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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真是好字 楚文远死了 ...

  •   林城数百里之外,就是赫赫有名的酒都颍乡。

      宽敞如小室的朱漆马车中,秋沉鸾靠着软垫昏昏欲睡。

      几日前,她收到花垂衣的传书,先前去平洲访友的秋夫人得知普济寺的消息,已在归家途中。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

      秋夫人究竟收到些什么消息,又是何态度,秋沉鸾都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她得尽快赶回宜川。

      秋沉鸾陷入踌躇。

      刚好那日,关风词提起颍乡三年一出的美酒须尽欢将到时节,问她可有兴致尝尝。

      从林城回宜川本就要路过颍乡,那就不妨再同行一段路,她正好也有些事还需要想清楚。

      关风词这一路并不清闲。

      她睡前他就在看折子,一觉睡醒他还在看折子,只是堆积如小山的折子被清空不少,显然她这一觉睡了许久。

      不过七七四十九日的期限还未到,明面上他应当还在普济寺为惠妃做法事,为何忽然如此忙碌?

      “醒了?”

      秋沉鸾唔了一声,脸上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恍惚。

      温热的茶水递到唇边,她下意识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喝完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昵。

      但他举止间十分自然,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秋沉鸾镇定地夺过杯子匆匆饮尽,听见马车里响起一声轻笑。

      她眼神飘移开来,困意彻底消散。

      关风词从身旁小箱中翻出几本闲书递给她,“先打发会儿时间,离最近的城镇还有一个时辰。”

      同她说了两句话,他又垂头提笔写信。

      秋沉鸾翻了几页,心思全不在此。

      方才她做了个噩梦,醒来之后虽全无印象,但心中隐隐不安。

      说起来,按照原本的时间节点,是不是该到那位“先帝”南征北战稳固四方的时候了?

      她正想着此事,抬眸时不经意瞥见他笔下的信,思绪偏离一瞬。他的字锋芒凌厉,有杀伐之气,倒是和他本人并不相像。

      不过最开始的关风词,似乎就是这样的人。

      或者说,那是他身上的某一面。

      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剑锋离她的脖子就只有一线之遥。

      只是因为二人逐渐熟络,他才在她面前收敛起了那一面。

      思索间,秋沉鸾隐约看见一个“远”字。

      远?

      逸散的思绪被这个字扯回,脑海中警报顿时拉响。

      但她没来得及看清更多,他已搁笔将信装好,放至书案一角。

      等到他们在下一个城镇落脚时,这些信就会被分别送出。

      秋沉鸾忽然想到,从林城离开时,蒋惜金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可以日行百里,但他们每日天光大亮才启程,未到黄昏便投宿,偶尔路遇美景还会停车游玩,照目前的速度来看,至少还需三日才能到颍乡。

      加急送来的奏折和书信一日多过一日,但关风词像是在有意拖延行程。

      琢磨好半晌后,秋沉鸾想到那个“远”字,疑虑难消,索性直接问道:“庐州是不是出事了?”

      关风词闻言抬头,眸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你似乎对庐州颇为关注?”

      秋沉鸾一本正经:“战事若起,又要有无辜百姓遭殃,我自然关心。”

      “是么?我还以为鸾鸾是想问楚文远。”

      确实想问。

      秋沉鸾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所以真的是庐州出事了?”

      关风词自然察觉到她对楚文远不同寻常的在意。

      暗卫呈上来的密信里,她与楚文远素不相识,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那这份在意究竟从何而起,她甚至知道楚文远有一个年少失怙的堂弟。

      关风词心中隐隐不悦。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神情,见她眼中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急切,半晌之后,从竹匣里抽出一本折子给她,说起如今局势。

      “楚文远占据庐州后休整不过数日,便再度出兵邻近的祁梁,祁梁刺史李怀不战而降,叛军短短时日再度扩张,如今气焰高涨,相邻州府都不太安稳。朝中多次有人上书谏言,但关怀明对出兵平叛的折子一律留中不发,私下频频召见主和一派。”

      他方才递给她的折子上说的正是和谈的官员已经离京,双方七日后就将在昆原会面之事。

      “昆原,好像离颍乡不远?”

