从前就一直反对我行走江湖，更不想我杀人，后来劝不住我才渐渐不提，如今你……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错了？”
秋沉鸾一怔。
虽然知道花垂衣武功奇高，知道她在江湖上声名赫赫，但秋沉鸾其实一直对她杀人这件事没什么实感。
听到花垂衣这么问时，她才恍然想起，面前的人不仅仅是个爱打扮的漂亮姑娘，更是天下闻名的剑客。
“你之前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花垂衣立刻道：“我虽有些名声，但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手上从未沾染过一滴无辜者的鲜血，王仲元是个例外，去之前我并不知他身份。”
她言辞凿凿，大有秋沉鸾若是不信就要指天发誓的架势。
秋沉鸾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她已经意识到在这个朝代，死一个人是很轻易的事，但她还是不能接受身边的人是个滥杀无辜的刽子手。
所幸花垂衣不是。
“只要你有分寸就好。”
她握住花垂衣的手，摸到她掌心与指腹的茧，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涩。
秋沉鸾微不可见地蹙眉，并未多想。
“王仲元身份特殊，我只是怕你会因此牵扯到朝局中去，被人利用。”
花垂衣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她们之间向来如此，阿鸾会替她将事情考虑周全，而她只需要等，等她的决定。
“此事已经了结，往后我们尽量不参与这些朝堂斗争，先老老实实避几年风头再说。”
秋沉鸾下定决心，在关风词收拢大燕，平定动乱之前，她都得老实在宜川窝着，绝不离开一步。
花垂衣问：“关风词若追去宜川呢？”
跑路之前秋沉鸾自然不是没想过关风词会追上来，她并不觉得关风词对她当真有多深的感情，只是他这等心高气傲的贵公子，必然不肯轻易咽下这口气。
所以她留下那封信，再三强调自己主观意愿上的不得已，和理智思考后的艰难抉择，总之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他好，坚决不肯留半点话柄。
关风词未必会信，但她态度已然摆明，以他的性子，必会先解决她信中所说的“担忧”后，再来同她算账。
何况如今四方群雄虎视眈眈，皇宫里又坐着个想要他命的狗皇帝，但凡关风词理智尚存，都该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儿女情长的好时机。
秋沉鸾胸有成竹地道：“他不会的，就算他想，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开手。”
算算日子，中州快要变天了。
*
晨雾四起，整个碧云洲在水雾之间隐隐绰绰，如蓬莱仙境。
秋沉鸾斜倚在二楼窗前，怀抱琵琶，信手拨弄。
她回到宜川已有三个月，关风词果然没有追来。
年幼的小太子，因为一场风寒夭折了。
这件事足以绊住关风词，再接下去就该是北境生变，皇帝退位，关风词登基——
秋沉鸾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三月前，她和花垂衣带着徐静知的尸骨回到秋家，秋夫人听完来龙去脉，独自抱着骨灰盒静坐许久后，平静地安排了丧仪，还派人去了林城。
这期间秋沉鸾一直心有戚戚，生怕被认出自己是个占人身体的外来客，但奇怪的是，除了贴身侍奉的丫鬟曾感叹过几句：小姐近来瞧着比从前爱笑了些。整个秋家上下，竟无一人察觉她的不对劲。
包括秋夫人这个生母。
也是回到秋家秋沉鸾才逐渐发觉，原主和秋夫人的关系似乎很是生疏，一点也不像亲母女。
若非二人容貌相似，她简直要脑补出一场高门大戏。
丧仪结束后，秋夫人曾单独召过一次秋沉鸾，当时她紧张不已，还以为秋夫人察觉了不对。
岂料四周侍候的仆婢退去后，她就被责令跪下。
当时秋沉鸾十分不解，就算母女关系一般，可女儿前些日子又是重伤失忆又是几度遇刺的，再怎么也该先关心几句，可秋夫人面色冰冷，身边跟着的嬷嬷更是一脸严肃。
本以为是秋夫人气原主私下离家遇险，想要惩戒一二，跪不了多久，她初来乍到，尚未摸清情况，想着忍忍就过了，便老实照做。
可这一跪就是许久，其间她几次想要起身，都被那位姓董的嬷嬷按了回去——董嬷嬷显然会武。
初冬的地砖冰凉透骨，不到一个时辰，秋沉鸾的膝盖就像针扎一般地疼。
她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呛声质问起秋夫人。
秋夫人神色不见丝毫动摇，只道：“既然不服，就再加一个时辰。”
秋沉鸾忽然想起这几日在碧云洲打听到的消息，秋氏上下人人皆知，夫人待落云小姐向来和颜悦色，疼爱有加，别说责罚，就连一句重话都从未说过。
此刻看着秋夫人的态度，她不禁为原身感到心寒。
要杀她的是秋氏中人，而秋夫人这个生母不仅对她受伤之事不闻不问，还如此苛责。
像这样关上门来罚她的事，似乎并不是第一次。
整个秋家，只有花垂衣真心惦记她。
秋沉鸾觉得自己似乎又受了原身影响，心头涌起说不出的失望与委屈，还有几分不甘和愤怒。
仿佛有一道声音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死里逃生，母亲却并不高兴，是不是我死在普济寺，给秋落云让位，才能令她如意？！
我究竟是哪一点招了母亲的厌恶……您又为何，为何总用冰冷的目光看我。
秋沉鸾脑海中的诘问越来越重，重到她快要忍不住冲出喉咙，替原身好好问一问，但就在她刚准备站起身的瞬间，眼前倏然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后，晕倒在地。
醒来后，她被丫鬟按在床上好好养了几日，期间秋夫人一次也没来过，听说是带着秋落云去了平洲。
秋沉鸾乐得清静，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些问题。
自打穿越以来，她就彻底放弃了坚持多年的唯物主义，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但接下来的事还是令她匪夷所思。
她脑海中开始频繁浮现原身的记忆。
之前她虽然也曾看见过，但都只是极短的一二场景，像是她的灵魂和原身的身体融合时的残留痕迹。
这一次出现的记忆却十分清晰连贯，就像一直存在于她脑海之中的某个角落，只是从前被一层浓雾遮住。
若说这还可以解释为原身的影响，一同浮现的那些“未来”，就当真是古怪。
太子夭折已经应验，可见这并不是她的臆想。她说不清这些变化是从何而起，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笃定，那些事都一定会发生。
如果这就是原书剧情开始前的故事，那究竟为何会凭空出现在她脑海，难不成是老天给她这个“亲妈”开的挂？
既然老天都在保佑她，那她是不是很有希望躲过那个该死的结局？
关风词是不是也能好好做他的皇帝，长命百岁？
想到关风词，秋沉鸾心里难免有几分酸涩，拨动琵琶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慢下来，曲调忽变，竟多了些缠绵惆怅之意。
“琵琶弦上说相思，看来在下来得不是时候。”
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响起，秋沉鸾闻声转头，见回廊尽头走来一个身着靛青色长袍的年轻郎君，如流水修竹般沉静端方，气度斐然，站在楼下仰头含笑望来时，连今日阴沉的天色都仿佛明亮了些。
她指尖一顿，忍不住暗赞一声：好一个翩翩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相思曲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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