      “不错,颍乡到昆原快马加鞭只需半日,若无意外,楚文远会在颍乡停留。”说到此,关风词刻意停顿片刻,有意去看她的反应。

      秋沉鸾闻言如晴天霹雳。

      那岂不是有很大概率会在颍乡撞上楚文远?

      不行!

      她好不容易避开普济寺相识的剧情,绝不能在颍乡绕回去。

      秋沉鸾摩挲着略带粗糙的纸面,片刻后开口:“既然两方要在昆原和谈,如今的颍乡正是是非之地,‘须尽欢’难得,但终有来日,不如……”

      “你不想去颍乡?”关风词更觉古怪,她对楚文远的消息如此在意,相见之机近在眼前,难道不该欣喜,为何一心想要避开。

      秋沉鸾自然无法说出真实缘由,只好另寻借口。

      “我私下离家原本就是为了阿爹的下落,如今真相已经明晰,阿爹尸骨也已经收敛,我想尽快送他回家。”

      她望着眼前那张昳丽面容,未来得及多加思索,问道:“你可要与我同去?”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后悔,匆匆补了一句,“若是你另有要事也不必顾及,我……”

      “好。”关风词打断她。

      秋沉鸾没曾想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犹豫起来:“我看你这几日诸事繁杂,信鸽虽快,但你若回到京城,有些事才好及时应对。”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关风词忽然逼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平静道:“沉鸾,我没有打算瞒你,你知道。”

      秋沉鸾被他的目光紧紧所攫,他语气肯定,并不允许她再装傻。

      半晌后,她败下阵来,轻声叹息:“所以你更该回京城去。”

      “你方才已经邀请我与你同去宜川了。”

      “我只是一时习惯了和你一起,骤然分离难免不舍,冲动之言你不必当真。”

      他紧抓话中重点:“你舍不得我,邀我同行,我答应了,便已成约。”

      秋沉鸾惊愣,他已经缓缓笑开:“我们在前方驿站休整一夜,至于要不要去颍乡,不妨明早再定。”

      “只是有一件事,我心中疑惑不得解。”

      “何事?”

      “楚文远不过一个叛军首领,你究竟为何对他频频关注?”

      秋沉鸾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轻划,她该如何向关风词解释?

      穿书一事必然不能说,这等奇诡经历,就算她说了恐怕他也不会信,谁会相信自己只是他人待写新书里的背景板呢?

      她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大燕本就动荡不稳,那些小打小闹暂且不提,楚文远是第一个公开举旗造反之人,你也说了,短短时日庐州、祁梁已在他掌中,可见此人确有本事。我只是担忧,今日是庐州、祁梁,明日又会是何处?整个大燕若都被牵涉入战局,身在其中之人,无论是我还是万千百姓,都可能会成为铁蹄下的一粒尘沙。”

      她生长在和平年代,从未亲眼见识过战争的残酷,更不敢想象真正的战场会是何模样。

      这番话虽不是她在意楚文远的真实缘由,但确实也是她心中隐忧。

      在这里待得越久,她就越无法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本书,他们都是没有生命的纸片人。

      她知道楚文远倾覆皇权统一天下用不了太久,也知道其后会迎来一个新的盛世,可这其中牺牲的人命,同样沉重不堪。

      书写者寥寥几笔写定的命运,对于那些被牺牲的人,何曾公平?

      何况楚文远若当真顺利夺取天下,岂不说明她还在原书剧情之内,或许某一日就还会回到原本的设定中去,一切努力全都白费。

      “有些战争无可避免,但仅凭一个楚文远,还不足以牵动大燕命脉,你不必担心,他会止步于此。”

      他话语笃定,可惜秋沉鸾并不相信。

      她知道关风词有自己的谋划与抱负,他出身敬王府,少时便被寄予厚望,哪怕天子改弦易辙,他亦能从容应对。

      他无疑是天之骄子,可在天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时间她又有些沮丧,便随口道:“那倒也好,要是让他造反成功当了皇帝,还不如你来。”

      至少她的小命还能苟住。

      关风词虽不知她为何会觉得楚文远能做皇帝,但这句话无疑取悦了他。

      “君之所愿,不敢辞耳。”

      此处是交通要道,驿站时常有贵人车架经过,并不算破旧。

      秋沉鸾用过晚饭,仍有些恹恹地,打算上楼休息,连忽然出现的风闻都没留意。

      晋楼赶了一日的车,此刻正在桌上吃得风卷残云,见她要走,关风词又有正事,便匆匆撂下筷子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上了二楼才出声:“嗳!”

      秋沉鸾回头:“?”

      “秋姐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想到这小子是来关心她的,秋沉鸾脸色一缓,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坐了一天的马车有些累,休息休息就好。”

      “哦。”他应了一声,又踌躇着道:“那我让仆役送些热水来,你洗漱完好好歇息。”

      刚一说完,身后就传来动静,二人齐齐扭头看去,几个仆役已经提着热水上来,对二人躬身问了个安,便将水提进秋沉鸾要住的屋子里去了。

      晋楼哑然片刻,想明白这必然是四哥的吩咐,没敢看楼下,也没敢再看秋沉鸾,做贼心虚般飞快回了房。

      秋沉鸾没多想,沐浴之后,随意裹了件披风盘膝坐在榻上,翻开一本前朝诗集抄了起来。

      她需要让自己静一静心。

      原身今年已经十九,她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六,还做了五年的皇后,也就是二十一,那她与“阿远”定情只会更早。

      可直到现在,她都还没见过楚文远。

      她不该这么快认命,或许原本的轨迹已经改变,又或许,一切并不会按照她的大纲设定来发展。

      如果两年之内,她都能避开楚文远,是不是就说明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她并不是非死不可?

      门忽然被敲响,秋沉鸾停笔起身开门,关风词站在门外,目光在她未系紧的披风系带上一顿,微微偏头,问:“刚收到了一个消息,你应当会感兴趣,可要一听?”

      “好,进来说吧。”

      二人在桌前坐下,关风词将一张纸条推了过来。

      秋沉鸾低头看去,却在看清纸上字句时瞳孔微震。

      她一把抓起纸条,盯着上面的字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嘴唇颤抖着张开又闭上,难以置信地看向关风词,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楚文远死了?!”

      “是,我说过,你不必担心。”关风词说完,却见她神色变得奇怪。

      “怎么可能……你确定他真的死了?说不定是消息有误呢?可能只是失踪、受伤?”

      他、他不是要做皇帝的人吗?

      虽然最大作用是为真正的男主铺路,可好歹也是真真切切当过五年皇帝的人,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可能死呢?

      秋沉鸾将纸条握在手心揉作一团,心中惊疑不定。

      关风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消息准确无误,一个时辰前,他暴毙于祁梁府衙,所见者众,绝无差错。”

      但秋沉鸾并未觉得安心,反而一股更大的危机感骤然升起。

      如果楚文远真的死了,会不会是因为一开始,她就认错了人?

      仅凭一个远字就认定他是那个炮灰皇帝,还是太过草率,名字里带远的多了去了。

      何况古人名字不都有好几个,名、字、号……

      等等!

      秋沉鸾忽然心头一动,直觉般地看向关风词,目光怀疑。

      “怎么了?”

      “我记得你说之前拜访王太傅时,他为你取了字,我还没问过,取的什么字?”

      关风词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此事,如实说道:“稷远。”

      稷远??!

      好字,真是好字啊,远——

      她神色恍惚地问道:“那你可有堂弟?”

      关风词满心的疑问,但是秋沉鸾的神情告诉他,她的问题十分重要。

      “有。祁王是我的皇叔,几年前因谋反被杀,膝下三子俱亡,但其实,皇叔尚有一个幼子在世。”

      她语气凝滞:“难道是晋楼?”

      “正是。”

      悬在半空中的惊雷终于朝着她狠狠劈下,劈得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堂弟……

      关晋楼……

      年幼失怙……

      白月光长嫂……

      秋沉鸾心里简直有八百句脏话想要骂出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真是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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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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